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林迷霧15
“大人，為何你們願意幫我們怨靈呢？”
洛重舟的衣帶閃了閃，是秦榛附著在了上面，“天師不應該和怨靈對立嗎？”
“世間怨懟憤恨成就怨力，天師的職責是度化不是滅除。”洛重舟並未停下腳步，聽到對方的問話後回覆著。
“哦。”秦榛似乎有些懂了又有些不懂，他百無聊賴繼續開口，“大人，我附在你衣帶上會很重嗎？”
“魂體沒有重量。”
“這樣啊。”衣帶動了動，是秦榛的動作，“那我的怨力會影響到你嗎？”
“不會。”
“是嗎？”聽到這話啊，秦榛有些不信，“那這算不算大人把我穿身上了？”
洛重舟：“……”
這都甚麼跟甚麼啊，洛重舟索性不回答了。
兩人一路沿途走著，穿過主街後又到了小巷。
“還沒到嗎？”洛重舟開口詢問。
“快了快了。”秦榛開口。
幾人兵分兩路，而洛重舟這一路，便是負責找到被三生堂假藥陷害的百姓。
尋常的百姓對於趙復玉的所走作為，即使發現也不敢輕易作證。
秦榛生前為父親的事情收集證據，認識了一個年邁的老人。
他的孫子因為假藥而死，多次狀告均無所得。
秦榛死後，便再也沒有對方的訊息。
如今夏初言已經去狀告馬林等人的惡行，他也想著可以將老人一起帶過去作證。
“到了，就是這裡！”秦榛激動的聲音自衣帶傳來，洛重舟順著對方的聲音也看到了一家破落的小屋。
叩叩叩——
洛重舟快步上前敲門：“請問有人嗎？”
在門口又駐足了一會兒，很快裡面就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誰啊？”一老人走到門口。
秦榛認出那人，激動喊著：“是劉爺爺，劉……”
洛重舟瞥了一眼衣帶，雙指併攏一揮。淡金色的拖尾劃過後，秦榛便瞬間噤聲發不出聲音。
“不可招搖。”洛重舟低聲交代了一句，便抬頭重新衝著趕來的老人開口，“老人家，打擾了。”
“你是……”看到個陌生的臉孔，劉爺爺還有些疑惑。
“在下洛重舟，今日前來是為了三生堂的事情。”洛重舟簡明扼要，“不知您是否方便隨我去趟知府衙門？”
對方交代來意後，劉爺爺瞬間變臉：“呸！腌臢地方，你們還想讓我幹甚麼，馬林害死我孫兒，如今還想連我這個老傢伙也一起去了是嗎？”
“您誤會了。”洛重舟連忙解釋，“我今日來，是想請您出庭作證，若馬林的罪行屬實，他定然會被繩之以法。”
“當真？”聽著對方的話，劉爺爺才冷靜下來，有些狐疑打量起對方來。“你是何人？”
話音落，洛重舟腰間的衣帶飄了飄。
看了眼衣帶，洛重舟開口：“晚輩，是秦榛的朋友。”
“你是說……”聞言，劉爺爺的眼睛裡瞬間噙滿淚水，“那孩子……”
“如今我們已經找到了馬林和趙復玉往來假藥的證據，還請您和我們一起作證。”
“好好！”劉爺爺聽聞連連答應，“你等我一下。”
說罷，他便快步轉身進屋。
洛重舟望著對方的轉身的背影，抬手畫了個傳音符。
金光消散後，他抬手在衣帶上一揮：“小心些發出聲音。”
“是，我一定不會隨便開口的。”秦榛恢復聲音，瞬間乖巧應聲。
沒一會兒，老人便重新從屋內走了出來：“我們走吧。”
“好。”洛重舟點頭，一行人朝著衙門出發。
……
衙役裡，眼看事情並無轉機，趙復玉有些得意。
他瞥了一眼呆呆傻傻的馬林開口：“來人，將他送回府裡，好生照顧。”
隨即，他對上夏初言的眼神：“這般盯著我作甚？你……”
話音未落，他視線對上一旁的鐘子清，冷哼了一聲：“想來你是攀上另外的男人了，怪不得有勇氣回來和本公子對峙。”
“作惡者，必不得善終。”鍾子清上前擋住夏初言，淡漠開口。
“你算甚麼東西？”聽到有人駁斥自己，趙復玉冷笑一聲，“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誰？若是識相的，我去你早點離開這刁婦。”
