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溪屍人4
小院的躺椅上,夏初言正懶散撐著頭閉目養神。
角落的花許是經過露水滋潤,開的正盛。
她的身後,是鍾子清正細緻的替對方梳著有些打結的頭髮。
院落祥和安靜,而一向致力於打探溯溪的洛重舟也正好回來了。
“看看我買回來了甚麼。”洛重舟笑著展示了下手裡提著的食盒,“是新鮮的魚羹。”
“師兄回來了。”夏初言聽到聲音睜開眼睛,笑著衝對方打了聲招呼。
“初言早。”洛重舟坐在了院落的石凳上,將食盒開啟,“你們快趁熱吃吧。”
聞言,鍾子清也放下了手裡的木梳,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
“子清多吃點兒。”夏初言將碗朝著對方推了推,自己卻沒動筷子。
昨夜已經吃飽了,眼下她並沒太餓。
不過剩下的兩個活人還是需要吃點東西補充體力的,洛重舟一邊吃,一邊開口:“溯溪的海鮮當真鮮美,這魚羹做的也細膩。”
鍾子清點了點頭,安靜的小口吃著。
“近日溯溪外可有甚麼異常?”鍾子清開口詢問。
“怎麼了?”洛重舟聽聞對方如此說,有些疑惑,“是不是你發現甚麼異常了?”
鍾子清點了點頭道:“師兄可曾見過,南陵玄鐵?”
“玄鐵極難尋找,應該不會在溯溪出現吧。”聽對方這般問,洛重舟心底有了些猜想。
“昨日,我和阿言去了後山墳冢。”鍾子清道,“我察覺到了些異常,起初我並未懷疑是玄鐵所為。”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
這可把洛重舟著急壞了,連忙追問:“發生甚麼了?”
夏初言看了看鐘子清,開口道:“師兄可知曉屍人起因?”
“並不太明晰。”洛重舟搖頭,“只知道屍人受怨力控制驅使,可控制他們的怨力源頭尚未查明。”
“是玄鐵。”夏初言握住鍾子清的手,沉聲道,“玄鐵的怨力控制著屍人,讓他們變成了一個個活死人。”
洛重舟聰慧,此時他也聽出了甚麼,試探詢問:“初言是找到……你變成這般的原因了?”
“是。”夏初言點了點頭,“我的心口,有一小塊玄鐵。”
“甚麼?”洛重舟震驚,手上的魚羹都不香了。
“我的記憶裡,我身上並未有甚麼疤痕。”夏初言捂著毫無波瀾的心口解釋,“可心口確實有一道疤痕,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來的。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就已經有了,起初我並未過多在意。”
洛重舟視線在兩人身上游走:“子清怎麼知道你心口有疤痕的?”
“咳咳……”正安靜的鐘子清突然被嗆住。
洛重舟看了他一眼,繼續開口詢問:“初言又是如何發現你心口有玄鐵的?”
“之前,在烏鎮的樓船上玄鐵出現過。”鍾子清捋順了自己的氣,開口回答,“昨日在阿言父母的墳冢上,那玄鐵怨力出現,險些控制住了初言的神志,這才被我發現。”
“玄鐵若承載怨力,必須馬上清滅。”洛重舟沉思,“此事非同小可,我去看看。”
“我同師兄一起。”鍾子清點頭。說罷,他看了看夏初言,“阿言身上的玄鐵容易被同化影響,還是不要去為好。”
“好。”夏初言自然知道其中厲害,“那我等會去把食盒還回去。”
“辛苦初言了。”洛重舟點頭,“就在主街三戶,那邊人還挺多的。”
“好。”
吃完魚羹,鍾子清和洛重舟就朝著後山去了。
夏初言將食盒收拾好,便打著印晴傘出了門。
昨日的海會節結束後,早上的主街上少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開張的商戶不多,夏初言很快就找到洛重舟所指的那一間。
“老闆,我來還食盒。”夏初言將食盒放在小攤的位置上,朝著鋪面裡面喊著。
說完話後,沒等到裡面的回覆。
不過鄰座有個好心的路人回答了她。
“姑娘是來還食盒的嗎?宋大娘應該在後面撈魚,你現在這裡等等吧。”
“多謝。”聽到對方如此說,夏初言笑著點頭回應。
離開溯溪有一段時日了,記得之前這條小街上還沒有開這家魚羹店。
索性無聊,夏初言就和方才接話的客人攀談起來:“這家魚羹店是新開的嗎?以前怎麼沒見到過?”
“也不算新吧,開了有小半年了。”那客人回覆道,“說起來那宋大娘也是個可憐人,兒子之前不幸去世了,她一個婦道人家才不得已盤下這間鋪面做點小生意。”
“這樣啊。”夏初言斂眸。
“哎,可不是嗎。”那客人嘆了口氣,“那秀遠山說起來也是個有才學的,若是他還在,今年科考定然能榜上有名。”
“等等。”夏初言聽到了個熟悉的名字,“你說那宋大娘的兒子叫甚麼?”
