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魂（一）
三人走的路是一條土路，一路上鮮有人跡，直至夜幕降臨，才堪堪來到一座小村莊。
“走了一天連一個歇腳的地方都沒有……”林逸鳴語氣不滿，“還不如聽憶澤兄的走那條路呢！”
洛思茗一記眼刀便讓林逸鳴閉了嘴。她也未曾想到這條路竟會荒廢至此，本以為今夜要露宿一宿，更沒想到這裡竟會有一個村子。
本以為常年居住於此的人會對外來之人產生戒備之心，不料這裡的人竟熱情的很，招待著他們往村中走。
與她們同時到的還有一行人，反而面露不善，匆匆瞥了他們一眼便離開了。
林逸鳴湊到洛思茗身邊，小聲道：“師姐，那行人看著並不好相處啊。”
“咱們只在此待一晚，明日便走。”
話說著，便有一位女子上前熱情地招呼著他們：“你們也是來這裡尋神仙洞的嗎？”
洛思茗答道：“我們只是路過此地，想在此處歇腳。”
林逸鳴倒是對女子口中的“神仙洞”起了興趣，問道：“您口中所說的‘神仙洞’是甚麼？那些人都是為此而來的嗎？”
“哎喲！原來是歇腳的客人，那快請進屋。”
女子並未馬上回答林逸鳴的話，而是待三人進了屋端上了茶水才堪堪道：“公子瞧那座山，山中有一洞，洞中住著一位神仙娘娘，據說可實現有緣之人的心願，村子裡的人便將那裡稱之為‘神仙洞’。”
“能實現心願？甚麼都可以嗎！”
“那得看公子跟神仙娘娘是否有緣了！若是緣分深得話，神仙娘娘定然會實現公子你的心願的！”
女子和林逸鳴相談甚歡，反倒是柯憶澤一直沉默地坐在那裡。
這一路上柯憶澤都再未開過口，神色間似是有幾分憂愁，卻看不出其心事為何。
“沈姨，我們如何知曉自己與神仙娘娘是否有緣啊？”林逸鳴對如此奇異之事自然是好奇的，若是能親自前往也未嘗不會有所收穫。
“每隔一月我們便會送往洞中一份名單，一日後送回的紙上便只會存有有緣之人的姓名。”沈姨看林逸鳴年紀小，笑呵呵道，“你們也是趕巧了，明日傍晚便是送名之時，若是想，便將名字報給村長便好！”
林逸鳴連忙點頭，衝洛思茗道：“師姐，咱們也去看看那神仙洞吧！”
“我們只在此歇一晚，明日便走。”
任由林逸鳴如何懇求，洛思茗始終未改口，前者只得把主意打到了柯憶澤身上。
“憶澤兄難道不想去看看這個能實現心願的神仙洞嗎！”
“世上不會有平白無故的心想事成。”
柯憶澤的話如一盆冷水澆在林逸鳴心頭，原本亮晶晶的眸子瞬間黯淡了下來，儼然一副失落的模樣。
“二位若是不信也無妨，明日我家夫君便會從洞中回來了，幾位到時候自會明白。”
沈姨說著便去給眾人準備吃食，都留下三人和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從他們一進屋便躲在角落，一雙明眸看著三人，待沈姨走後才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他們面前。
“你是沈姨的女兒吧？哥哥姐姐可不是壞人哦！”
林逸鳴說著便想上手摸摸小姑娘的頭，卻被她躲過了。而小姑娘卻徑直繞過桌子，朝著柯憶澤走去。
柯憶澤對小孩子說話倒是沒有剛才那般冷淡，刻意壓低了身形，輕聲問道：“怎麼了？”
小姑娘將手中鳥形木雕遞給柯憶澤，眼底閃爍著一絲期待。
柯憶澤接過木雕，問道：“是要我陪你玩嗎？”
小姑娘眨著眼點了點頭，拉著柯憶澤的手便要往院中走。
“哎喲！童童！你就這般喜歡這位哥哥啊？”沈姨從廚房出來正巧看到這一幕，笑道，“這孩子怕生得很，今日也不知怎得了。”
“無妨，我陪她玩會兒便是了。”
洛思茗看著院中的身影出神，隱約間彷彿與柯憶澤對視一瞬，卻又很快被對方避了過去。
不知是不是錯覺，這一路上柯憶澤有意無意間都在避開洛思茗，只是默默地跟在二人身後。但洛思茗總能感覺到背後有一道灼熱的目光，回過神卻又不見柯憶澤在盯著自己。
“師姐，你與憶澤兄吵架了？”
連林逸鳴都能看得出二人間的異常，洛思茗又怎會感覺不出。
“不知道，他在躲我。”
“那就去問問啊！若是有甚麼誤會可要及時解決才好！”
道理不假，可讓洛思茗如何開口倒是一個問題。
術法、修為洛思茗尚且能夠透過努力修煉所得，可她好似天生便缺一根弦，對周邊人的情緒感知極弱，更不知該如何處理這些事。
