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溪屍人8
夜色降臨,溯溪主城中卻依然熱鬧繁華。
酒樓的閣樓上,趙淵正端坐在首位。
“趙大人!”幾位下方官員正殷切的帶著禮物走來,被侍女們招呼著在一旁坐下。
“諸位客氣了。”看到眾人來齊,趙淵眼中笑意更甚,“今日我溯溪海會節,有勞諸位賞臉來赴宴了。”
“早就聽說海會節熱鬧,今日託了趙大人的福氣,才有幸見識一番。”
一行人你來我往的客套著,宴會上人聲鼎沸。
下人們輾轉在臺上臺下,安靜地侍候著宴會上的貴客。
一小廝模樣的人,佝僂著腰身,端著個茶盞在一旁倒水。
幾位官員來齊後,坐席右邊還有空位,想來是還有人沒到場。
按照這座次,如今趙淵為首的幾位官員都在,這缺席之人不可能身份貴重,而今遲遲未到,想來是趙淵有意為之。
夏初言將茶水倒滿後,便悄無聲息隱匿在了一眾侍奉的人群裡。
吼——
一聲微吼傳入耳朵,夏初言不禁側目朝外面看去。
大街上依舊人聲鼎沸,並無任何異動。
“父親,孩兒來遲了!”
熟悉的聲音傳來,夏初言也收回了目光。
趙復玉此時一身錦衣華服,正神采奕奕從外面趕來。
“見過趙小公子。”
原本還安坐的官員,此刻見到來人,都畢恭畢敬的朝著對方行禮。
隱匿在人群中的夏初言不禁冷笑一聲。
“既人都來齊了,那就開宴吧。”趙淵笑著揮手,一時間閣樓上的絲竹之音便覆蓋了外面嘈雜的人聲。
順著傳菜的動作,夏初言也順勢挪到了欄杆處。
樓下往來行人眾多,視線並不能很好分辨甚麼。
“那邊的,在幹甚麼?還不快給小爺倒酒!”
趙復玉的聲音將夏初言拉回神來,於是她將頭埋低了一些。
“不得無禮。”聞言趙淵輕聲呵斥了一聲,“今日海會節,乃萬家燈會,如此高雅不得喝酒。”
“父親教訓的是。”被對方這般一訓斥,趙復玉的注意力並未在夏初言身上過多停留,“過來給我上茶。”
夏初言點頭,一副謹小慎微模樣上前給對方斟了杯茶。擔心被發現,她很快就退到了趙復玉身後。
在場眾人還在交談,並未將注意力落在一小廝身上。
被趙復玉這麼一招呼,她現在距離閣樓的欄杆又遠了一些,樓下的場景便更看不真切了。
腦海裡正思索著對策時,突然一熟悉的名字傳入耳朵。
“大人難得人才,當真可喜可賀。”一官員端起酒杯朝著趙淵開口祝賀,“那敢問秀經歷此刻在哪?”
趙淵笑笑,大手一揮,便有下人去通傳了。
此刻夏初言才發現,趙復玉坐的並不是方才的空位。而右下的空位此刻雖擺放著杯盞,卻並無人落座。
“經歷。”夏初言低聲嗤笑,“八品。”
“諸位大人,小生來晚了。”
秀遠山又或者應該叫張遠山,頂著眾人探究的目光,進來朝著趙淵行禮:“見過趙大人,小公子和諸位大人。”
“這秀經歷年紀輕輕就跟在了趙大人身邊,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是啊,聽說經歷還是溯溪科考第一,趙大人慧眼識珠!”
眾人一言一語,而在角落的夏初言不由攥緊茶壺。
為了一個八品經歷,竟不稀得背上人命偷天換日,當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愣著幹甚麼,還不去給經歷倒茶!”趙復玉朝著夏初言呵斥了一聲。
“是。”壓低聲音,夏初言轉頭去給落座的張遠山倒了杯茶。
“既是這溯溪文采第一,想必今年的燈會,也是趙大人有意為之吧。”一官員開口奉承,“想必這經歷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能讓大人如此費心。”
趙淵笑道:“大人過譽,不過是遠山自己爭氣。”
伴隨幾人談話,樓中歌舞停了,外面的人聲又重新映入耳畔。
一陣微風吹過,夏初言看了一眼身側笑的虛偽的張遠山,手掌間怨力微動。
而這邊還在敬茶的張遠山只覺得背後不自覺的汗毛倒立一陣,剛一直起身子,一張手掌大小的紙條就飛落在了臉上。
“這是甚麼。”他有些茫然將吹到自己臉上的紙張取下,上面的墨跡還未乾透。
“呦,似乎是個燈謎。”身邊的官員開口。
“約莫是百姓們答完的燈謎,被夜風吹上來了。”
席間官員笑著:“這燈謎和經歷有緣,不如經歷就猜上一猜。”
“這……”張遠山聽著身邊人起鬨,偷偷看了趙淵一眼。
對方正冷冷坐在主位上,並未有任何言語。
這意思不言而喻,張遠山也只得硬著頭皮將燈謎唸了出來:“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怠。”
“有意思,這謎面確實有趣。”座上官員笑著,“經歷可有頭緒。”
“額,這個。”張遠山有些緊張,不自覺吞了口口水。
看到對方答不上來,趙淵臉色也不由黑了幾分。
“《道德經》曰:無形無象、迴圈不止。此謎底,是風。”
人群中傳出一男聲,讓眾人循聲看去。
“閣下何人?”趙淵朝這身邊的趙復玉使了個眼色。
來人身形蕭條,臉上帶著面具,並不確定身份。
那人周身怨力凝結,死靈之力蔓延,讓角落的夏初言不自覺提高了警惕。
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視線,面具人朝她這邊看過來。
咔咔一聲,面具人的腦袋歪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我是誰?趙大人不清楚嗎?”
