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溪屍人1
隨著馬林的判決下來,三生堂這塊燙手的山芋已經被趙復玉放棄。
三生堂被店裡的一名小學徒接手,成了一個不太知名的小醫館。
看著如今清冷的門頭,夏初言斂眸:“走吧。”
“嗯。”鍾子清低頭看了對方一眼,安靜的執傘離開了。
兩人走在路上,鍾子清輕輕說著:“醫理本為懸壺濟世,救死扶傷。能幫助求醫者,醫館便不在大小。”
“是啊,這本就是秦澤楷大夫生前所願。”夏初言淺笑了一聲,“就像之前的許潤恆大夫一般,他們都是不求名利的醫者。”
談話間,將人就已經走到了山上。
山路難行,夏初言提著竹籃走到了一座新墳前。
將貢品重新擺好,夏初言點燃了紙錢。
火光照映在她臉上,不知不覺間思緒也有些飛遠。
“我記得你曾同我說過,人若故去,親人祭拜的不過是思念和牽掛,並不會因為是一座空墳就有所衰減。”夏初言將手裡剩下的之前全部投入火堆,“你說,秦榛會不會還有機會,能在奈河那邊看到這些。”
鍾子清安靜執傘站在一旁,他看著墓碑上的字開口:“會的。”
紙錢燒滅的灰燼被微風吹散,星星點點的光輝最終熄滅隱入泥土中。
“走吧。”夏初言將紙錢燒盡後起身。
“嗯。”鍾子清應聲,朝她伸出一隻手。
看著熟悉的動作,這一次她含笑,握住了對方的手掌。
兩隻手交握的瞬間,一個感知到的是溫熱而另一個是冰冷。
只不過這次,他們誰也沒有鬆開。
……
回到客棧時,洛重舟正好揮滅傳音符。
“師兄。”鍾子清喚了一聲,“是父親的信?”
“子清,初言。”看到兩人回來了,洛重舟衝著兩人點了點頭。
察覺到對方的視線,夏初言寬慰笑了笑:“無事的師兄。”
看著兩人的,洛重舟嘆了口氣:“是師父的傳信,他已經準備去找慕家家主了,不日便可出山。”
聞言,夏初言斂眸,並未多問甚麼。
洛重舟轉移話題開口:“祭拜完了是嗎?”
“嗯。”夏初言點了點頭。
“判官的身份尚不明確,我們還需小心謹慎才好。”洛重舟並未多說甚麼。
“趙復玉口中之前所說的大人,應該就是判官無疑。有些出入的是,那判官似乎並不是想讓我死。”夏初言點頭,繼續說著。
“無論如何,初言此時還是十分危險。”洛重舟有些擔憂看了看兩人。
“他是如何修習怨力和控制屍人的原因都尚不明確,敵暗我明,”夏初言道,“與其這樣提防,倒不如讓他主動送上門來。”
“不可,那……”鍾子清聽聞對方這般說,語氣帶來些著急。
“放心。”夏初言打斷他,“他的目的不是殺了我,我很安全。”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是鍾子清還是抿著唇,有些憂慮。
“如今三生堂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了,我們就不住在客棧了吧。”夏初言轉移話題道,“去我家裡吧。”
聞言,兩人轉頭齊齊看她。
“父親故去後,夏府便一直空置著。”夏初言道,“如今我已經出現在趙家父子二人面前,他們一定會不遺餘力想辦法重新置我於死地,既然這樣,那倒不如順水推舟。”
“趙家勢力盤根錯節,初言想對抗他們二人,恐怕困難重重。”洛重舟道。
“趙淵當年陷害父親當上了知府,趙復玉藉助家裡的勢力在溯溪為虎作倀。就算這些年過去了,他們作惡依舊,定然能留下蛛絲馬跡。”夏初言道,轉頭看向一直擔憂自己的鐘子清,衝著對方粲然一笑,“溯溪很大,子清還沒好好看過呢。就當,是瞭解我長大的地方吧。”
看著對方緊皺的眉頭,夏初言放軟語氣:“好嗎?”
