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間惡
“前世？”
洛思茗眼神中的錯愕未加掩飾，她沒想到柯憶澤竟與自己的前世相識，甚至還有如此深的淵源。
“此事並非一兩句能說清的，你隨我來。”
拉著洛思茗的手，柯憶澤帶著她一路來到忘川河旁。河水深不見底，不斷向岸邊拍打著。
“忘川能映出魂魄的記憶，”柯憶澤轉頭看著洛思茗道，“我想於你而言，眼見方才為實。”
河中傳來吟誦之聲，似是在渡化陰界亡魂。二人面前的河水逐漸形成了一個漩渦，捲起無數光點向二人湧來，在空中形成了一個圈，映出了柯憶澤記憶中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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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忘川河百丈開外，閻王與一黑一白二人站在岸邊，似是在向河中張望著甚麼。
“大人，”白無常似是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問道，“夫人所預感的對嗎？我們已經在此等了兩個時辰了！主要是這忘川河太磨人了……”
黑無常輕哼道：“說到底還是修為不精，別說兩個時辰，再來兩個時辰我都頂得住！”
“你、你也就嘴上功夫厲害！別到時發瘋再連累了大人！”
二人爭吵的聲音迴盪在河邊，完全沒有要停下的趨勢，反觀閻王卻依舊紋絲不動地站在岸邊向河中央望著，眼中毫無波瀾。
“運功調息，”被黑白二人吵得忍無可忍，閻王終是開口道，“已然被影響了都不自知。”
黑白二人均是一怔，面露羞愧之情，急忙停下了爭執運功調息。
“沐大人也是，明明自己說要來卻不見人影，把我們晾在此處。”
“大人你也是，說等著便真等著，也不知搬把椅子來歇著。”
三人明面上雖有尊卑之分，可因為代代輪替，他們三人早已相處了許久，加上忘川河的影響，黑白二人也變得口無遮攔起來。
閻王本就忍了許久，但聽聞他們提及到了自己夫人便也無須再忍，施了法術封住了二人的嘴，讓自己得到了片刻安寧。
然卻也只是片刻，原本平靜的忘川河邊頓時捲起了巨浪，河水被捲起，逐漸在空中形成了一個人形。
河水褪去，少年的身形顯現，眼中的好奇之色盡顯，歪頭看著離自己不遠不近的三人。
“你便是……”
“你便是青姨說的閻王吧？”閻王還未開口，少年卻搶先一步說道，“青姨說過，惜枝姨便是嫁於了你吧？”
閻王顯然沒料到二人間的交談竟會如此開始，面露詫異之色，卻也點了點頭。
他自從自家夫人口中得知了忘川河中所孕育的精魄即將誕生，卻未料想到竟會是一個如此古靈精怪的少年，甚至面對自己都毫無畏懼。
“但你看起來，”少年上下打量著閻王，面露不解，“看起來並沒有他們所說的那般厲害。”
“年少無知”一詞現下用在少年身上再無不妥。閻王看出少年對自己的打量，嘴角扯出一抹自認為和善的笑。
“你叫甚麼？”
“柯憶澤，青姨給我取的名字。”
“好，小澤，你惜枝姨讓我將你帶回去。”
“回去？”柯憶澤眼眸一轉，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浮現，“回哪去？為甚麼要回去？我聽河底的魂魄說得陰界已經夠多了，我要去他們口中的凡界看一看！”
說罷，柯憶澤在閻王不解的神色中化作一汪水流向空中飛去。
眼看著柯憶澤要逃，閻王一個箭步衝了上去，卻不料水流竟分成了幾股，他竟一時間無法分辨究竟那股是柯憶澤，心中頓覺不妙。
“快，堵住所有通往凡界的出口，莫要讓他前往凡界！”閻王解了黑白無常的禁制，忙道，“若按夫人所說，這個孩子或許帶著諸多怨靈之力，若是到了凡界便麻煩了！”
忘川河底封印的魂魄終生不得離開忘川，最終皆會消散於河底成為細小的魂魄碎片，經過河水的不算沖刷、淬鍊便可在萬年間凝結成一個完整的魂魄。
但善惡之魂摻雜，以致這個魂魄的品行在成型前均是未知，除了上一代和河底的魂魄根本無從得知。
這一日的陰界可謂是雞飛狗跳，所有鬼吏都放下了手中的公務在陰界搜尋柯憶澤的身影，其中不免有少年時的梁懷淵。
“把所有通道都封住了啊？”
柯憶澤躲在暗處看著來來往往的鬼吏犯愁，沒想到他們如此之快，便將所有通道都封住了。
