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魂(八)
那雙妖異的眸中不僅僅是野心,更是貪婪。陳初意所想要的遠超乎他們的想象,這不禁讓柯憶澤心中一驚。
見柯憶澤反應怪異,洛思茗心中已有猜測,問道:“此事你知情?”、
“我只知穆升偷看了生死簿,卻不知他竟做了此等錯事。”柯憶澤對此事有印象,“說起來你還見過穆升,那時我恰巧在凡界與你一處,他來尋過我。”
仔細回憶之下,洛思茗好像確實見過柯憶澤口中所說的這個人。
當時她正與柯憶澤在街上查案,只見一人直衝柯憶澤而來,二話不說便跪在了地上,將兩人嚇得不清。
“當時衝過來跪在地上的那人便是穆升?”
“正是他。”
“但他來尋你做甚麼?”
“他找我要生死簿。”
“生死簿不是在陰界判官手中嗎?你為何能弄到?”
“所以我拒絕了他啊……”柯憶澤苦笑道,“若是我真應了他,想必你現在也看不到我了。”
但柯憶澤所沒想到的是自己拒絕了穆升,而後者則自己偷偷摸摸地去尋了生死簿。柯憶澤雖發現了卻也念及同僚之情並未挑破,卻不料釀成此等大禍。
“可我記得那之後他還回來尋過你一次。”
“嗯,他便是來問我換命之法的。但我怎可能記得……”
說到此處,柯憶澤眸光微動,想起自己當時正一心放在凡界之事上並未將穆升所說當回事,便胡亂應付了過去,想必那時穆升便已經打起了功法閣的主意。
陳初意見二人將她視若無睹,並未有任何不滿,反倒看向柯憶澤的眼神更多了幾分渴望,似是想立刻將其拆吃入腹一般。
注意到陰森的目光,柯憶澤眉頭輕皺,心中亦有不解,道:“可穆升魂魄並未回到陰界,難不成是你……”
“是我啊!”陳初意得意之色未想隱藏,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道,“我可是極其好心的讓他與自己的心愛之人團聚了呢!不過是在我的腹中罷了!”
怪不得陳初意的修為遠超柯憶澤所料想的。若是尋常鬼怪能夠達到如此修為尚且需要修煉數十年,可陳初意吞噬了穆升的魂魄,自然抵得上數十年的修煉。
當初,穆升失蹤之事柯憶澤雖有所耳聞但卻並未放在心上,若非在調查神仙洞之時聽小黑提了一嘴,他也是斷然無法將兩件事聯絡到一起的。
“你們是沒見到他死前的神色,甚至哀求著我不要吞噬他愛人的魂魄。可笑,到嘴的魂魄,我又怎會放棄呢!”陳初意麵露饜足之色,似是在回味當時的場景,“不過他那般卑微卻讓我十分受用呢!”
“你!”若非法力受限,或許柯憶澤早就將其打得魂飛魄散了。
從未有鬼怪敢如此大膽的挑釁陰界鬼吏,陳初意此舉無疑是在挑釁陰界的權威。
“看來不僅是你小看了她,就連我也低估了她的修為。”
柯憶澤這話自然是對洛思茗說的,但在陳初意聽來便頗令她滿意。
“所以你們要為自己的輕視付出代價!你現下無法施展法力,而她亦是在剛才耗盡了最後一絲法力。現下你們於我而言便是最好的補品!”
相較於柯憶澤和洛思茗,陳初意雖被洛思茗劍招所傷,可只要吞噬足夠多的魂魄她便可再次恢復鼎盛之時,這邊也是禁術所令人畏懼的地方。
“洛思茗。”
這是柯憶澤第一次如此嚴肅的叫洛思茗的名字,神色亦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將我之前給你的符紙燒了,此事並非你我所能掌控的了。只希望那人能快些來了……”
柯憶澤隨手從地上撿起了一柄劍,原本殘破不堪的劍在其手中瞬間恢復了原樣,甚至還鋒利了幾分。
“你竟還敢妄動法力?難道你不知……”
“我知,又如何?”柯憶澤眼中寒光閃過,擋在洛思茗面前,“今日,你必死無疑。”
看著洛思茗手中的符紙在火光下燃燒飄出點點金光,陳初意便知大事不妙,想要在符紙燃燒殆盡前將其熄滅。
而柯憶澤又怎會給她這樣的機會,一個箭步當在其面前,再次與其纏鬥起來。
洞中的弟子已然全部撤離,林逸鳴本想等著洛思茗一起離開,卻不料被其推離了洞口。
“師姐!”
“你們先走!我去幫柯憶澤!”
不知為何,洛思茗總覺得柯憶澤剛才所受的傷並不只陳初意所說的替身咒那般簡單,而現下的纏鬥誰勝誰負尚未可知,洛思茗斷然不會讓柯憶澤一人面對這些。
在柯憶澤面前,陳初意眼見自己落入下風,自然不可能放過任何一個能夠吞噬的魂魄,便將目光落在了要逃離的林逸鳴身上。
“你既如此捨不得你師姐,那便別走了!”
