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魂(五)
洛思茗執意如此,柯憶澤自也是攔不住她,只得跟在她身後進入了洞中。在林逸鳴的掩護下,其餘人並未發現隊伍中少了一人,也並未引起洞內之鬼的注意。
巖洞中昏暗,只能靠著洞口微弱的光亮看清前路,自是看不清身邊之人離自己有多遠。
洛思茗本以為自己先行進洞,柯憶澤必然跟在自己身後,可不知何時,柯憶澤已經走到了她面前,將自己護在身後。
“說好了,”柯憶澤停下腳步,警告道,“只是進來探探情況,萬不可打草驚蛇,待其餘人跟上來再行動。”
聽聞,洛思茗只覺得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柯憶澤限制了,不滿道:“既這裡當真如此危險,為何不見你們陰界介入此事?”
“凡界鬼怪之事若非召喚,陰界絕不會輕易插手,這是自古以來約定俗成之事。”
“那若是凡界修道者無法處理之事,你們也不會插手?”
據傳聞每隔上百年便會有一次鬼群暴亂,一場大戰之下諸多仙門弟子折損嚴重。起初本就只有驅魂師門派參與,但千年下來,驅魂師門派便折損了大半,僅剩的修道者併入其餘門派,參與者便也變成了修仙門派。
“當初陰界傳於凡界功法時也傳授了召喚陰界鬼吏之法,若是真遇到無法解決之事大可付出些代價召喚而來。而且,”柯憶澤頓了頓,繼續道,“你怎知你所說的事並無陰界之人的參與?”
“甚麼意思?”
“起初陰界所受之召喚可不在少數,不過近百年來少了不少。”
“那為何宗門並未傳授召喚鬼吏之法?”
“召喚鬼吏所要付出的代價極大,若非要事是萬不可動用的。起初只授於了最初接觸驅魂之法的人,我並不知他們傳給了誰。”
說話間,二人便看到了前方洞口的光亮。聽聲音,剛才被帶進山的年輕人正在與一名女子對話,便該是村民口中的神仙娘娘了。
悄悄探出頭,洛思茗看到樑子澈跌坐在地上,嘴角還帶著血跡,是受了重傷的模樣。
“你……你所給功法並不完整!”樑子澈聲音虛弱,“你要害我!”
“沒想到修道之人竟也如此好騙。”女子空靈的聲音環繞在山洞之中,“我自然可以給你完整的功法,不過你可是要付出些代價的。”
“你想要甚麼?”
“你倒是第一個來此的修道者,我想要……更多的修道者!”
相較於凡人,修道者的魂魄於鬼魂而言更是大補,即可增長修為又可增強魂力,可謂是一舉兩得。
“之前來此的多是些凡人,就算再過十幾年也不足我修為再進一層,若是能有更多的修道者助我……”
樑子澈不可思議地看著女子,道:“你想要做甚麼?”
“這便不是你該管之事了,只要你帶來十人,我便給你完整的功法如何?”洛思茗眼看著女子走近樑子澈,修長的手指捏起樑子澈的下巴,話語間充滿著蠱惑,“難道你不想恢復修為嗎?你甘心當一輩子普普通通的凡人嗎?”
“修為……恢復修為……”
樑子澈的聲音從之前的堅定變得猶疑起來,眼神也逐漸變得空洞。
“沒想到這女鬼還知曉蠱惑之術,”柯憶澤看樑子澈反應便知曉了陳初意所行之法,“想必之前那些村民也是如此了。”
“她就不怕引來更多的修道者嗎?”
自古以來,修道之人便是妖物鬼怪的天敵,都說妖物見到修仙者落荒而逃,斷然沒有陳初意這般上趕著引來更多修仙者的。
“只要修為足夠高強,便沒有她懼怕之人。”柯憶澤眼眸中閃過一絲冷色,“而且,修道者亦是人,是人便會有慾望。”
像樑子澈這般想要靠功法增強修為之人在凡界定然不在少數,只要有人信,陳初意便能從中獲益,更何況她給的功法被就是假的。
“待那人將所謂的功法修練至大成之日,想必便也是他喪命之時了。若此人是慘死……”
“那便會成為怨魂,怨氣和修為於一體,那陳初意豈不是!”
修道者本身便有仙緣,若非走火入魔,死後斷然不會成為怨魂。可若陳初意所給之功法是假的,便會大大增加其走火入魔的可能,其死後對陳初意而言便是最好的養料。
“難道樑子澈察覺不出陳初意並非神仙而是鬼怪?”
