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溪屍人9
“你應該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耳朵,夏初言抬頭:“你在哪?”
而那聲音的主人,也就是真正的判官,卻並未著急露面:“按察使還未離開,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看住他們。”夏初言和秀遠山交代了一聲,一個翻身躍下了圍欄。
圍在周圍的屍人像是受到感應般退開一條道。
看著對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判官才緩緩出現。
怨力縈繞周身,身邊的屍人齊齊低吼出聲。
看到青面獠牙面具,趙復玉像是見到救星般扯出對方的衣襬:“大人救我!”
“滾開。”瞥了一眼,判官便毫不猶豫的將人踢開,“我說過不要破壞我的計劃。”
“大人何出此言?我一切都會聽大人的話,絕不敢幹涉大人啊。”趙復玉被踢開,卻不敢作聲半句,早就沒了方才的囂張。
“是嗎?”聞及此,判官饒有興趣蹲下身子,“我的計劃,就是要讓夏初言親手得償所願,這樣她才會心甘情願和我走啊。”
“甚麼?”趙復玉瞳孔微縮,不可置通道,“你……你……”
看到對方的模樣,判官只覺得無趣。
回頭看了眼夜色下消失的身影,判官冷笑:“我早就說過了,這世間怨懟憤恨只懼強權,不懼平等。”
咔咔的聲音響起,判官看著身邊站著的秀遠山:“可惜了,我所有實驗裡面,只有夏初言成功了。即使你如今能活過來,也不過是藉助了活人的靈力而已,還是沒有神志啊。”
他盯著對方的模樣充滿遺憾,像是在看一個不完美的藝術品。
啪嚓一聲
樓上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堅持不住準備逃走,驚慌中打翻了茶盞。
“真麻煩。”判官抬手朝著秀遠山開口,“除了那兩個姓趙的,其他的都殺了吧。”
此話一出,樓內求饒聲逃竄聲一片。
錚錚一下,金光在夜色中刺眼。
“不可不可,此處之人多為侍候的小廝和侍女,他們何罪之有?”洛重舟的聲音隨著金光而出,只見他一身粗布衣裳,說話間,還順手撕掉了沾在下巴上的鬍子。
而他身邊,還站著同樣扮成小廝的鐘子清。對方眼神淡漠,外加偽裝又褪去往日的素衣,氣質確實和這酒樓融為一體。
“鍾子清?你們……”看到熟悉的兩個人影,判官驚訝出聲。
“巽字,風動。”鍾子清並不想和對方寒暄,單手結印間金光就已經匯聚。
碰的一聲,因為被怨力禁制的大門被破開,在場眾人紛紛四散而逃。
原本癱坐在角落的張遠山突然來了精神,準備和眾人一起逃命。
“你,不準。”秀遠山嘶吼了一聲,冰冷的手將對方鉗制住。
而突如其來的接觸,讓本就害怕的張遠山兩眼一閉,暈死了過去。
“二位也不可以走。”洛重舟很有禮貌的制止了同樣準備逃走的趙家父子。
看著眼前的景象,判官笑著:“原來你們早就商量好了。”
“初言這招用的還是很不錯的。”洛重中禮貌朝對方開口,“與其說是守株待兔,不如叫甕中捉鼈。”
“那就要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了。”判官笑著。
錚的一聲,鍾子清提起金錢劍二話不說就朝著對方而去。
“木縛。”判官抬手,幽綠色的光暈盪開,瞬間變化成實體的藤蔓朝著金錢劍身而去。
鍾子清手腕一轉,將對方的靈力化解,抬手就要朝著對方的面具而去。
好在判官眼疾手快逃開。
看著鍾子清執劍而立,判官眼神一凌,一塊被怨力縈繞的玄鐵被他穩穩託在掌中。
“南陵玄鐵。”洛重舟在看到對方拿出玄鐵的一瞬間就飛身到了鍾子清身邊,“子清,玄鐵怨力強悍不可衝動。”
鍾子清看了眼對方手裡的玄鐵,身影一閃到了對方身後:“九宮,開。”
嗡鳴一聲,金光自眾人腳下展開。
“怎麼,想和我魚死網破?”判官不怒反笑。
“離火。”鍾子清結印,頓時間火光邊縈繞著判官周身。
似乎被這靈力壓制,原本安靜的秀遠山突然傳來一陣低吼聲,瞬間就朝鐘子清背後襲去。
“子清小心!”洛重舟眼疾手快喚來月桃劍,砰的一聲就給了對方重重一擊。
被寬厚的劍背擊中,秀遠山被拍飛了出去。
身形也撞壞了閣樓的欄杆,直直掉到了一樓。
趁著這變動,鍾子清起陣:“雷霆,引。”
判官瞳孔微縮,一個轉身便順勢翻到了樓下。
落定後,身後的屍人也重新圍聚在他身邊:“給我上!”
