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魂(二)
劉良被一眾人包圍,無疑都是在詢問有關神仙洞之內的細節。而劉良則似是早已料到這般景象一樣,對眾人所問之事對答如流,未有一絲紕漏。
而這近乎完美無缺的回答,卻讓洛思茗不禁懷疑,越聽眉頭蹙得越緊。
且不說所謂能夠實現心願的神仙洞是否真的存在,但顯然與他們同時抵達村子的那群人便是為此而來的。
柯憶澤站在洛思茗身側眼見她的面色愈加沉重,出言打斷道:“不是要趕路嗎?沈姨一家現在如此忙,不如現在便走吧。”
說罷柯憶澤便向屋中走去,卻被洛思茗一把拉住:“此事不對勁,劉良似是被下了咒。”
看似溫潤如玉的面容之下,洛思茗注意到了劉良的諸多不對勁。額頭上的薄汗、微微發抖的嘴唇……對於長期修習術法的洛思茗而言,這並不少見,劉良所說出的一切定然是被咒所控制的。
“這與你有何干系?”柯憶澤反手握住了洛思茗的手腕,“他們願意信便讓他們去信,這是他們的因果!”
“可若神仙洞當真與鬼怪之事有關,身為驅魂師便不該坐視不理。”洛思茗只覺得握住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卻不見柯憶澤眼中壓抑的情緒,繼續道,“我要去看看。”
“你說是鬼怪便是鬼怪?我看他們樂意的很,根本沒有人在害怕。”
“鬼怪善於偽裝,更何況此村已然在此生活多年,神仙洞一事從何而起尚且無從得知,許是他們還未發現異常。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平白無故的事……”
洛思茗自顧自地說出心中所想,抬頭對上柯憶澤的眼神卻被嚇了一跳。
柯憶澤原本就比她高出一頭,現在更頗有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不似平日裡那般嬉笑的模樣,此時的柯憶澤的眼中充滿著冷漠,看著洛思茗如同看螻蟻一般。
“那你何故為了這群不知死活的人去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你就不怕死嗎?”
二人間的談話並未壓低聲音,原本就離得不遠的林逸鳴聞聲向二人走來。
“這是怎麼了?”明明剛才才剛緩和的二人現下卻又起了矛盾,林逸鳴心中不禁疑惑,“師姐,憶澤兄,你們又……”
“閉嘴。”
柯憶澤第一次如此狠厲地對林逸鳴說話,加上眼神中的陰狠之色,林逸鳴被嚇得不禁往後一退。
洛思茗此時也發現了柯憶澤神色的不對,這一切好似都是從他們選擇走這條路開始,洛思茗心中不禁產生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你難不成,早就知曉這裡發生的一切,才不想讓我們走這套路的?”
身為鬼吏,自然會對凡界發生的鬼怪之事有所耳聞,但就算聽說也只是聽聽,鬼吏無法干涉凡界之事本就是律例約定。
“你現在必須離開這裡,此事我斷然不會讓你介入。”
如此強硬的態度,看來村中所謂神仙洞一事已經不僅僅是鬼怪之事這般簡單了。
“可明日便會有人上山,那他們去便是送死!”
“你情我願之事,難不成道長還要攔著他們不成?”柯憶澤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就算你說了,有人會信你嗎?”
神仙洞一事已然傳聞已久,慕名而來之人不在少數,已有不知多少人涉及其中,又有多少人被害。身為驅魂師,身上所揹負的責任讓洛思茗無法對此坐視不管。
“那可是人命啊!哪怕攔不住,將那鬼怪除了也好。”
“你以為憑你便除得掉嗎!”
爭吵聲吸引了沈姨的注意。眼見人群也將散去,沈姨連忙將二人往屋中拉,還不忘勸說二人,試圖緩和二人間的爭吵。
“這怎麼吵起來了?快來,我給你們介紹。”沈姨將幾人帶到劉良面前,道,“這是我夫君,劉良。夫君,這是昨日到咱家借宿的客人。”
不等劉良行禮,洛思茗便開口道:“沈姨,我要去神仙洞。”
柯憶澤緊接著道:“不行!今日便走!”
“你要走便走,我不攔著你。”
“你!”
“哎喲,怎麼吵得這般厲害?”沈姨連忙拉開了二人,“不就是神仙洞嗎!我今日便將你的名字報給村長,不過能不能去還得看你與神仙娘娘的緣分。”
林逸鳴倒是不忘來湊個熱鬧,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你們!”
柯憶澤剛伸手想拉住洛思茗,只覺胸口一陣刺痛,剛伸出的手瞬間收了回來,咬緊牙關才勉強站直了身子。
“好!好!都報上去,好不好?”