就在這時，柯憶澤注意到了忘川河上的那座橋，橋上的魂魄渡過後均會走進一個光圈，便再無蹤影。
“那便是青姨說的奈何橋吧？”柯憶澤趁無人注意，悄悄化作一股溪流纏在了其中一人的手腕之上，“他們總不能將轉世之路也封住吧？”
柯憶澤在忘川河底聽諸多魂魄說過許多陰界之事，卻更好奇他們口中的凡界。
他們口中的凡界各有不同，或美好，或醜惡，柯憶澤到要去看看這凡界究竟是何等摸樣。
壯麗的山川、繁茂的森林……柯憶澤只覺得這些無趣，沒有吸引他的事物，他卻逐漸發現自己能夠看透人心中之情，這也讓他覺得頗為有趣。
“孩子，餓壞了吧？這個饅頭給你。”
柯憶澤正在街上閒逛，便看到一位白髮老人正遞了一個饅頭給街邊的孩子，而那孩子雖未身著豔麗卻也得體，顯然並非無家可歸，卻也欣然老者的贈與接受了。
當他正欲將饅頭送到口中時，柯憶澤一個腳步過去將饅頭打落：“不能吃！”
他分明看到老者周身散發的不善和貪慾，似是要對這名孩童不利。
“她對你圖謀不軌！莫要上了她的套！”
柯憶澤的舉動吸引了周圍許多人的注意，白髮老者也是一愣，而後便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哭訴起來：“哎喲！我分明是好心！你為何要如此糟踐老身的心意。”
“是啊！”人群中不知是誰先一步搭腔道，“這位老人家間這孩子餓了便給了個饅頭，你為何要如此對她！”
“我……分明是她！”
“罷了罷了，老身一番好意卻被人誤會，老身半截入土也不在乎這些，就是可惜了這饅頭。”
白髮老者撿起地上的饅頭拭去上面的灰，嘴上唸唸有詞地離開了，周圍的人散去，卻也有不少人看著柯憶澤指指點點，就連那個被柯憶澤救下的孩子也不解地看著柯憶澤。
“那、那這個給你吧……”
從懷中掏出僅剩的一塊點心，柯憶澤遞給了那個孩子。雖說生來便是仙體，可他終究剛出生不過百年，只得用法力變成銀子在凡界找些吃的。而這塊點心便是他用僅剩的法力喚來的。
看著孩子歡喜的吃著手中的點心，柯憶澤長嘆一口氣：“你倒是吃飽了，就是我今天得餓肚子了。”
將孩童送回家，柯憶澤又百無聊賴地在街上逛著，卻感到身後有誰跟著自己，加快腳步走進一條巷子，卻不料前路也被人擋住了。
“就是他！若不是他，今日咱們定能再大賺一筆！”
為首的正是剛才的白髮老者，而她身後跟著幾名壯漢，不懷好意地看著柯憶澤。
“這個也賴，長得這般清秀，想必被哪個大戶人家看上也不一定。”
“你們要做甚麼！”
柯憶澤現在前有狼，後有虎，奈何今日的法力已經耗盡，而他又不會武，心中著實著急。
“做甚麼？”為首的男子道，“你若剛才不救那孩子或許便不會落此下場了！上！抓住他！”
柯憶澤想逃，卻奈何雙拳難敵四手。被打的滿身是傷不說，最後被幾人拖回了一個茅屋鎖了起來。
“今日許是來不及了，明日便尋個地方將他賣了！”
“大哥，他看起來都是十一二歲了，是不是不好賣啊！”
“怕甚麼！總有些大人好這口，他長得也不愁賣，定能賣個好價錢。”
聽著外面的人議論，身上的疼痛讓柯憶澤動彈不得，心想著明日或許便有法力逃出去了。
可日光初現，柯憶澤只覺得身上痠痛，恢復的法力也只夠解開手腳上的鐐銬，便只得趁著清晨悄悄溜了出去。
“大哥！他要逃！”
沒想到剛出門便被巡視的人發現了，柯憶澤必不可免的又遭到了一頓毒打，被鎖回了屋中。
“我警告你，”男子拿刀輕拍了下柯憶澤的臉頰，“你若再跑，我便挑了你的手筋腳筋，讓你去街上乞討！”
柯憶澤半眯著眼，看著眼前身邊紅光環繞著男子，眼中是藏不住的殺意。
幾日時間，不少人來此看過柯憶澤，無一不是在與男子商討銀兩之事。直至一日男子終是笑開了懷，應了下來。
可當買家第二日來此時，茅屋之中不見柯憶澤身影，留下的只有那幫人的屍身和一把帶血的短刀。
好不容易恢復的法力都用來殺了那幫人，柯憶澤此刻的意識模糊，腳步踉蹌，卻又刻意避開了人群往深山中走去。
而此時，一個身影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便是柯憶澤吧？”梁懷淵打量著面前這個滿身是傷的少年，辨認許久才道，“師父讓我將你抓回去！我勸你別逃了！”
梁懷淵嘴中的話落到柯憶澤耳中只剩下了“抓”和“逃”二字，被囚禁幾日的本能讓他眼中的殺意再次顯現。
“你……你休想……”柯憶澤強撐著滿身是傷的身子，瞪著梁懷淵，“殺了你……我要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