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溪屍人5
早晨的後山人煙稀少，路上還有散落的紙錢，像是之前有人在這裡祭拜過。
洛重舟單手拖著羅盤，有些警惕周圍的環境。
路面不好走，他朝著四周望了望，餘光突然瞥到一抹身影匆匆走過。
“是有人上山祭拜了吧。”洛重舟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早上遇到祭拜的人也是常事，他並未放在心上。
雖然此時也已經不算太早，但是山路難行，也有不少人會選擇晚一點兒來。
兩人腳程不慢，很快就到了墳冢前。
洛重舟收起羅盤，朝著墓碑前認真鞠了一躬。
“周圍似乎並未有任何異常。”洛重舟打量一圈兒後得出結論。
鍾子清點頭，顯然他也早就發現了。
“玄鐵能承載大量怨力，背後之人不可能輕易躲藏。”察覺到自己師弟的情緒，洛重舟開口安慰，“若他再次出現，我們定能發現蛛絲馬跡。”
“嗯。”鍾子清點頭。
周遭空曠，洛重舟嘆氣：“走，先回去吧。”
說罷，兩人轉身原路返回。
山路泥濘，有些難走。但地上卻散落著不少紙錢，看新舊程度，應該是剛有人來這裡祭拜過。
“這裡似乎有人來過。”洛重舟順著地上散落的紙錢方向看去，“裡面應該也是墳冢吧。”
鍾子清同樣也留意到了地上紙錢散落的方位，通向後山一小片不太茂密的森林。
尋常人家都把墳冢安置在後山外圍的空地，也是方便後人前來祭拜，倒是很少有人將墳冢安置的如此偏僻。
“師兄你看。”鍾子清視線捕捉到一排不太引人注目的腳印。
“應該是有人來過這裡。”洛重舟開口。
若是尋常時候，兩人約莫也不會留意這些。畢竟墳冢的選址何處不過是別人的自由。
但如今兩人為了玄鐵之事而來，也不得不提高警惕。
對視一眼，兩人朝著森林裡走去。
剛踏進去沒一會，只聽到嗡鳴一聲，羅盤乍現。
“有怨力？”
“有怨力！”
兩人異口同聲，快速朝著森林中跑去。
順著指標撥開周圍的樹杈，兩人面前的是一座新的墳冢。
“這……”洛重舟看著碑文上的字有些不確定，“秀遠山？”
鍾子清湊近碑文端詳了一陣開口：“這座碑應該立在這沒多久。”
上面的字跡還比較清晰，並未被風蝕摧殘。
“應該不是我們之前遇到的那家秀遠山吧。”洛重舟臉上表情倒是精彩，“這也太巧了。”
鍾子清的眼神在地上的貢品上停留：“這裡有人來祭拜過，應該還沒走太遠。”
“方才我們看到的腳印應該就是前來祭拜的人留下的。”洛重舟道。
說完這話，他突然想到甚麼：“方才我們上山時，不是遇到過一個下山的人嗎？”
“師兄是懷疑……”
“那人的身形看來約莫是個女子，而從這裡的腳印來看，前來此處祭拜的應該就是一個女子。”洛重舟解釋道。
鍾子清蹙眉，點頭道：“追。”
說罷，餘光瞥了一眼墳冢，此時在這裡的怨力已經察覺不到了。
兩人加快了下山的步伐，朝著外面追去。
……
舉著印晴傘，夏初言思索著走在路邊。
正走著神，突然肩膀被撞了一下差點讓她手裡的傘柄滑落。
“抱歉。”
一道聲音急匆匆傳來，待到她穩住身形想看看是誰時，卻只能看到街道上的一眾人影。
正準備放棄之際，她的視線突然瞥到一抹熟悉的背影自街角離開。
“諶蘭？”夏初言疑惑，因為只有一個背影，她並不確定。
對方手上似乎挎著一個籃子，不知道裝著甚麼。
本就對秀遠山的事情有疑問，夏初言此刻也立馬跟了上去。
等到她撥開層層人群來到巷子拐角時，哪裡還有人的影子呢。
許是外面日頭太大，印晴傘面正散發微弱的光暈。
事情還沒有頭緒，夏初言嘆了口氣，準備先回去等鍾子清和洛重舟回來再行商議。