似乎被雷決觸怒,判官一聲令下,圍聚的屍人便都朝著二人而去。
眼看控制不住時,突然夜色中一道冰刃劃過。
砰的一聲,帶著怨力的冰刃從判官臉龐劃過後又消散。
而那冰刃的主人,夏初言不知是何時出現在那裡的。
“還有一招,叫欲擒故縱。”洛重舟似乎對突然出現的夏初言並不驚訝,含笑看著判官解釋。
而他含笑的話音剛落地,便換上了震驚的神色。
伴隨著冰刃劃破對方臉上綁著面具的繩結額,那木質的青面獠牙面具清脆的落到了地面上。
而面具下出現的,確實一樣三人無比熟悉的臉。
“慕……慕淮?!”在看到面具的主人後,洛重舟的臉上,神色也十分精彩,“你不是……”
就連鍾子清平靜的眸色中,此刻都是毫不掩飾的驚訝。
摸著被冰刃劃傷的臉頰,慕淮輕笑:“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見面,真是……出其不意。”
他說著,陰鷙的視線卻一動不動盯著始作俑者夏初言的方向。
明明還是一模一樣的面容,可怎麼都不像昔日意氣風發的少年。
“所以你一早就躲在屍人中,因為他們不攻擊同類,你便順理成章的隱藏。”慕淮道,“而你們,借勢將我逼退到樓下,也是為了讓小初言趁機摘掉我的面具。”
說罷,他兀自笑了起來,也許他也沒想到,比起殺了這個看起來危險非常的判官,他們首要的想法,竟然是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這股熟悉的視線,和之前被窺伺的感覺別無二致。
“為甚麼會是你?”夏初言神色複雜看著對方,“是那日的荒林……”
“別太單純了。”慕淮打斷了對方的話,“之前在荒林裡,本來就是我故意的。”
聽著對方毫無感情的話語,在場眾人心底都不是滋味。
吼吼一聲,屍人們的嘶吼打斷了幾人。
遠處的天邊開始有縷縷微光顯露了出來,原地的屍人也開始不安起來。
慕淮冷哼了一聲,收起了玄鐵。
屍人們得到感召,怨力縈繞間就消散在原地。
“等,等一下!”一道女聲打斷了幾人。
夏初言轉頭看去,才發現匆匆來的人,是宋大娘。
對方的額間,又有了怨力侵蝕的痕跡。
夏初言忍不住看向呆站在原地的秀遠山。
“遠山……遠山!”趕過來的宋大娘看著對方的模樣,淚水就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可秀遠山如今,只不過是藉助宋大娘的生靈之力而有靈的屍人,根本無法回應對方的感情。
不清楚屍人是否會攻擊宋大娘,洛重舟還是攔住了對方的步伐。
隔著一步之遙,宋大娘嘴唇翕動:“遠山,讓為娘在看看你好不好。”
“娘。”毫無感情的一聲,秀遠山開口喚到。
“欸,娘在。”
說著,她顫抖著手從懷中掏出一份被手絹裹好的東西,“遠山,有了這個,為娘就可以為你正名了。”
伴隨她話音落下,噗的一聲鮮血從她嘴裡噴湧而出。
“大娘!”夏初言連忙將人扶住。
慕淮見狀,抬起手:“陣法運轉至此,你的靈力已經不夠支撐了。”
聽聞兩人的對話,夏初言想到了秀遠山身上的鎖魂陣法。和之前音音屍身上的一樣。
之前音音的靈力是慕淮提供的,而此刻秀遠山身上的,確是宋大娘自己的。
“大人,如今在這世上,我早就無牽無掛了。能不能就讓我,讓我用自己的命換我孩子……”宋大娘伸手,想制止慕淮的動作。
“我失敗了。”慕淮聲音沉悶,“秀遠山如今,只不過是一具有意識的行屍走肉。”
“沒關係的,只要遠山他還在,哪怕……哪怕這樣也好啊。”宋大娘眷戀的看著不遠處的秀遠山,喉嚨間鮮血還是抑制不住的吐了出來。
夏初言拿起手帕替她擦了擦,看了一眼鍾子清。
鍾子清蹲下身子,雙指併攏間在對方眉心劃過。
怨力侵蝕的跡象消失,可生靈之力外洩,儼然時日無多。
鍾子清搖了搖頭。
看到對方這反應,夏初言著急看著宋大娘:“大娘,你不是還要為秀遠山平冤嗎?你不能就這樣不管了。”
“丫頭啊。”宋大娘朝對方笑了笑,將那小心翼翼裹著的東西遞了過來,“這個給你。”
夏初言接過,手帕展開間,裡面赫然是張遠山改名的名冊。
“有了這個,定能將那趙家父子繩之以法。”宋大娘搖了搖頭,“這個名冊,就交給丫頭你了。”
對方的生靈之力越來越弱,慕淮有些煩躁:“你的靈力一旦耗盡,秀遠山也活不了。”
“無事……無事大人。”宋大娘笑著開口,眼神還是捨不得離開不遠處呆站著的秀遠山,“有的時候,活著比死了要痛苦許多。大人怎知,人人都向生呢……”
最後一聲,雖微弱卻傳到了眾人耳朵。
最終,宋大娘的生靈之力還是耗盡。最後一刻,秀遠山走了過來,他蹲下身,將宋大娘抱住。
“娘。”
毫無波動的聲音和他的身體一樣,最終失去了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