“好……”最終,鍾子清嘆了口氣。
【夏府大門】
厚重的木門因年久失修而顯得陳舊不堪,夏初言上前摸索著大門上的已經掉漆的硃紅,神思飄遠。
鍾子清上前:“阿言。”
“進去吧。”夏初言笑了一聲,“只是裡面破敗,怕是要辛苦子清了。”
聽對方這般說,鍾子清搖了搖頭,和洛重舟一起推開了塵封已久的大門。
吱呀一聲,木門被推開,撲面而來的是一陣灰塵的味道。
庭院裡早就已經長滿了雜草,迴廊的柱子和欄杆也蒙塵許久。
站在原地,夏初言總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希望爹爹可以一直開開心心,身體健康。】
【阿言,不許貪吃糖人,到時候夜裡又喊著牙疼。】
……
熟悉的場景歷歷在目,只覺得身後傳來一陣兒溫熱,回過頭去時,是鍾子清站定到了自己身後。
“我沒事。”看著對方憂心忡忡的眼神,夏初言笑了一聲。
伴隨臉上的笑容,一滴淚水順著面頰流淌了下來。
她驚覺抬手在臉上摸了一下才發現水痕,怪不得鍾子清會這般看著自己。
隨手擦了擦,夏初言道:“走吧,去房間裡看看。”
吱呀一聲木門被推開,有些嗆人的灰塵讓人止不住咳嗽起來。
房間的陳設還一如往昔,只不過有些陳舊了而已。
“我先去收拾一下其他房間。”洛重舟看了眼兩人,衝著鍾子清開口。
“這是我爹孃生前住的房間,”夏初言看著空空的房間開口,“只是如今……房子有些舊了。”
鍾子清上前回握住對方的手,無聲安慰著。
“我們一起收拾吧。”夏初言開口,“房間挺多的,給師兄一人收拾,怕是天黑了也收拾不出來了。”
“好。”鍾子清低頭朝她輕笑了一聲,依依不捨鬆開對方的手,轉身去了外面。
看著空曠的房間,夏初言走到了床邊坐下。
看著此時蕭條的夏府,心中湧現出一陣不甘的想法。
突然間,只覺得手掌心一陣刺痛,夏初言皺眉:“嘶……”
“阿言!”鍾子清剛送外面找了個木盆,就感受到一陣兒靈力波動,連忙衝了進來。
將對方從床邊拉了起來,他單手結印看著空曠的木床。
“我沒事。”夏初言從對方懷裡退了出來,朝著床邊走去,“這是……”
她指著床邊殘留的符籙痕跡:“子清,你看看這符文。”
鍾子清聞言上前,看著上面已經燃燒了一半的符文開口:“巽……”
“巽?”夏初言盯著上面的符文出神,自己剛才沒控制住怨力,被這催動的符文灼傷了,而這枚符文倒是眼熟的緊,“之前在小鎮的縣令府上,他不是也有一枚這樣的符籙嗎?”
鍾子清點頭:“這枚符籙應該是被靈力催動過的。它感受到了你周身的怨力,這才被觸發。”
“這枚符籙和我們之前在小鎮縣令府上看到的符籙,是否出自一人?”夏初言盯著那殘留的半邊符文出神,內心只覺寒冷。
昔日在亂葬崗時,自己就曾經似有似無感受到過一種被窺伺的視線。
若當真如此,他們莫非早就被人盯上了,而如今種種,是否都是在那背後之人的計劃之內呢?
這枚符籙的主人和判官,究竟有何關係?還是說,他們本就是同一個人。
而那判官,究竟有何目的?
“不知。”鍾子清的聲音打斷了夏初言的思緒,“這符籙尋常,並不能判斷出是否出自一人之手。”
“可這枚符籙出現在這裡,究竟是不是巧合呢?”夏初言聲音沉寂,“還是那幕後之人早就知道我們會來到這裡,如今種種,不過是他布好的棋。”
“我們也許早就見過判官。”鍾子清道,“之前在荒村,困住我們的法陣怨力強大,絕不是李長一個人可以完成的。”
“我曾見過判官。”夏初言抬頭看他,“在那幻境中。”
“李長是憑藉怨力控制村民,而當時吸引我們去荒村的卻是屍人。”鍾子清攬著夏初言的力道不禁大了幾分,“而不管是武生,還是李長,他麼都有一個共同的目的……”
“復活!”
“復活……”
兩人想到了一起,異口同聲了起來。
“他們口中的背後之人,莫非就是那判官?”夏初言憂心忡忡開口。
“此事只是猜測,尚未可知。”鍾子清搖頭。
“子清。”夏初言抬頭看著身邊之前,默默抱住了對方,“無論真相如何,我都希望你堅守本心。”
“嗯。”
“絕對不可以被迷惑,最終陷入這種執念裡。”她將頭埋進對方胸口,感受著那裡跳動的心跳聲。
鍾子清沒有接話,無聲回抱著對方。
撲通撲通——
心跳聲有規律的跳著,夏初言維持著原本的姿勢沒動:“心口的傷好些了嗎?”
“我沒事。”鍾子清啞著嗓子回應著。
“子清……”
“嗯?”
感受著對方因為回答自己而震動的胸腔,最終夏初言嚥下了到嘴邊的話。
其實她想說,之前很多次,她曾感受到過自己的心跳聲。
可想到武生和李長,最終到嘴邊的話被她盡數吞沒了回去。
變成了一句輕聲的:“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