“誰！”轉身之際，一股熟悉的窺伺感襲來，她驚覺的看向四周。
“鬼鬼祟祟，這就是判官的作風嗎？”夏初言看向身後空地，語氣嘲弄。
伴隨話音落下，空地凝結出一陣黑霧，待到黑霧散去，判官的身影顯露原地。
還是一如初見模樣，一身黑袍下戴著個青面獠牙的面具。
“此處並無其他人，閣下何不開啟天窗說亮話。”盯著對方，夏初言警惕的將一隻手背在身後，悄悄凝結怨力。
“若我想殺你，你絕無機會還手。”看穿了對方的動作，判官嗤笑開口，眼神示意夏初言可以將藏在身後的手拿出來了。
判官周身怨氣森然，確實如他所說，自己沒有下手機會。
既然已經被看穿，夏初言索性不在偽裝：“既如此，閣下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上門來，究竟作何？”
“我知道你想查夏白的事情，我可以幫你。”面具下的眼神幽暗，像盯獵物一般死死盯著夏初言，“只要你答應和我走。”
“你知道我父親的事情？”聽到這話，夏初言呼吸不穩，“之前你勾結趙復玉，現在又說要幫我？閣下莫不是真覺得自己智珠在握，超然脫俗吧。”
“一個凡人而已，我說過了，趙府被怨靈侵擾，我只不過略微出手而已。”似乎是聽不出對方言外挖苦之意，判官淡然開口，周身怨力開始縈繞。
額間開始有些滲出冷汗，夏初言感覺到了對方身上的威壓。那是一種來自怨力本身的吞噬之感。
“好，既然如此，那你為何要幫我。”頭腦風暴一陣，她覺得以退為進，“不是殺我，為何非要我和你走？”
“我說過你會知道的。”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你不是一直好奇自己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嗎？倘若我說，你沒死呢？”
“你甚麼意思！”夏初言呼吸一滯。
“很驚訝？”似是很滿意對方臉上驚訝的表情，判官抬手，一塊玄鐵便在黑霧中顯現在他手上。
幾乎是在玄鐵出現的一瞬間，夏初言的瞳孔便被血色取代。
“走吧，和我走，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會告訴你。”
帶著蠱惑的聲音像是魔咒，夏初言的神色開始混沌，抬起帶著血紅指尖的手，她笑著去拿對方手上的玄鐵。
“好……”
“縛靈鎖！”熟悉的聲音傳來，伴隨著一道金色的光暈。
只覺得頸間一熱，夏初言突然回神。
最後一瞬，她看到那青面獠牙面具下的眼神，陰鬱危險：“後山墳冢，那裡會有你想要的答案。”
說完這話，判官的身形便隨著怨氣一起消失在原地。
“阿言。”鍾子清快步跑來將人拉住，“你沒事吧？”
“我沒事。”直到看到對方焦急的神色，夏初言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們怎麼在這？”
“剛才去後山時，發現個可疑的人影，我便和子清一路追蹤而來。”後面匆匆趕到的洛重舟開口解釋，“哪知剛走到街上，便感受到一陣濃厚的怨力。”
“原來如此。”夏初言點頭回應，看著還一直盯著自己的鐘子清開口安慰，“我真的沒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站在這裡嗎？”
“他都和你說甚麼了？”鍾子清不放心追問。
“就……沒甚麼啊，還不是一直神神叨叨地讓我和他走。”夏初言開口解釋，眼神微閃還是隱瞞了那句她可能還活著的話。
“好了，外面日頭太大，我們回去說。”兩人交流間，洛重舟開口解圍。