“娘!童童也想……”
童童還未說完便被劉良捂住了嘴,努力壓下眼中的驚恐,道:“童童還小,等童童大了再去可好?”
“好吧……”童童聽到自己不能去,頓時一副失望的模樣,轉而對洛思茗道,“那姐姐等從神仙洞回來定要再給童童講講呀!”
“嗯,那麻煩沈姨現在將我和我師弟的名字報給村長了。”
“好,我這就去。”沈姨笑道,“童童,走,去村長爺爺家了!。”
“逸鳴,你跟著沈姨一同去。”
“好!”
眼見三人離開了屋子,劉良見狀也說想回屋休息一番,卻被洛思茗攔住了去路。
“良叔,我方才站得有些遠,未曾聽清神仙洞之事,想請良叔再為我說一說,可好?”
聽到洛思茗此言,原本陪笑的劉良轉眼又換上了一副得體的笑容,如在院中一般再次說起了神仙洞。
無論是神色抑或是言語都於方才別無二致,洛思茗更加確定了劉良定時被咒術所控。
“束語咒……”
在宗門中洛思茗曾聽說過此等法術,通常用來約束、約定秘密而下。施術雙方定下言語,此後便只能按約定說出所知之事,哪怕是死也無法說出真相。
神仙洞中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竟用得上束語咒這般的惡毒法術,可洛思茗也只是聽過,卻不知其解法。
洛思茗轉身對柯憶澤說道:“你可知束語咒怎麼解?”
“知道,但與我何關?”
“就算不告訴我,我也會去神仙洞。你若現在告訴我,或許我便能讓劉良說出真相,便多了幾分成功的把握。”
“你此去定然是無法降服那鬼怪的,我勸你不要白費力氣。”
“你不願說便罷了。”
既柯憶澤不配合,洛思茗也不願強求,謝過了劉良便回房整理起行囊。而柯憶澤則靜靜地靠在門口,看著洛思茗手中的動作。
“你究竟為甚麼一定要去?”柯憶澤現下的語氣已然沒了剛才的質問,反而帶著些許無奈,“你真的不怕丟了性命嗎?”
洛思茗回道:“從我選擇成為驅魂師的那一刻開始,身上的責任便已經重於我的性命了。”
“但這並非你力所能及之事。”
“人並非天生便有能力處理所有事。所謂力所能及,不過是逃避的藉口罷了。”
語畢,柯憶澤眼眸低垂,眸中倒映著洛思茗的身影。
“束語咒……也好解。”
洛思茗聞言猛地抬頭看向柯憶澤,她沒想到自己這番話能讓柯憶澤妥協,連忙問道:“如何解?”
“束語咒所束縛的是真相,而施加的便是謊言。”柯憶澤道,“而是謊言便是最經不住問的。束語咒會讓人不停地用一個謊言去圓另一個謊言,而這之間必然會有紕漏。”
剛才那群人所問的洛思茗都聽到了,多是些如何祭拜神仙娘娘、心願如何實現之事,並未深問,因此劉良尚且能夠應對的遊刃有餘。
“你的意思是,我要出其不意?”
“浮於表面之事他自然能說得清,可若再深,便也不好說了。”
若是別的不說,洛思茗倒是很善於挑出人言語中的錯漏,就連在宗門時,宗主和長老們都不免會敗下陣來。
“好,此事交於我。”
洛思茗去尋劉良,又開始攀談起來。肉眼可見地,劉良的臉色愈加蒼白,言語間也放慢了許多。
看著這幅場景,柯憶澤一時間不知自己所做是對是錯,原本一開始按計劃是打算攔住洛思茗,但對方的義正言辭也並不出乎他的意料。
但最令柯憶澤意外的是,它竟已經發現了自己的所作所為,但柯憶澤現在卻無暇顧及此事,畢竟眼前最要緊之事便是洛思茗的安危。
聽著洛思茗和劉良之間的交談,柯憶澤不僅為自己捏了把冷汗。洛思茗所問樁樁件件直逼要害,問得劉良不知所措,思考良久才能答得上來。
“若是我,能答得上來嗎……”柯憶澤心中想道。
隨著一口鮮血從劉良口中吐出,洛思茗便知束語咒已經解了。
“良叔,你現下感覺如何?”
洛思茗急忙遞上一碗水,扶著劉良坐下。而後者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慌亂。
“我、我這是……”
“你體內的咒已被我解了,你現在不必受其約束了。”洛思茗解釋道,“現下可以告訴我神仙洞的真相了嗎?”
“神仙洞……”劉良神色恐慌,看著洛思茗“撲通”一聲便跪了下來,“道長!您能解開那妖怪設下的咒定然修為高強!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們!救救這個村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