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魂(三)
洛思茗見狀急忙將劉良扶起,道:“這神仙洞究竟是一個甚麼所在?為何人人皆傳其能夠實現心願?”
“是妖怪!是妖怪逼我們的!”
顫抖的聲音、滑落的淚水,劉良面色蒼白,額頭上更有豆大的汗珠留下,眼神恐懼並不似演出來的,而更像是壓抑了許久才換來的一次爆發。
就連剛從村長家回來的沈姨都被嚇了一跳。剛剛出門時還神色正常的丈夫竟一下子變成了如此模樣。
“這是怎得了?”沈姨急忙給劉良遞上一碗水,道,“我走的時候還好好的,這是被甚麼嚇著了?”
“娘子,”劉良猛地想起了甚麼,緊緊地抓住了沈姨的手,道,“快去收拾東西!我們要快些離開這裡!若是被那妖物發現了,咱一家子都逃不掉了!”
“妖物?甚麼妖物?你在說甚麼啊?”
“對,還有那些財寶!扔掉!現在必須扔掉!”
劉良說著就去尋自己帶回來的包裹,卻眼前一黑又跌坐了回來。
“哎喲,怎得這般急?洛姑娘,他這是怎麼了?”
不過是一來一回的功夫,自家丈夫便成了這副瘋癲的模樣,沈姨急得不行,就連童童都被嚇得躲在一旁不敢出聲。
“沈姨,不必擔憂。劉叔不過是被神仙洞嚇到了,您且將他帶回來的包裹拿過來,讓我們看一看再與您解釋。”
“好,好,我這就去拿!”
沈姨聽聞與神仙洞有關,忙不疊地從屋中將收好的包裹拿了出來,放在桌上。洛思茗剛想伸手開啟,卻被柯憶澤一把按住了。
“你可想好了?”這是柯憶澤的第三次阻攔,也將是最後一次,“若是開啟,便沒有回頭路了。現在若是離開還來得及。”
若說因果迴圈,此包裹便是“因”。一旦洛思茗介入了“因”便無法逃開“果”,柯憶澤便再無機會讓其自己逃出所謂的劫數了。
“我現在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柯憶澤不顧心口再次傳來的疼痛,繼續道,“這是你的劫數。”
聽到“劫數”二字,洛思茗神色一滯。可若自己離開,村中那些明日要前往神仙洞的人會如何?村中之人又會如何?
“我想好了。”洛思茗沒有猶豫,脫口而出。
聽聞,柯憶澤將按在包裹上的手移開,任由包裹中的財寶散落在桌面上,珠光寶氣的樣子不禁讓人失神。
“玉佩、珠串、釵環……這可都是上好的寶貝啊!”
林逸鳴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件捧在手中,手指拂過玉佩的表面,神色不禁有些激動。
他們在宗門之中或多或少都見過些寶貝,但也無法落入自己手中。現在在劉良家中看到如此之多,林逸鳴心中不禁對這個神仙洞多了幾分嚮往。
反倒洛思茗反應平平。她自然一眼看出這些是寶貝不假,可相較於平日裡看到的那些,這些財寶上籠著若有若無的死氣。
“這是……陪葬品。”
此話一出,林逸鳴手中一抖,玉佩落地應聲而碎,原本閃爍的光亮一瞬間黯淡了下來。
“陪葬品?怎麼會……”
“劉叔,這神仙洞,究竟是甚麼?”
洛思茗神色已無之前那般平淡,反倒多了幾分忌憚和嚴肅。
“哪有甚麼神仙洞啊!這分明……這分明就是一座墳!”
劉良所說的話讓在場所有人為之一驚,而柯憶澤則默默地退到了角落,哄著童童去院子裡玩了。
“那座山本就是村中諸多人家的祖墳之所在。神仙洞之名也是從村中一位人家進山祭拜後才傳出來的。”劉良開始細細地講述起所謂神仙洞的來源。
村中百姓世世代代便依山而居,靠進山採藥或種地為生。因此大多村民家便將祖墳定在了山中,一來方便祭祀,二來也是清淨之地。
直至村中有一人進山祭拜,失蹤了足足一月。一月後村中之人再見他,便看到他帶了諸多寶貝,說是山中有一位神仙能夠實現心願,便給了自己這些財寶。
村民們自然是不信的,畢竟那座山人人都進過,可神仙卻從未有人見過。大家都以為是那人編得話,直至他再一次進山,又帶回了許多金銀財寶。
這下子就算大多數人還是不信,可終究有一些想要不勞而獲之人,便也學那人進了山,卻空手而歸。
有人不死心,便去問了拿回財寶之人,才知道神仙娘娘只會見有緣之人。且每次去都需在神仙洞待滿一月時間,只有足夠誠心之人才能夠實現心願。
劉良道:“從那以後村中想去之人便會將自己的名字和八字報予那人,送往神仙洞一看,才有了更多的人可以去拜見神仙娘娘。”
“那為何非村中之人也會知曉神仙洞的存在?”
