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溪屍人2
在夏府住了幾天，院落上下也被收拾了個乾淨。
涼亭裡，三人圍坐在一起喝茶，亭子隔絕了外面的日頭，也稍微清涼幾分。
“近日溯溪太平，似乎並未發現其他異常。”洛重舟近日在溯溪上下走訪，打聽屍人的事情，此刻也分享起了自己的發現。
“確實安靜過頭了。”看著外面的太陽，夏初言深思。
聽到她的話，剩下兩人紛紛轉頭看她。
“沒甚麼。”察覺到視線，夏初言聳聳肩。
涼亭內恢復寧靜，突然外面傳來一陣敲敲打打的聲音引人注目。
“外面甚麼動靜？”洛重舟聽到聲音開口詢問道。
想了下今日，夏初言笑道：“是海會節吧，時間也快到了，想必各家都在籌備著。”
對方的聲音剛一落下，鍾子清的視線就落定在她身上：“阿言說過海會節很是熱鬧，想去看看嗎？”
“好啊。”衝對方笑了笑，夏初言點頭，“師兄一起吧。”
“好。”洛重舟點了點頭。
將印晴傘拿好，幾人就朝著外面的主街上去了。
溯溪城繁華熱鬧，每年的海會節都是以海貿或者捕魚為生的人們慶祝豐收的日子。
人們在這一天祭祀辦禮，祈求海神庇佑。
印晴傘在人群中顯得有些礙事了，幾人走了一會兒就已經有許多人群推搡起來。
夏初言被撞得身形不穩，鍾子清抬手攬住了對方的肩膀。
抬頭看了一眼對方眼底擔心，夏初言朝他笑道：“這裡人太多了，我們舉著傘在這兒有些礙事。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好。”鍾子清點頭，幾人漸漸撥開人群朝著外面走去。
“這裡人倒是少一點兒了。”洛重舟鬆了口氣，方才人擠人的場景讓他有些喘不上氣。
“這裡再過去一點兒，就是沿海地界了，現在人們應該都圍在主街，這裡的人自然就少了。”夏初言對這一帶熟悉，開口解釋。
“這裡也是溯溪地界嗎？”洛重舟道，“我以為城門圍聚的才屬於溯溪管轄。”
“這裡靠海，自然沒有城牆。”夏初言笑笑，“溯溪城大，有很多靠捕魚為生的漁民會在此安家。”
“那我這幾日可還有很多地方沒看過了。”洛重舟想到自己在城區打探了一圈兒有些好笑。
“師兄不必如此，畢竟你們也是第一次來。”夏初言捂嘴笑著，“我帶你們在這裡走走吧。”
幾人沿著周遭一路走著，很快就到了沿海的一座小村子。
村落盤旋在海面周圍，還有不少漁船在海邊。
海風平緩，洛重舟望著遠處出神：“若紀珏他們在，定然鬧著要來此處釣魚。”
聞言，夏初言也抬頭看了看身邊之人。
對方眼底幽深，看不出情緒。
“是啊。”夏初言也將視線投向海面。
呼啦一聲海浪席捲，鍾子清的視線捕捉到不遠處的迷糊身影：“那邊似乎有人。”
循著他的視線看去，確實看到不遠處一個模糊的身影。
對方身形纖瘦，應該是個女子。
“過去看看。”夏初言出聲，幾人朝著那不遠處走去。
……
諶蘭是個漁夫，原本想趁著今日海浪不大，將自己的漁船收拾好了出海一趟的，不成想一道浪花襲來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幾人很快走進看到了這副景象，洛重舟上前：“姑娘，需要幫忙嗎？”
話這麼說著，他已經挽起袖子上前一起拉著繫泊繩。
夏初言將印晴傘接了過來，衝鍾子清使了個眼色。
對方心領神會，也一起上前幫忙。
諶蘭熟練，有了兩人的幫忙很快就將漁船重新固定好了。
“多謝幾位。”擦了擦頭上的汗，她衝著幾人道謝。
“今日主城熱鬧，漁夫們大都休息去準備參加慶典了，姑娘為何一人在此？”夏初言歪頭詢問，“看方才的樣子，像是要下海？”
“不怕姑娘笑話，我看今日海面平靜，原本想趁著人少下海一趟的，卻不曾想浪花竟然如此之大，險些掀翻漁船。”諶蘭笑道，“多虧幾位出手相助，若是漁船壞了，我家那口子還指不定怎麼說我呢。”
“既如此，為何不見尊夫？”夏初言揚眉。
一般漁村的夫妻大都一起營生，像下海捕魚的事情一般是落在力氣較大的男子身上。
提到這裡，諶蘭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他在家裡呢，家裡有事。”
“這樣啊。”畢竟是別人的家事，夏初言並未過多追問。
“時候也不早了，我就回去做飯了。”諶蘭開口，“多謝幾位了，還不知如何稱呼。”
