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溪屍人6
“所以那股強大的怨力,是南陵玄鐵?”
晚間,三位在涼亭中休息,夏初言也將今日遇到判官的事情說與二人聽了。
聽到玄鐵時,洛重舟也驚訝出聲。
“若真如此,那之前墓碑前突然出現的玄鐵,莫不是有意為之。”聽到對方這麼說,鍾子清也盯著夏初言看著。
“玄鐵一而再出現,我們也許很早就被這個判官盯上了。”夏初言點頭,想到了之前傷到自己的符籙,“他知道我的事情,還利用玄鐵誘導我心口的玄鐵出現……”
“此人到底意欲何為?”洛重舟思索道。
“對了!”突然,夏初言像是想到甚麼,驚撥出聲。
這聲音把洛重舟嚇了一跳:“初言,何事啊。”
“抱歉師兄。”意識到自己有點一驚一乍,夏初言含笑,“我記得今日那判官消失前說,讓我去後山墳冢。”
“後山?”鍾子清蹙眉。
“嗯。”夏初言點頭,“說那裡有我們想知道的答案。”
說罷,她揣著下巴沉思:“你們今日去過吧,可有發現?”
“故弄玄虛。”聽到對方如此說,鍾子清冷聲開口。
這語氣引得剩餘兩人不由將時間看向他。
夏初言捂嘴:“嗯,還是子清最厲害~”
洛重舟滿意點頭:“初言說的是。”
意識到自己有些激動了,鍾子清尷尬的清了清嗓子。
洛重舟接過話茬給自己師弟解圍:“今日去拜訪了伯父伯母,並未發現甚麼。倒是在後山發現個可以的人影,我和子清今日便是追著那人影下山的。”
“那後來呢?”夏初言疑惑。
“這個……”洛重舟也有些尷尬,下山後鍾子清順著怨力找到夏初言,他們二人就把這事給忘了。
看對方的表情約莫是沒發現甚麼,夏初言思索:“既如此,我們去後山看看吧。”
“現在?”洛重舟道。
“對啊,夜黑風高,多合適啊。”夏初言笑的和善,“子清說呢?”
“嗯。”鍾子清依舊淡定。
看著夏初言的笑意,洛重舟打了個哆嗦:“那行吧。”
……
月色皎潔,夜晚的後山並無生人靠近。
銀輝下倒映出三道斜長的人影,不過在這氛圍裡就顯得有些可怖了。
“就是這裡。”洛重舟開口,“那女子就是在往這條小路上去的。”
“去看看。”夏初言最先走了過去,夜晚不需要執傘,她也輕鬆不少。
三人順著小路走著,夜晚異常活躍的蟲鳴聲陣陣。
白日散落的紙錢被夜風颳起,有些已經沾染了些泥濘。
“這碑文上寫的是甚麼?”夜裡視線不清,洛重舟準備上前去看。
鍾子清雙手並立拿出上符籙丟擲:“離火。”
火光照應出碑文上的字,清冷的聲音開口:“秀遠山。”
“秀遠山。”同時開口的,還有在夜間視線不受阻的夏初言。
“這不是……”洛重舟猶豫,從而轉身看向夏初言,“初言似乎並不意外。”
“嗯。”夏初言點頭,將白日魚羹店的事情講了出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碑的主人,是那宋大娘故去的兒子?”洛重舟道。
“這也太巧了。”洛重舟托腮思考,“況且今日我和子清來的時候,看到的那個來祭拜的背影,似乎是個年輕女子。”
“諶蘭。”夏初言冷靜開口,“今日我去魚羹館歸還食盒,在路上看到一個急匆匆離開的人,就是諶蘭。”
“也許不是巧合。”兩人正在原地思索時,鍾子清已經在墳冢周圍查探起來,“裡面有靈力波動。”
他的話吸引來了原地站著的兩人,洛重舟抬手運轉靈力:“很微弱,似乎是地下傳來的。”
“地下?”夏初言看向凸起的墳冢,“那這樣的話,豈不是隻能……”
“挖。”鍾子清言簡意賅,已經開始挽袖子。
夏初言嘴角微抽,還真是走到哪裡都逃不開掘墳啊。
知道的是天師,不知道的還以為盜墓的呢。
“純用手挖嗎?”洛重舟震驚,“這得挖到甚麼時候。”
鍾子清抬頭,眼神表達:師兄有何高見。
看著自家師弟“單純”的眼神,洛重舟開口:“我們天師啊,行走江湖除了符籙還是要帶武器防身的。”
說罷,在鍾子清疑惑的眼神中,洛重舟深吸一口氣:“月桃劍!”
錚錚一聲,伴隨洛重舟的聲音,月桃劍劃破雲層而出。
洛重舟臉上掛笑:“好劍,靠你了!”