“第一個拿到財寶的人不過一年便離開了村子,想必也與外面的人說了吧。在他離開之後便時不時會外村人前來。不過說來也奇怪,據說外村人若是想前往祭拜便要以身上珍貴之物換取想要之物,而村中之人則並無此等要求。”
林逸鳴聽得入了迷,問道:“難道就沒有人偷偷隨著那些有緣人去神仙洞嗎?”
“起初是有的。”劉良神色悲傷,道,“那些人最後,一個都沒有回來……據說是因為冒犯了神仙娘娘才被留在洞中贖罪,自此也便無人敢尾隨前往了。”
洛思茗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心中對那些未回來之人的結局有了定奪,問道:“那你這是第幾次進山?在神仙洞中見到了甚麼?”
“這是我第一次進山,我本是想討些財寶去趕考,好讓妻女過上好日子……”劉良死死要出下唇,眉頭微蹙,“那洞中卻有一女子,但我分明、分明還看到了白骨!她說她可以把財寶給我,但我要回到村中說神仙洞如何如何好,若是說了別的……”
“若是說了別的會如何?”
“她便會來取我們一家的命!”
屋內頓時一片寂靜,沈姨與劉良相擁而泣,盤算著如何逃離村子。而洛思茗則坐在一旁思索著這一切的來龍去脈。
若洞中的“神仙”所給之財寶是陪葬品,那相比便於山中的諸多祖墳有關。但她既能施下束語咒,想必修為並不低。
若是那些尾隨進山之人都並非在洞中,而是死於她手,那相比只有怨魂之力。但若是……一個更加可怕的想法在洛思茗心中浮現。
“那些外村人,真的都從山中離開了嗎?”
洛思茗的話換來的是劉良的沉默,他雙手止不住地顫抖,嘴中不停重複著“我不知道”這四個字。
看來此事並非自己想的那般簡單了……洛思茗望向屋外,柯憶澤正蹲在童童身前陪著她說笑。
林逸鳴聽完劉良所說的話心覺這洞中定有蹊蹺,說話也微微發顫,道:“師姐……我突然不想去神仙洞了……”
“這神仙洞,咱們不得不去一趟了。”洛思茗絕不可能放任那妖物再危害性命,道,“逸鳴,你速去求援。”
“那師姐你呢?”林逸鳴心中害怕,可斷然不會讓洛思茗一人去面對這些,“師姐,你也別去了……此事等傳信於其他宗門再行定奪不好嗎?”
今日傍晚便會將名冊送往神仙洞,明日便是眾人進山之日,最晚明日必須進山,耽擱不得。
“逸鳴,先給離這裡最近的宗門求援,再飛書一封於師父。”洛思茗握緊手中佩劍,道,“最晚明日,必須進山探探這妖物是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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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柯憶澤正看在童童在院中玩耍,突覺身後站著一人,道:“最終還是打算進山了?”
洛思茗道:“明日傍晚,我會隨被選中之人進山。”
“你怎知,你不是那被選中之人?”
“何意?”
“我說過,這是你的一劫。從你將名字報上的那一刻開始,你便介入了因果。而開啟那個包裹,便註定了你必會去神仙洞走一遭。”
“你說這是我的劫,是何劫?”
人生在世,生來病死。沒有人能夠毫無苦難地度過一生,劫難是必不可少又逃無可逃之事。或是一場意外,或是一場大病,即使是修仙之人亦無法逃過。
“此事我無法告知你,”柯憶澤繼續道,“但你若是聽我的勸,便可躲開此劫。”
“你為何能夠助我躲過此劫?”洛思茗心中不解,“你來凡界究竟為了甚麼?”
柯憶澤眼眸低垂,並未作答。
“你起初說你是來辦差,可我每次下山你都會出現,我不信會如此之巧。”
從柳府再到息念寺,尤其是在息念寺之時,柯憶澤明明可以不出手相助,拖到援兵來時。可他寧願身受反噬也要幫自己,最終他高燒三日,而自己不過受了些皮外傷。
加上此次從選路開始,柯憶澤無時無刻不是在想讓自己離開這裡,一而再再而三的警告,不惜與自己大吵一架。
“你很在意我的安危?”
洛思茗說出了心中的猜測,半晌後,便看到柯憶澤默默地點了點頭。
“所以,你從一開始便知曉神仙洞之事?”
“是……”柯憶澤頓了許久,才道,“可我只能勸阻你,無法干涉你的選擇,更無法強行帶你離開這裡……這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來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