深思間，洛思茗已然來到了柯憶澤身邊，而後者也察覺到了身旁來人，身形一僵，手中的力道不免多了幾分，那鳥形木雕的翅膀應聲而斷。
“啊……”
眼看著斷成兩節的木雕，柯憶澤有些不知所措。童童見到自己心愛的玩具被損壞，一雙黑眸中瞬間蓄滿了淚水，眼看就要哭出來。
柯憶澤連忙將童童抱起，輕柔地哄道：“童童，哥哥不是故意弄壞的，你別哭啊……”
可小孩子哪懂這些道理，只知道自己心愛的玩具壞了，“哇”的一聲便哭了出來，嘴裡還唸叨著小鳥。
“童童別哭了，哥哥會給你修好的，好不好？”
可無論柯憶澤怎麼哄，童童絲毫沒有停止哭泣的意思，原本白嫩的小臉變得彤紅。
“童童不哭了，姐姐給你飴糖吃好不好？”洛思茗無奈地從柯憶澤手中將童童接了過來，拿出一塊飴糖在她眼前晃了晃。
被飴糖吸引目光的童童停止了哭鬧，鼻子一抽一抽的將飴糖攥在手裡，嘟嘟囔囔的回了一個“好”，便將臉埋進洛思茗的頸窩不再說話。
柯憶澤見狀也長舒一口氣，低聲道：“可算哄好了……”
林逸鳴聽到動靜趕出來正巧看到了這一幕，笑道：“師姐小時候便經常替師父帶我，自然很會哄孩子。”
“小孩子開心了便會笑，難過了便會哭，可比大人要好懂許多。”洛思茗說著話時，眼神刻意朝柯憶澤的方向看了看，“總把事情憋在心裡，怎讓人知道？”
見柯憶澤眼神躲閃，洛思茗便知他還是不願意告訴自己到底發生了甚麼，便抱著童童回屋去了。
是夜，月光清透，順著門縫照進屋中。村中的家家戶戶已然進入了夢鄉，而柯憶澤卻趁眾人睡著之時，悄悄離開了屋子。
小黑的身影出現在院中，道：“大人，您喚我來可是有事吩咐？”
“去傳信給師兄，還有兩日便到了。”
小黑一聽柯憶澤所說，便懂了其中含義，擔憂道：“大人，您……”
“以防萬一，我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是。”
淒涼的月光照在柯憶澤身上，原本漆黑的眼眸中映出一輪明月。少年的眼中暗潮湧動，無聲地看向了屋中熟睡的身影。
清晨的微光映在熟睡的人臉上，那人試圖用手擋住，卻沒有讓充滿笑意的稚聲傳入耳中。
童童歡笑的聲音傳來：“爹爹！是爹爹回來了！”
“是！是你爹爹！”
“童童！娘子！我回來了！”
屋外只剩家人團聚的興奮聲，而洛思茗推開門便看到柯憶澤靠在樹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何時醒的？”
柯憶澤沒想到洛思茗會過來跟自己搭話，詫異道：“沒、沒比你早多少。”
“嗯。”
二人間再次回到了沉默，直至柯憶澤開口試圖緩和二人間的關係。
“我在村內逛了逛，今日便離開繼續趕路吧。”
“嗯，我是如此打算的。”
二人間的氣氛有所緩和，簡短地交談了幾句，柯憶澤都刻意避開了洛思茗的套話，讓後者心中懷疑更甚。
沈姨一家正團聚著，以為老者帶著昨日他們所見的那行人來到了院中。
“劉良啊，”老師面容和善，聲音沙啞，問道，“跟你一起去得那幾人，如何了？怎麼未見他們回來？”
“他、他們已經拜完從別處回家去了。”
洛思茗聽劉良言語間溫潤和恭敬，不似一位莊稼漢，反而像一位讀書人。唯獨那飄忽不定的眼神，讓洛思茗心中有些異樣。
“他在扯謊……”
洛思茗的話清晰地落入柯憶澤的耳中，後者身形一滯，雙手不禁緊握成拳。
“那你可有向神仙娘娘許願？是否實現了？”
“已然實現了。”
那行人看著劉良背後鼓鼓囊囊的包裹，眼中盡是喜悅之情，似是自己的願望也實現了一般。
“那便好！那便好！”老者言語間的激動不亞於其他人，“那神仙娘娘可說了些甚麼？”
“未曾，只讓按時將名單遞上去即可。”
“好，好，今日我便擬名單，傍晚便遣人送過去！”
“村長，您記得讓送名之人將名單放在洞口，再磕上三個頭，切莫進入洞內。”
雖是幾句簡單的交談，但洛思茗卻感覺出了其中異樣。
能夠實現人心願的神仙洞、慕名而來的外來者……若世間真有如此不勞而獲之事，便不會有人勞作。洛思茗心中頓感此事定然與鬼怪有關。
洛思茗盯著劉良面中帶笑的模樣，心中道：“此事，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