說著,直接拿著未出鞘的劍開始刨土。
鍾子清:“……”
看著自家師兄挖的不亦樂乎,餘光默默瞥了一眼背後的金錢劍。
金錢劍:“……”
最終,沾染泥濘的金錢劍被鍾子清重新背在了身後。
看著眼前已經暴露出來的棺槨,夏初言道:“似乎能感受到一些生靈之力。”
鍾子清點頭,甩出一張符籙:“破。”
砰的一聲,棺蓋被掀開,一道通天的幽綠陣法照亮夜色。
“這靈力感覺很眼熟。”洛重舟喃喃自語一陣,視線便被棺槨中的景象吸引而去。
“這是……鎖魂?”他有些驚訝,這陣法精妙,饒是他已經涉獵過不少陣法研學,也不得不感嘆。
棺槨中安靜躺著一年輕男子,已然沒了呼吸。可屍身完好無損,就像睡著了一般。
之所以能認定這陣法鎖魂,是因為那具躺著的屍身,流轉出來的生靈之力。
對比洛重舟,鍾子清顯然淡定很多。因為這陣法眼熟,和昔日在李音音身上的高度重合,但卻精妙很多,顯然佈陣者將這個陣法完善過。
“這……為何要在一已故之人身上佈下這種陣法。”洛重舟遲疑開口。
“因為他想復活此人。”鍾子清和夏初言之前經歷過,也早就推理出那背後之人的算盤。
“這怎麼可能!”洛重舟聲音都不自覺大了幾分,“這是逆天而行。”
說完這話,視線在鍾子清和夏初言身上流轉一圈,最終他並未多說甚麼,嘆了口氣道:“那這背後之人,究竟是誰?”
“也許,就是判官。”夏初言開口,“自我們進入溯溪開始,判官就一直出現在周遭。他知曉我身上的事情,而且……他身上的力量很眼熟。”
她這話讓剩下兩人不自覺將視線投向她。
夏初言斂眸,娓娓道來。將之前在亂葬崗的視線,韻兒的遭遇,李長人偶幻境中出現的判官,音音身上的陣法都說了一遍。
鍾子清自然也知道這些事情,聽完對方地講述,他默默靠近對方。
感受到靠近,夏初言朝他搖了搖頭。
“此人定然還有其他計劃。”洛重舟道,“明日,我們去一趟魚羹店。”
“既然我們已經知道了那幕後之人就是判官,也算有些眉目。”夏初言點頭。
看著兩人憂心忡忡的面容,洛重舟開口:“好了,先將墳冢還原,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回去。”
將現場還原後,幾人就回到了夏府。
……
自從遇到鍾子清之後,一直不需要睡覺的夏初言似乎也染上了些睏倦。
晚上的床邊會偶爾飄進來些涼風,倒是能將人吹的清醒幾分。
【倘若我說,你沒死呢?】
白日裡判官的話像是魔咒般不停地迴盪在腦海了,夏初言不自覺抬手覆在自己心口,可那裡明明平靜無波。
昔日聽到的那陣陣心跳,若不是幻覺,那究竟會是甚麼?
想知道答案,也許只能跟那判官走一趟了。
正這般想著,敲門聲傳來。
“進。”夏初言轉頭看起,便見到一襲素衣的鐘子清推門而入。
將眼底的擔憂隱去,夏初言又換上了一副柔和的面容開口喚道:“子清~”
“嗯。”鍾子清淡淡應了一聲。
“這麼晚了,子清找我嗎?”夏初言將人引到桌前坐下。
鍾子清沒說話,他順勢坐下,盯著對方的臉。
“怎麼了?”夏初言有些不自在,“我臉上有甚麼嗎?”
聞言,鍾子清斂眸:“阿言……那判官今日,是不是和你說了甚麼?”
鍾子清善察言觀色,夏初言眼神閃了閃:“沒有啊,怎麼突然這麼問?”
“你說謊。”鍾子清面無表情,視線緊盯著對方的臉。
也不知道為甚麼毫無技巧的“審判”會讓人這麼心虛,夏初言不敢直視他:“今夜子清也累了,就不要多想了,先去休息吧。”
“阿言。”鍾子清伸手將人拉過來,語氣有些無奈,“別騙我。”
“我沒騙你啊。”夏初言依舊嘴硬。
“判官行事種種,皆和復活有關。而他一而再再而三要帶你走,也許就是因為……”說到這裡,意識到自己有些急躁,他緩了語氣,“也許就是因為那鎖魂的所謂復活陣法,和你有關。”
鍾子清聰慧,這番話倒是輪到夏初言沉默了。
“南陵玄鐵裡蘊藏著滔天怨力,而判官能靠著玄鐵修煉鬼道,也是靠著玄鐵操控屍人。”鍾子清握住夏初言冰冷的手,“今日,我碰巧在街上,倘若下次我不在,那判官很有可能強行將你帶走。”
“我……”夏初言語塞。
“阿言。”鍾子清半蹲下來,讓對方能低頭看向自己,“不許丟下我……”
深潭般的眼眸中似乎漾起陣陣漣漪,夏初言有些心軟:“子清,我慶幸如今我不像那些屍人,我有神志;我也慶幸我遇到的是你,可是我們終究……”
“沒有可是!”鍾子清打斷她,眼眶有些偏執的紅暈,“無論如何,我絕不允許有人對你不利。”
夏初言看著對方的眼神,語氣不容置喙:“我說過,無論真相如何,我都希望你堅守本心。若事情真到那時,你應該知道該怎麼做。”
“不會。”鍾子清看著她,語氣強硬。
我絕對不會那麼做。
鍾子清看著對方,後面半句話沒來得及說出口。
唇角被微涼的觸感覆蓋,鍾子清眨著眼睛感受著近在咫尺的呼吸。
夏初言含笑移開,託著對方的臉:“子清~我有點餓了。”
夜色微涼,如同體溫。不過很快,微涼的溫度便會被溫熱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