“秀遠山啊。”客人不明所以,搞不懂為何夏初言對這個名字這麼大反應。
“秀遠山……”夏初言喃喃,想到了之前在漁村的諶蘭,她的丈夫似乎也叫這個。
而且,他也要參加科考……
夏初言沒繼續接話,有些沉思。
經歷過父親的事情之後,她對這些事情似乎有些太敏感了。
夏初言深吸了一口氣,沒在深思這個問題。
沒等一會兒,那傳聞中的魚羹店老闆宋大娘邊從裡面走了出來。
看到有新客,宋大娘有些熱絡招呼:“姑娘是來吃魚羹的嗎?我這店裡忙,招待不周的還請見諒。”
“我來還食盒。”夏初言看到來人笑臉起身相迎,但視線接觸到對方面容的瞬間,笑意僵在臉上。
那宋大娘的面部一閃而過的痕跡,是怨力侵蝕的痕跡。
小鋪周圍並沒有感知到怨力,那為何會有怨力侵蝕的痕跡。
夏初言想到了方才食客嘴裡提到的秀遠山,親近之人的魂體若接觸生人,會有這種可能。
就在她還站在原地發呆時,宋大娘接過了她手裡的食盒:“是和今早來買魚羹的公子一道的吧,勞煩姑娘親自送來了。”
“您客氣了,還沒感謝您給的食盒,才讓初言吃到了這般好吃的魚羹。”夏初言藏匿了情緒,笑著開口。
“姑娘客氣了,若是喜歡以後可以常來。”
夏初言笑笑,視線投向鋪面:“方才在家裡沒吃多少,現下聞到香味又有些想了。”
說罷,她開口:“還勞煩宋大娘在給我做一碗了。”
“初言姑娘客氣了。”宋大娘熱情招呼著,“姑娘稍等片刻,馬上就好哈。”
“不過今日的日頭好大啊。”夏初言柔弱扶額,“小店裡面可還有座位?”
“有有有。”宋大娘側身,“只不過客人大都在外面,店裡的座位有點小,姑娘別嫌棄。”
“那真是謝謝了。”夏初言驚喜開口,收起印晴傘邊走了進去。
宋大娘替夏初言收拾了個位置,便轉身進了廚房。
店裡沒人,夏初言正好在周圍探查起來。
小店簡陋,房間裡的窗戶高而小,想來這也是為甚麼宋大娘會將攤位安排在外面的原因了。
不過這種鋪面的租金應該比尋常的便宜一些,約莫也是對方選擇租下來的理由。
血色的瞳孔在四周掃視一圈兒,並未發現怨力的痕跡。
洛重舟每天致力於巡查溯溪,若真的有怨靈,他應該會最先發現。
可若沒有怨靈,那宋大娘身上的怨力侵蝕痕跡又是如何來的?顯然有些說不通。
這般想著,宋大娘就已經端著新鮮的魚羹出來了。
“姑娘,你的魚羹。小心燙。”
“多謝。”夏初言笑著接過,吹了吹小口吃了起來。
此時店裡沒甚麼人了,宋大娘索性就到了櫃檯前輕點賬目。
算盤的撥弄聲陣陣,在安靜的室內迴響。
夏初言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帶著歉意開口:“哎呀宋大娘不好意思,我出門著急,忘記帶銀子了。”
這招眼熟,但似乎屢試不爽。
“無事,一碗魚羹而已。”聽到對方如此說,宋大娘面上也並未露出任何不悅。
“我等會就回去取。”夏初言愧疚開口,“大家都不容易,我斷然不能白吃了去。”
“初言姑娘莫著急。”宋大娘接話,“我這小店每天都在這,若是喜歡吃,下次來的時候補上就成了。”
“如此真是多謝大娘了。”夏初言笑著,“我看這店裡生意不錯,怎麼沒見到大娘家裡人來幫忙?”
“我孤身一人,這小店利潤微薄,便沒請甚麼人幫忙。”宋大娘勉強笑笑,“況且我一個人也忙的過來。”
“抱歉啊,但宋大娘能將這小店經營的如此好也很厲害了。”
對方沒有接話,夏初言看了一眼繼續道:“我吃著這魚羹甚是鮮美,大娘是在哪裡買的呀。”
“在漁村的漁民那裡買的散貨,那邊漁民出海捕魚,貨確實都比較新鮮。”宋大娘道。
“確實,前幾日我還去過漁村。”夏初言狀似不經意提起,“當時還認識了一戶漁民,那姐姐叫諶蘭,姐夫叫秀遠山……”
吧嗒一聲,撥弄算盤的手頓住。
“遠山……”聽到這個名字,宋大娘有些失神。
“怎麼,宋大娘也認識他們嗎?”
“哦,我並不認識。”察覺自己失態,宋大娘收拾好心情,“只是這名字耳熟了一些。”
“這樣啊,”夏初言盯著對方的神色,未察覺異常。
外面的太陽有些大了,她起身告別:“今日多有叨擾,我回去取了銀錢就來結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