“師兄說的對。”夏初言連忙附和，將傘遞給鍾子清，“來，給我撐著。”
外面陽光確實大好，鍾子清最終沒說甚麼，接過了對方遞過來的傘。
三人朝著夏府的方向走去，街上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我怎麼覺得這街上比前兩日更熱鬧的了？”洛重舟看著周圍開口。
“海會節快來了，每年如此。”看著人群，夏初言淡淡笑著回應。
“之前倒是聽初言你提過，這都籌備這麼長時間了，想來到時候場面會很盛大吧。”洛重舟道。
“是啊，畢竟溯溪靠海為生。”
“這百姓籌備如此節日，可會被城中律例限制？”看著街上絡繹不絕的人，洛重舟隨口問道。
“海會節本就被官家允許，說起來，這節日也應該是有官家扶持才會變的如此盛大。”夏初言解釋道，“不過……”
“不過甚麼？”聽到對方猶豫，洛重舟看向她。
一直安靜走在夏初言身邊的鐘子清也低頭看去。
“不過今年這海會節，似乎沒怎麼看到漁民了。”夏初言道，“海會節畢竟是靠以捕魚為生的漁民們最先籌辦，慢慢地擴大至如今百姓們一起的盛會。”
看著如今街上掛著的燈籠夏初言笑著：“許是我久未歸家吧，如今這節日倒是雅緻了不少，竟有些像是上元了。”
幾人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城中確實不少沿街的商戶都掛上了各異的燈籠。
“確實，這幾日沒留意，如今看來這海會節倒是有點像上元燈會了。”洛重舟看著房簷和街邊的燈籠點頭。
“幾位，是外地來的吧。”約莫是聽到幾人的討論，三人駐足的商販門口出來一掌櫃打扮的人。
看到對方的裝束，夏初言笑著上前：“我們幾人確實許久不來溯溪，竟不知海會節會是如此習俗，掌櫃的可莫要笑話。”
“姑娘說的哪裡話。”掌櫃擺手，“如今這節日，早就不像往昔的海會節了，今年啊，更甚。”
“此話怎講？”洛重舟疑惑，“以往海會節不是這樣嗎？”
“以前的海會節，那可以有不少的漁民一起組織萬鮮全宴，那桌子能從城頭擺到城尾。”掌櫃一邊講述一邊拿手丈量，繪聲繪色，“我們開酒樓的，也會和其他商戶一起讓廚子們大顯神通，慶祝豐收呢。”
洛重舟聽著掌櫃的描述，轉頭看了看夏初言。
對方朝他點頭，表示往年確實如此。
“那敢問，如今這萬鮮全宴可還在？”洛重舟追問。
“哪還有啊。”掌櫃的擺手突然壓低聲音，“自從咱們知府大人上任之後，萬鮮全宴就全都由趙復玉一人包辦了，那規模是越辦越小，倒是每年上報的銀例，是越來越多嘍。”
“這樣啊。”洛重舟聲音變小回應了一聲，確實也是提到了趙復玉，他偷偷看了夏初言一眼。
對方倒是面色如常。
夏初言還追問了一句：“那今年，為何取消了萬鮮宴，改燈會了？”
“這可不好說。”掌櫃的擺擺手，“聽說知府大人看重人才，今年想在這海會節上提拔有才略的文人，便下令讓城裡辦個雅緻的海會節，便成了這副模樣了。”
聞言，夏初言嗤笑：“假公濟私，用百姓的節日來賺自己的名利，真是可笑。”
“哎呦姑娘慎言。”聽到對方這般說，掌櫃嚇的連忙變了臉色。
“抱歉，我妹妹心直口快。”洛重舟連忙出來解圍，“如今我看掌櫃的酒樓還要忙，就不打擾了。”
原本想將幾人拉進來吃飯的，但聽到對方膽大妄為的話，掌櫃的也放棄了這個打算，擺擺手進去招呼客人去了。
看了一眼鍾子清，洛重舟道：“我們先回去。”
“嗯。”鍾子清點頭，“阿言……”
“我沒事，先回去。”夏初言朝他笑了笑，一行人加快腳步回了夏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