陳初意硬生生抗下柯憶澤的一劍後便向林逸鳴奔去,這是柯憶澤所未曾料想到的,反倒是洛思茗先一步護在了林逸鳴身前。
下意識地,柯憶澤再次動用術法護住了洛思茗。可一而再再而三的動用法力,柯憶澤的身子早已吃不消,胸口劇烈的撕裂感讓柯憶澤再次跪倒在地,口吐鮮血。
“我就知道你定會護著她的!這下誰生誰死可就未可知了!”看著自己被法術灼傷的痕跡,陳初意不禁大笑,“你數次動用法術,天譴已然降臨在你身上!哪怕我不動手,你也必將生不如死!”
“你倒是比我還清楚些。”柯憶澤抹去嘴角的血痕,脖頸處已隱隱攀上了幾根扭動的黑絲,正是天譴降臨所致,“既如此,我也不必再收斂法力了!”
相較於之前黑氣環繞的術法,此時柯憶澤眼底泛著盈盈藍光,正如洛思茗之前在中元夜所見一般。
“柯憶澤!”
不知為何,看到柯憶澤此舉洛思茗心悸不止,那攀附在柯憶澤脖頸處若隱若現的黑絲更是莫名的讓她害怕。
在法力的作用下,陳初意被柯憶澤逼至退無可退的地步,只差最後一擊。可就在此時柯憶澤法力的威壓忽地弱了下來,捂著胸口蜷縮在地上。
“呵,”陳初意眼中完全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反倒是一副看戲的姿態,“你就算殺了我又如何?搭上你的命與我陪葬,多少我也是值了!”
黑絲如蛆蟲一般在柯憶澤脖頸處蠕動,而疼痛卻一次比一次來的更猛烈,讓柯憶澤根本直不起身。
“你怎麼樣?”洛思茗剛握住柯憶澤的手,並被其掌心灼熱的溫度燙了一下,“怎麼會這麼燙!”
“我…我沒事……”柯憶澤字字句句都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眼角泛著淚光,“只差…只差最後……她便……”
“你現下絕對不能再動用法力了!”洛思茗眉頭緊鎖,“你若再如此下去……”
“那便你來……”
洛思茗感受到柯憶澤回握住了自己的手,一股暖流自掌心傳入體內,原本耗盡的法力瞬間充盈了起來。
“我都如此了,總不能功虧一簣……對吧?”柯憶澤硬是擠出了一個笑容,道,“去吧,去做你,想做的……”
說完,柯憶澤便昏死在了洛思茗懷中,任由洛思茗如何呼喊雙眼都緊閉著完全沒有回應,可二人交疊的手中傳遞的暖流卻未曾停下。
“柯憶澤!你別睡!”
眼淚自眼中奪眶而出,洛思茗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哭,但心中對陳初意的憤恨之前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洛思茗突如其來地爆發讓陳初意措手不及,將其震飛到石壁之上。一瞬間,陳初意感覺自己如同被巨大的石塊碾壓過一般,跌坐在地上根本起不來身,
“你不是!你怎麼會!”陳初意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洛思茗,又看了眼倒在一旁的柯憶澤,大笑出聲,“他竟不惜將法力傳給你!他真得很怕你死在我手裡啊!”
洛思茗心底從未有過如此憤恨的情緒,大吼道:“你今日必須死!”
“我今日就算死,也要拉著你們陪葬!”
說著,山洞深處傳來陣陣鬼嚎,緊接著便是鬼群蜂擁而至,匯聚在洞中。
兩年間陳初意所殘害之人不少,但為了滋養其怨氣更好地為自己所用,陳初意便將其盡數圈養了起來。
那些人因陳初意地欺騙而死,心懷對其的怨恨而終了。死後它們既無法與陳初意抗衡,更無法投胎轉世,只得被陳初意封印在洞中的陰暗之處,因此身上的怨氣日益加重。
時至今日被一併放出,衝破束縛的第一件事便是將陳初意盡數瓜分,拆吃入腹中。在陳初意的大笑中,鬼魂們死咬著她的魂魄,山洞中僅有的火燭在妖風之下熄滅殆盡,只留下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眼見陳初意在自己面前魂飛破散,洛思茗再次回到柯憶澤身邊,試圖將其帶離。可那些魂魄被困已久早已神智全失,怎可能放過洞中的活物。
無數怨魂發出陣陣悲鳴,似是在訴說自己生前的冤案,卻無人能夠聽懂。而在鬼群爭先恐後地撲咬中,洛思茗只得暫時升起一道光幕護著她與柯憶澤。
“柯憶澤!柯憶澤你怎麼樣!”
洛思茗聲聲呼喚下,柯憶澤總算有了些反應:“先…封住洞口……”
“你……”
“放心,死不了……”柯憶澤嘴角扯出一個弧度,“只是、有些疼、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