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魂(六)
洛思茗神情一滯,眉心輕皺,道:“你們怎麼……”
此等情形下,洛思茗本想著將樑子澈帶出後再從長計議。以陳初意的修為,他們這些弟子只能拼死一搏方能有所勝算。
但林逸鳴待著眾弟子前來卻完全打亂了洛思茗心中的謀劃,她抬眼便看到了不緊不慢的從外走進來的柯憶澤,心中頓時明瞭。
似是感受到了洛思茗的目光,原本垂著頭的柯憶澤緩緩抬頭對上了洛思茗,那雙眸中的冷光如刀般向柯憶澤扎來,而後者只是微微一笑。
“憶澤兄說師姐你一人無法抗衡,便讓我們進來幫忙,”林逸鳴緊緊握住手中的劍,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陳初意,“師姐,這便是那個厲鬼嗎?”
“這鬼非同小可,你們速去傳信於宗門!讓師父、師伯前來相助!”
洛思茗怎會不明白柯憶澤所做的一切,以眾人之命換自己一命,但她又怎能看著這些弟子喪命於此。若是一開始人多或許可以一搏,可現在每多一人陳初意便可多吸收一份魂魄之力,也變得更難纏。
“師姐放心,憶澤兄已將事情的嚴重性告知我們了,大家也都已經傳信於宗門。現下咱們人多,哪怕無法收服她也定能拖到長老們來支援的時候!”
身後的弟子也跟著附和,更有甚者說洛思茗是多慮了,難不成十數名弟子還能收服不了一隻鬼不成?
當他們以為看到眾人陳初意會有所畏懼時,後者的臉上卻沒有任何退卻之意反倒掛著欣喜的笑容。
“今日可真是相當熱鬧啊!”陳初意的赤足點在地上,指尖微點,似是在清數人數,“如此多修道者,雖有的修為不濟,可也比那些凡人好多了。”
見陳初意囂張的態度,不免有弟子心中不滿,叫囂道:“女鬼!我勸你還是就地伏法!不然我們定打得你魂飛魄散!”
“魂飛魄散?”陳初意的笑聲迴盪在洞中,“你們修道者都自詡不凡,也不知今日魂飛魄散的究竟是誰!”
柯憶澤身後的洞口瞬間升起一扇光幕,讓洞中之人只能進不能出。不僅眾人,就連柯憶澤的神情都嚴肅起來。
“看來是跑不了了……”洛思茗心中的不安頓時又加重了不少。
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陳初意只是微微一笑,側倚在石壁旁。一張姣好的容顏加上曼妙的身形讓不少男弟子沉迷其中,不自覺地向前走去。
“屏氣凝神!她會蠱惑之術!莫要被她蠱惑了!”
洛思茗的聲音喚回了些許弟子的意識,可有些修為較低者無法掙脫,只得將其打暈在地。
“師姐,這女鬼究竟甚麼來頭?為何修為會如此高?”
“此鬼身負禁術,吞噬了不少怨魂才有的這一身修為。”洛思茗來不及解釋太多,手中捏決,道,“起困靈陣!先將其困住!能拖一時是一時!”
既陳初意將他們困在洞中,那他們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將其困住。雖說只能困住一時,卻也能為他們爭取些許時間。
趁此機會,洛思茗一個箭步衝到柯憶澤身前,揪住了她的衣領,質問道:“你明知道陳初意會吞噬魂魄之力!洞中人越多越不利,你為何要如此做!”
“難不成你以為你能帶著那個半死不活的人全身而退?”柯憶澤回答的不緊不慢,“我只管保住你的命,頂多再加一個林逸鳴,其餘人與我並不相干。”
“你!”
柯憶澤漠然的態度讓洛思茗再一次認識到他此刻定然不會出手相助,心中對現下的局勢又多了幾分擔憂。
“我一早便說過,此事並非有心便能解決的。”
洛思茗不語,她不得不承認是自己過於輕敵,若是能再謹慎一些,會不會便不會讓這些弟子落入如今危險的地步?可她現在已經毫無後退的餘地了。
相較於洛思茗一人之力,眾人之力匯聚確實將陳初意困在了法陣之中。可法陣中的鬼卻仍未有緊迫之色,只是催動法力一次又一次的向陣法攻去,接連幾番後眾弟子亦有法力不濟者敗下陣來。
“兩年,她已不知吞噬了多少魂魄,你真以為一個小小的陣法能夠困得住她?”
似是為了應證柯憶澤的話,陳初意身邊陣法的光幕再一次次攻擊下碎裂開來,洞中弟子多多少少都受了些傷。
洛思茗擋在眾弟子面前,質問道:“你為何要殘骸任命!難不成真想成神不成?”
“成神?”陳初意撫弄著耳邊的長髮,道,“對!我就是要成神!不僅如此!我還要弒神!”
