藏谷影(三)
“你、你能怎麼辦?”
看著沐瑾站在原地翻找著,林逸鳴的心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背後冷汗直出,畢竟他對付這些鬼怪是完全沒有任何辦法的。
就在鬼怪即將靠近他們時,沐瑾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黃符揚起,直朝鬼怪的面門而去。在脫手的瞬間,黃符化作流火,在陰冷的山谷中劃出幾道亮光。
雖說是鬼怪,可仍有五感,加上長時間處於黑暗之中,猛地出現火光讓它們紛紛向後褪去。而火光卻不曾放過它們,不知不覺間點燃了他們的衣角。
“你這符好生厲害!”見鬼怪退散,林逸鳴急忙湊到沐瑾身邊,“沒想到你竟有這手!”
“那是!”若說保命的手段沐瑾可是有不少,欣然接受了林逸鳴的讚揚,“若非剛才那個黑影符咒傷不了,我可斷然不會被它追著跑!”
周圍的鬼怪因剛才一戰消散了不少,也為二人贏得了休息的時間。林逸鳴早就被嚇得腿軟了,若非為了保命,他本該待在原地等洛思茗來找他,現在到了此處更加不知方向了。
猛然間,林逸鳴想起沐瑾並非斂明宗弟子,疑問道:“你怎麼會進入此處?我當時在山門口並未看到你。”
按斂明宗弟子所說,山門是唯一進入山谷的入口。平日裡被斂明宗長老佈下層層結界,若無令牌無法進入。
但按照沐瑾的說法,她進來的時間比他們這些參與獵魂的只早不晚。而沐瑾又非斂明宗弟子,令牌此等重要的東西,斂明宗長老斷然不可能交付到她手上。
那便只有一種可能性:“難道憶澤兄將入山令牌給了你?”
“令牌?甚麼令牌?”沐瑾正低頭清點著手中的符咒,畢竟這可是她保命的東西,“我只是一路跟著那個黑影,不知怎得就到這個地方了。本來看跟丟了便想出去的,卻不料那個黑影竟追起我來了。”
似是想起來自己出來未跟任何人言明,甚至連一條訊息都沒有留下,沐瑾手中動作一頓,看向林逸鳴:“你知道怎麼出去嗎?若是被兄長髮現,我定然會被罵死的!”
雖然在出門前就再三思索過被柯憶澤發現的後果有多嚴重,但當時事出緊急,她不得不先斬後奏,所以現在當務之急是趁柯憶澤發現之前趕快出去。
“我現在還不能出去,我還要找我師姐。”林逸鳴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腰間的信煙。
距離進入山谷不過半個時辰,若是現在出去且不說其他人會如何笑話自己,師父和師姐知道了下次肯定不帶自己了。
沐瑾瞥見了被林逸鳴捂住的信煙,心下便知道那東西定然可以帶她出去,伸手便要去搶。林逸鳴手疾眼快躲開了,二人就這般纏鬥了起來。
“你給我!”沐瑾不及林逸鳴高,舉著手想要奪過信煙,“這地方有甚麼可待的!若是剛才沒有我你就死這裡了!”
“那也不給!我還要找我師姐!我還要奪魁呢!”
“就你?”沐瑾嗤笑出聲,“就憑你剛才那副樣子還想奪魁?別在找到你師姐之前就把自己的小命丟在這裡了!”
林逸鳴被沐瑾說得羞紅了臉:“你!有本事你別搶我東西自己出去!”
二人爭吵不斷,但終究是沐瑾的小把戲多些。趁著引開了林逸鳴的注意力,沐瑾將定身咒貼在了他身上,任憑林逸鳴如何用力,他都動彈不得了。
“跟本小姐搶?也不看看你面前的是誰!”
沐瑾一把將林逸鳴腰間的信煙奪了過來,研究起用法。
林逸鳴眼睜睜看著信煙被搶走卻無能為路,神色哀求:“我求求你別動它!不然我會被人笑話一輩子的……”
“只是被笑話而已,我若是再不出去可是會被兄長罵死的!”