“洛重舟。”洛重舟開口，抬手指了指身邊的人，“這是我師弟鍾子清。”
夏初言福身：“奴家夏初言。”
“我叫諶蘭。”諶蘭笑了一聲，“今日虧得幾位幫忙，幾位是在溯溪住嗎？改明兒我一定登門道謝。”
“諶蘭姑娘客氣了。”夏初言笑著搖頭，“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必如此費心。”
“初言姑娘別客氣。”諶蘭笑著，“今日我就不和各位多寒暄了，家裡那口子等著吃飯。”
說完這話，她就準備轉身離開。
剛一抬腳，膝蓋處一陣刺痛傳來。
諶蘭嘶了一聲，低頭看去時，才發下知道甚麼時候竟多了一處淤傷。
“應該是方才漁船磕碰的。”夏初言蹙眉，“要不我們先扶你去城裡的醫館看看？”
“無事。”諶蘭擺手，“不過是個小傷，家裡有些藥，我敷上就沒事了。”
“如此也好。”夏初言點頭，“那我扶你回去吧。”
“多謝姑娘了。”
村子離海邊不遠，幾人走了一會兒便很快到了諶蘭家裡。
小院裡被灑掃的一塵不染，屋簷邊上懸掛著醃製好的魚乾。
“家裡簡陋，各位見笑了。”諶蘭有些侷促，慌忙一瘸一拐找出個長凳：“你們坐。”
“你腿上有傷，不必忙活的。”夏初言制止了對方的動作，“我們自己來就好了。”
幾人交談時，房間內傳來一道男聲。
“誰啊，能不能安靜點兒。”
夏初言看了諶蘭一眼，想必這就是對方的丈夫了。
聽到聲音，諶蘭尷尬笑了笑：“他最近在研學，見笑了。”
“研學？”夏初言疑惑，“科考似乎已經過了吧。”
“這個……”諶蘭有些凝噎，“這不是想著明年參加嗎。”
兩人說著，那男子就已經走了出來：“我不知說了我要安心研學嗎，你怎麼還是這般吵鬧！若是耽誤了我的仕途，你以後的好日子也別想了。”
“遠山，家裡來客人了。”諶蘭看到人出來，聲音開始變得有些大，似乎想打斷對方說話。
她上前扯了扯對方的衣襬，迅速接話介紹起了三人。
說罷，她笑著開口：“這是我夫君，秀遠山。”
“怎麼甚麼人都往家裡帶？”秀遠山蹙眉看著對面三人，似乎有些不滿，“不是說了要保持安靜嗎？”
“既然如此，我們就不打擾了。”洛重舟也聽出了對方話中的含義，開口道。
“聽諶姐姐說郎君是要參加明年的科考了，”夏初言看著對方，“不知秀郎君對明月別枝如何看呢？”
“婦道人家少咬文嚼字。”秀遠山並不想和幾人浪費口舌，衝著身邊的諶蘭開口，“快點做飯去。”
看著諶蘭有些尷尬的模樣，鍾子清開口：“原是我們叨擾。”
“真是抱歉。”聽聞對方這般說，諶蘭面上愧疚更甚，“我家這口子就著脾氣，諸位莫怪。”
“諶蘭姐姐言重了。”夏初言搖頭，有些意味深長看了一眼秀遠山離去的背影，“姐姐膝蓋有傷，還是早些去用藥嗎，我們就先走了。”
“好，那我不送了。”
“嗯。”夏初言點了點頭。
幾人轉身離開了小院。
經歷了漁村的這段小插曲，天色也開始漸漸暗淡下來。
原本圍聚在主街上的人們已經漸漸散去，眾人也緩慢踱步走著。
“初言方才說的明月別枝是甚麼意思？”洛重舟有些疑惑開口。
“明月別枝是之前科考時的題目，此題新穎非常。”夏初言解釋道，“若真如諶蘭姐姐所言，那秀遠山是準備明年才參加科考之人，為何會對這考題如此陌生？”
“原來如此。”洛重舟瞭然，“初言當真聰慧。”
聞言，夏初言笑笑並未出聲。
“初言方才那般問，可是疑心甚麼？”洛重舟突然想到，又開口詢問。
“溯溪一帶商業繁華，但畢竟士農工商，還是有不少人家希望自己的丈夫或孩子能夠走上科考這條路的，所以每年科考的人數眾多。”夏初言道，“既然這機會彌足珍貴自然人們不會輕易放過，今年的科舉時間剛過，為何秀遠山沒參加？”
“所以初言才藉機試探。”洛重舟瞭然。
“不過是歪打正著。”夏初言斂眸。
“初言才識過人，對科舉研究也頗多。”洛重舟笑笑，“倒是我孤陋寡聞了許多。”
“父親在世時，我曾耳濡目染。”夏初言扯過嘴角，“那道明月別枝，便是以前父親的考題。”
夏初言的事情，洛重舟和鍾子清兩人也是知道一些的。沒承想竟會是這樣，洛重舟也有些愧疚。
“初言……”洛重舟長了長嘴，有些不知道如何說。
“無事，師兄不必如此。”看著對方似乎有些為難，夏初言調笑開口。
“說起來，有個地方我還未曾去過。”看了眼漸漸降臨的夜色，夏初言扯了扯鍾子清的衣袖，“子清同我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