以凡人之軀入厲鬼之境,成神已是難事,萬萬沒想到陳初意所想竟是弒神。就連未入局的柯憶澤聽後都不免一驚。
“你草菅人命,是斷然不可能成神的!”
“你以為那些神仙的手上便沒有人命嗎?”陳初意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他們可並沒有你們所想的那般兩袖清風!”
洛思茗眼見陳初意逐漸逼近,握劍直指陳初意,道:“無論你究竟為何,但我絕不能再讓你繼續殘害蒼生!”
“你妄想阻止我?你拿甚麼阻止我?你應當知曉你的修為遠不及我!還是說是你那身後之人……”陳初意的目光繞過洛思茗落在柯憶澤身上,“我雖未感受到他的修為,但定然要比你們強些,難不成他便是你的殺手鐧?”
聽到陳初意要弒神,柯憶澤的神情已然不似最初那般漠然,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陳初意。但與其餘人嚴陣以待的舉動不同,柯憶澤只是在遠處站著,毫無出手的打算。
“洛師姐,無需擔憂,我們還可以!”
陳初意之言無異於挑釁,眾弟子如何能忍受被一個鬼怪所詆譭,紛紛不顧傷痛站起身,與洛思茗共同面對。
“不知死活!”
陳初意輕嗤一聲便飛身向眾人攻來。起初纏鬥中還能有來有回,但隨著一個個弟子被其重傷,更甚者魂魄被陳初意拆吃入腹,實力彼增我減,洛思茗一方逐漸落入下風。
就在陳初意即將向林逸鳴下手之時,洛思茗一個閃身擋在了林逸鳴身前,而預料中的疼痛並未出現。
“你真是……不要命啊。”
柯憶澤無奈的聲音自洛思茗身後響起。洛思茗抬眼便看到柯憶澤周身黑氣環繞,緊緊地抓住了陳初意蒼白的手,在洛思茗的注視下將其扔出了十步開外。
“你?”陳初意輕巧地落在地上,疑惑地看著柯憶澤,“你並非凡界之人吧?”
“這與你何關?”柯憶澤眼中閃過狠厲,“其餘人我不管,但她,我勸你還是不要下手為好。”
“哦?那看來你此行便是為了護她而來。”陳初意饒有興趣地看著柯憶澤,道,“我未感受到你的修為,但你卻身負厲鬼之力卻跟在一個驅魂師身邊。那你便並非鬼,而是陰界之人吧?”
“你知道的還挺多。”
“不過護著她究竟對你有甚麼好處?竟不惜動用僅剩的法力?”
“嘖,”柯憶澤沒想到陳初意竟知曉到如此地步,看著小臂上逐漸消散的黑痕,揮手破開了洞口的屏障,轉頭對洛思茗道,“你們先離開這裡。”
洛思茗道:“那你怎麼辦?那洞中這些弟子怎麼辦?”
“我管不了那麼多……”
柯憶澤話還未說完,只見陳初意再次襲來,隨手撿起地上的一把劍擋住了她的攻勢。
“陰界鬼吏私自前來凡界,怪不得你自始至終未曾插手。”
陳初意的話無疑是給柯憶澤帶來了巨大的威脅。只是幾句挑釁卻可知她對陰界之事知曉不少,那想必連柯憶澤現在無法施展法力一事也一清二楚。
感受到體內殘存的厲鬼之力逐漸消失,柯憶澤也顧不得其他,衝洛思茗喊道:“我堅持不了多久!你們快走!”
見狀,洛思茗並未只顧著自己,而是和林逸鳴一一將受傷的弟子帶出。
“你這麼護著她,她好似一點也不在意你的死活啊?”陳初意眼中笑意更甚,“以你現下的法力,斷然堅持不到他們將所有人平安帶走吧?”
“你怎麼會對陰界之事如此瞭解?”
陳初意對陰界鬼吏的瞭解太超出柯憶澤的意料了,本以為能瞞住的事完全都在其掌握之中,而身後之人卻又完全不瞭解現下的局勢。柯憶澤現下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局勢。
“這便是我的事了。”陳初意與柯憶澤拉開距離,“我就算耗,也能耗到你法力散去的那時。我記得你若使用法力是會有反噬的對吧?我倒是許久未嘗過陰界鬼吏魂魄的滋味了。”
柯憶澤拿劍的手在細微地顫抖,體內僅剩的厲鬼之力也快消散殆盡,胸口傳來的疼痛若隱若現。
“你先離開!不要再管別人了!”柯憶澤衝洛思茗大喊道。
“不行,我……”洛思茗正忙著讓眾人撤出山洞,轉頭便看到柯憶澤面色蒼白,“你怎麼了?”
“你再不走,我護不住你。”柯憶澤的聲音幾乎帶著哭腔。不僅僅因為他現下的無能為力,還因為反噬所帶來的痛苦。
洛思茗思忖片刻,再次回到柯憶澤身邊,道:“我知一術法,有六成的勝算。但我需要一些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