沐瑾也想在這裡多玩一會兒,可想起回去會面臨的柯憶澤和梁懷淵,她還是選擇儘早出去。
就在沐瑾即將成功放出信煙時,追趕她的黑影再次現身直撲向她,嚇得她沒抓穩,將信煙丟在了地上。
“這東西怎麼又來了!”
見狀,沐瑾拔腿就想跑,甚至忘記林逸鳴還被自己定在原地。而黑影眼見追不上沐瑾,在原地愣了一會,轉身便向林逸鳴撲來。
“女俠!你先把我定身解了再走啊!”林逸鳴眼看沐瑾越跑越遠急忙喊道,卻又見黑影向自己撲來,呼喊變成了呼救,“女俠!救救我!它朝我來了!”
沐瑾也是逃到一半才意識到黑影改變了目標,轉身便想去就林逸鳴。但她終究不如黑影行動迅速,眼見著林逸鳴就要被黑影撕咬上去了。
林逸鳴被嚇得閉緊了雙眼,如期的疼痛並未降臨,反倒是自己身上的定身咒被解開,一瞬間腿軟地癱坐在了地上。
“憶澤兄!”林逸鳴又驚又喜,死死地抓住面前柯憶澤的衣角,“你來的可太及時了!沒有你我就再也見不到師姐了!”
林逸鳴抓著柯憶澤的衣袖就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絲毫沒有注意到柯憶澤陰沉的臉色。而黑影此時隱匿在黑暗處,如同從未出現一般。
“沐瑾!”柯憶澤這一吼驚到的不僅是正在哭訴的林逸鳴,還有看到柯憶澤身影后打算逃走的沐瑾。
“兄長……”
沐瑾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卻不敢靠近柯憶澤半分。谷中雖昏暗,但她也能想象此事柯憶澤的臉色有多可怕。
“你還知道我是兄長?”柯憶澤來之前反覆勸說自己平復情緒,卻在見到沐瑾的一瞬怒不可竭,“你自己跑出來的時候怎麼就不知道你還有我這麼一個兄長呢!你知道看到你不在房內我有多擔心嗎!”
一路順著沐瑾留下的魂魄痕跡而來,柯憶澤不知不覺間來到了這裡。他清楚知道這裡是獵魂場,然而這裡僅憑沐瑾自己是不可能來到這裡的,必定是有人故意為之,越往深處柯憶澤越發覺得不對勁。
柯憶澤深呼吸平復著自己的情緒:“你究竟是怎麼進入這裡的?”
“我也不知道……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在山谷之中了。”
沐瑾原本在房中因為梁懷淵不讓自己隨行而生氣,卻沒想到過了一個時辰外面都沒有任何反應,甚至柯憶澤都不曾來尋自己說些軟話。沐瑾乾脆躺在了床上,用被子緊緊地裹住了自己。
“憑甚麼不讓我去嘛!”沐瑾小聲唸叨著,“我也很有用的好不好!我帶了很多丹藥出來,說不定能幫上忙呢!”
沐瑾氣不打一處來,對著空氣拳打腳踢,試圖疏解自己心中的慍氣。而匆匆一瞥,之間窗戶後突然一道黑影閃過。
“誰!”沐瑾一個健步衝了過去開啟窗戶,只見不遠處站了一個身披黑袍的人正面朝著她。
那人的黑袍襯著他手中的黃符格外明顯,沐瑾眯起眼隱約看到了紙上的圖案。她曾見過這符,是柯憶澤和梁懷淵在翻找禁咒時曾出現在書上的。
“你就是師兄和兄長要找的那個人!”沐瑾驚撥出聲,不停得向屋外呼喊著柯憶澤的名字,卻無人回應。
眼看黑袍人要跑,沐瑾也顧不得其它,急忙追了上去。再後來便一路追著黑袍人來到了山谷中,反過來被追趕著來到了此處。
“我想著若是我能抓住他你們就不會幹甚麼都不帶著我了……”沐瑾自覺心虛,手中的衣角已然被握皺。
“那你告訴我,你為甚麼不說一聲就偷偷溜出來了?”