方才嘈雜,此刻再聽才發現那人聲時斷時續,似乎是很艱難才從嘴裡說出來的。
“故弄玄虛!”趙復玉對這詭異的場景並不買賬,“來人,將這鬧事之人給我拿下!”
小廝們得令,便對著面具人一擁而上。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觸碰到了面具人,突然爆發出一陣尖銳的叫喊:“他……他怎麼沒有體溫!”
而伴隨他的喊聲,樓下原本熱鬧的人群也突然安靜下來。
“不對勁。”夏初言小聲嘀咕了一句,快步朝著欄杆處朝下看去。
這一看,不禁讓人冷汗直流。
樓下原本熙攘的人群一個個都安靜的站在原地,像失了魂。而感受到夏初言的視線,人群齊齊以詭異的角度抬頭看了上來,它們一個個灰瞳青皮,直到此刻夏初言才反應過來,此刻周圍已經全部被屍人包圍。
眼神凌厲,夏初言轉頭看著中間的面具人:“判官!”
而她聲音一出,趙復玉面色一變:“賤人!原來你一直混在小廝中!”
夏初言此刻並未理會對方的話,而是徑直推開人群將面具人的面具摘了下來。
不過要讓她失望了,面具下面的,約莫不是判官。
因為那面容眼熟,儼然就是之前他們挖墳時看到的早就已經安葬的秀遠山。
而張遠山,在看到對面熟悉的時大驚失色:“你!你不是死了嗎!”
“混賬!”趙淵反應極快,大聲呵斥住了張遠山。
夏初言看著秀遠山的瞳孔,空洞無神。因為自己將他的面具摘了下來,此刻正疑惑的看著自己。
“來人,將這兩人給我捉起來!”趙復玉臉色猙獰道。
而周圍的小廝,在看到秀遠山的模樣後,無一人敢上前。
對方身上並無生靈之力,夏初言盯著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看了一陣緩緩開口:“說吧,把你想要說的,來不及說的,都在今夜,一次性說出來。”
她的話落下,樓下傳來一陣嘶吼聲讓在場的人都不敢起身。
秀遠山聽懂了,他緩緩轉頭看著倒地不起的張遠山道:“你,搶了我的功名還搶了我的名字。”
“我沒有!是你自己不爭氣。”張遠山爬著遠離,“大人救我!”
夏初言冷嗤一聲,掌間提起怨力,將預備逃走的張遠山提了起來:“怎麼,堂堂經歷敢做不敢當嗎?還是說,你覺得此時趙淵父子還能救得了你?”
“夏初言,你竟然,”趙復玉看著對方手上的血甲,眼神頭一次浮現驚恐。在眾人注視下,他不管不顧朝著欄杆處跑去,“大人救我!”
而回應他的,是樓下一陣陣的嘶吼聲。
哪裡會給他機會,夏初言用怨力將人狠狠扯了回來:“你們父子二人在這個位置上也坐的夠久了,索性今日,就一次性將不屬於你們的東西一併還回來吧。”
趙復玉被甩在地上,他吃痛的嘶了一聲,眼神中閃過陰狠:“痴人說夢!”
“事到如今,你該不會以為事情還會如你所願吧?”看著對方這模樣,夏初言大笑,“也許真該慶幸這世上還有怨靈索命,才能讓你們這種心懷鬼胎的人得到懲罰。”
“戶……戶籍”秀遠山磕磕巴巴,僵硬的抬手指了指坐在主位上的趙淵。
“你的意思是……”夏初言看著對方,有些不確定。
秀遠山點了點頭。
張遠山能順利改姓變成秀遠山,其中一定有趙淵的幫助。而他作為知府,在這溯溪想要偷樑換柱改造戶籍,也一定會留下痕跡。
只要有了張遠山改換戶籍的證據,就能坐實他們父子二人的惡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