“鬼怪亦有鬼神,現下這種情況他左右都是一死,不如賭一把。而且你可別忘了村中神乎其神的傳聞。”
人因有欲便會存在“萬一”之心。人人都遠相信自己是那萬里挑一之人,都想一步登天,更何況有人已經從中獲利,自己又怎甘落後。
洛思茗看著眼前的一切陷入了沉默。樑子澈此行前來是為了找回失去的修為。千辛萬苦修煉來的修為一朝一夕間便盡數散去,任誰都無法承受這般折磨。可世間怎會有如此逆天的功法能助他恢復修為。
人人都以為神仙洞是機緣,可機緣又怎會如此輕易的出現。
“需要儘快除了這鬼怪才好。”洛思茗暗下決心,側頭瞥了眼柯憶澤,卻發現他也在看著自己,“你為何這般看著我。”
“我覺得,你似是要做些甚麼。”柯憶澤一雙眸子似是能看出人心中所想,一眼便看穿了洛思茗的想法。
此時樑子澈陷入了沉默,似是在做一個兩難的選擇。一面是修道的初衷,另一面是自己失去的修為,這二者似是天平的兩端讓他心中不斷在搖擺。
就在他將要做出決定的那一刻,洛思茗的聲音自他身後響起:“你真要信她的話嗎?”
柯憶澤怎麼也沒想到洛思茗沒有選擇現身,而是出聲警示,但這無疑暴露了他們,急忙上手想要捂住洛思茗的嘴,卻終究晚了一步。
被柯憶澤緊緊握住了手腕,洛思茗對上了那雙充滿怒氣的眼神卻不見絲毫畏懼,道:“你現下攔也晚了。”
柯憶澤還未開口,只聽陳初意尖銳的聲音傳來:“何人在此!”
甩開柯憶澤的手,洛思茗現身在洞口,沒有留給柯憶澤一個眼神。而後者只是默默地握緊了雙拳,憤恨地看著洛思茗的方向。
“你不過是想要更多的魂魄助你增長修為,”洛思茗單手持劍,對坐在地上的人道,“待她目的達成,斷然不會管你的死活。”
“哦?”陳初意上下打量著洛思茗,笑道,“原來也是一位修道之人,今日倒是好生熱鬧啊!”
“今日我便是來此收你的。”
洛思茗提劍直指陳初意,而後者則似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事情一般,大笑起來。
“收我?雖說確是第一次有修道之人發現我的存在,我卻沒想到以你的修為都妄圖收了我!”陳初意半臥在石椅之上,身姿曼妙,“不如你再修煉修煉再來吧!我這裡功法秘籍甚麼都有,要不要我借於你啊?還是說你有甚麼別的心願,姐姐我也可以幫你實現。”
陳初意言語舉動無異於挑釁,絲毫沒有把洛思茗放在眼中,更不忌憚洛思茗的一舉一動。
“你為一己私慾害人無數,人人得而誅之!”
“他們可是自願來此,我並未逼他們。”陳初意笑道,“他們為了實現自己的慾望不惜一搏,我實現了他們的心願,自然是要收取些代價的。”
“不可理喻!”
洛思茗提劍刺去,左手連帶著甩出幾張符咒卻被陳初意側身躲過了,就連劍都刺了個空。
“妹妹你真想要我的命啊?”陳初意神色間不見慌張,“那姐姐我便陪你玩玩!”
陳初意先洛思茗一步攻向她,見到洛思茗手中的符咒卻也絲毫不慌。很少有鬼怪敢直面驅魂師的咒術,除非修為足夠強大,不然此舉無異於找死。而陳初意未曾躲閃,反而伸手直接捏碎了它,幾張福州瞬間化作細末散落在空中。
見狀,洛思茗急忙唸咒起陣,試圖將其困在陣中以為自己爭取時間。金光升起的瞬間,陳初意確實被困在了陣中,卻只見其嘴角揚起一抹輕蔑的笑。
“驅魂師的小把戲。”
伸出手觸碰的瞬間,金光在洛思茗面前碎裂開來。陣法被破,洛思茗難免受到了反噬。
洛思茗口中啐出一口血沫,道:“你!”
陳初意比洛思茗想象中強大許多,就連專門剋制鬼怪的陣法在她面前都如同兒戲一般,讓洛思茗無法壓制她。
這便也怪不得柯憶澤阻止自己前來,以她的修為斷然是無法收復陳初意這等修為的鬼怪的。
洛思茗緩緩站起身,手中的佩劍發出陣陣錚鳴,感受到了主人受到了危險欲以劍氣護身。而這些劍氣只如風般掠過陳初意的耳邊,並未對其造成任何影響。
“沒想到還是一名驅魂師,確實少見。”陳初意雙手環胸,饒有興趣地看著洛思茗,“只是不知道,你魂魄的滋味如何?”
洛思茗手中持劍保持著警戒的姿勢,奈何身後的樑子澈早已被剛才陣法被破的法力波動震暈,只能自己獨自對敵。
正如此想著,洞口傳來了散亂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以林逸鳴為首的眾多弟子衝了進來。
“師姐!”林逸鳴一進洞便直奔洛思茗而來,手中持劍於洛思茗並肩而立,“師姐,我們來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