““我沒有不告訴你!”沐瑾其實也很委屈,她在離開之前明明叫了許多聲,卻不見柯憶澤有所回應。
“那你也不該不留任何訊息便一個人跑出來!”柯憶澤語氣充滿責備,“你若出了甚麼事我如何向師父和師兄交代!我又如何向師孃交代!”
從小到大沐瑾很少看到柯憶澤如此惱怒,放在平日裡教訓自己的總是師兄,而柯憶澤總是看戲的那一個。而現在,柯憶澤生氣了便是最最嚴重的情況。
柯憶澤只覺得這一切擾得他頭疼:“你現在就趕快回去,我尋人將你送回去。”
禁術者此舉顯然是知道柯憶澤今日並未在那群弟子之中。將沐瑾引來此處也是為了將柯憶澤帶入局中,其中緣由尚且不知,但此處定然危險重重。
沐瑾聽到要讓她回陰界,頓時眼淚就流了出了:“我不走!我可以幫上你們的!你們為甚麼不信我!”
“你能幫上甚麼!”柯憶澤幾乎是脫口而出,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說得話有多重,“你不給我們添麻煩就不錯了!”
聽聞,沐瑾也不忍了:“那也總比你這個法術被封的人強!”
“你!”
兄妹倆都不肯退讓一步,而林逸鳴聽完這番話雲裡霧裡的,甚麼禁術,甚麼黑袍人,他從未聽師姐提起過這件事。
柯憶澤得表情似是極力地在壓制些甚麼:“此事由不得你!你現在必須回去!”
“我不回!我有法力!還有符紙!比你強多了!”
從前沐瑾都是被柯憶澤和梁懷淵哄著,剛才柯憶澤情急之下說了她是個麻煩,頓時將沐瑾激怒了。
“你……”
柯憶澤還未來得及反駁,一口鮮血從口中吐出,心口傳來的疼痛頓時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全身止不住地顫抖著。
林逸鳴一把扶住了快要倒過去的柯憶澤:“憶澤兄!”
“哥!”
沐瑾這時才想起柯憶澤的傷並未完全好,柯憶澤的法力與情緒相連,劇烈的情緒起伏只會讓他的傷雪上加霜。
柯憶澤沒想到法術封印竟如此青姨便鬆動了,眼前一陣發黑,頓時覺得這個局定然沒有他想得那般簡單。
正在他抬眼的那一刻,不遠處的黑袍人正巧站在他目光所及之處,穿著與沐瑾剛才的描述如出一轍。
“你們退後。”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柯憶澤將沐瑾和林逸鳴護在身後,他不知道黑袍人此行目的究竟為何,“你究竟是誰!到底有甚麼目的!”
黑袍人的上半張臉籠罩在黑暗之中,卻仍能看到其嘴角微勾:“現在還不是告訴你的時機。”
“甚麼時機?”
黑袍人鼻間溢位一聲輕笑:“現在與其擔心這些,不如擔心一下你師兄和你在意的那個姑娘姑娘。”
“師兄和洛思茗?”柯憶澤因為傷痛腦子還有些發懵,看到黑袍人身邊聚集起了許多鬼怪卻不攻擊他時,心中生出了一種不妙的預感,“你要對他們做甚麼!”
“你找到他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黑袍人笑意更甚,他身邊霧氣漸濃,身影逐漸消失。
顧不得黑袍人消失的聲音,柯憶澤抓起身上的傳音符,急切地喊道:“師兄!洛思茗!”
可他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三人間的聯絡就這般被切斷,讓他心中的不安之感愈發濃重。
“兄長,這是怎麼了?你的傷……”
“小瑾!快!用法術找找師兄他們現在在何處!”柯憶澤來不及解釋其它,,“他們有危險!要快些找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