“那還真是不勞趙公子費心了。”夏初言走上前，衝鍾子清使了個眼色，示意自己沒事。
“你笑甚麼夏初言。”看對方不是自己預想中的模樣，趙復玉有些不爽。
她並未理會趙復玉，轉身衝鍾子清開口：“師兄他們到哪裡了？”
“約摸快了。”看了一眼外面，鍾子清回答。
“你們兩個還想做甚麼？”看著對面兩人，他有些狐疑。
這話音剛一落下，門口就傳來熟悉的聲音。
“子清。”洛重舟帶著人趕了過來，看著兩人還在這裡鬆了口氣，“沒來晚吧？”
鍾子清看到他，衝著對方搖了搖頭。
“你……”許是沒料到還多了個人過來，趙復玉在幾人身上游走一瞬，很快就察覺不對。
果然，夏初言轉身朝著諸位走去：“大人，如今人證已經帶到，望大人明察！”
按察使剛走便被喚回，最終，大堂內眾人齊聚。
“臺下何人？”按察使開口。
“草民劉氏，狀告三生堂馬林，靠假藥牟利害我孫兒，前三生堂醫師秦大夫也是死於他手！”劉爺爺跪在地上，將之前無法訴說的冤情盡數說出。
啪的一聲，驚堂木落定：“馬林，你可認罪！”
“我……我不知道……”馬林依舊是那副模樣，呆呆傻傻的重複著一句話。
“放肆，證據面前豈能由你胡攪蠻纏。”一旁的趙淵看到人證，突然開始將矛頭對準馬林。
夏初言抬頭：“大人，馬林聽命於趙復玉，三生堂如此猖獗，少不了他的指點。”
“大人還未開口，豈得由你定奪？”趙淵聽到對方開口說話，便出聲駁斥。
按察使看了眼賬冊開口：“劉氏所提供詞和賬冊一致，既如此，那本官便定奪，罪人馬林走私假藥，草菅人命，即日起直接問斬。”
“大人！”夏初言還想開口，卻被打斷。
“好了，如今人證物證皆指馬林，臺下不得再說。”按察使開口，“如今馬林拒不承認和趙復玉有勾結，除非你有別的證據，否則本官便要判你擾亂公堂了。”
說完這話，他便拂袖轉身離去。
如今事情已經有了定奪，趙復玉瞥了一眼馬林後起身。
“人是你故意弄成這樣的吧。”夏初言冷聲開口，“那本賬冊是你故意讓我們發現的。”
“怎麼，如今按察使大人都已經斷案了，你還想翻案嗎？”趙復玉有些得意。
“按察司來溯溪尋訪，你便故意推了馬林出來替死。”夏初言看著他，“趙復玉，你還真是沒變，還是和之前一樣噁心。”
“多謝誇獎。”趙復玉看了一眼對方，走進她身邊小聲說道，“我雖不知你為何還能活著，但夏初言，有人想讓你死，即使你攀上了個天師又能怎樣？那位大人不會放過你的。”
看著對方的動作，鍾子清眉頭一擰，上前將人隔開。
“我可沒動她。”看到有人出手制止，趙復玉後退一步抬手，“不過這位小天師氣性真是大。”
聽到對方的話，夏初言眸中危險。
趙復玉並不通曉奇門之術，他為何能直接認出鍾子清的身份。
“慢著。”看到對方要走，夏初言出聲攔住了他，“你所說的大人，究竟是誰？”
“你會知道的。”趙復玉開口，“在你死的時候。”
說完這話，他得意轉身高聲道：“打道回府！”
一時間，衙役們都簇擁著他齊齊朝著外面走去。
“姐姐……”秦榛躲在衣帶裡，因為記著洛重舟的叮囑，並不敢多說甚麼。
衝著他搖了搖頭，夏初言走向劉爺爺身邊：“老人家……”
“我的孫兒，終於有交代了。”劉爺爺家裡被三生堂構陷，但其中關係他並不知曉，如今馬林被捕，他心中的執念也落定了。
“嗯，一定會的。”夏初言輕聲說了一句，“時候也不早了，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劉爺爺笑著擺手，“還要多謝你啊，若不是你找到證據，我們又如何能狀告馬林。”
“嗯，馬林作惡多端，本就應該受到律法懲戒。”夏初言牽起一抹笑意。
“哎，是啊……是啊……”劉爺爺點頭，渾濁的雙眼此刻也多了許多清明。
幾人從知府衙門出來，都注視著劉爺爺一人佝僂的背影肚子離開了。
“初言姐姐……”此時沒了別人，秦榛也終於可以開口說話，“趙復玉一定也會遭報應的！”
“小鬼別這麼大怨氣。”夏初言朝著衝他開口，“如今馬林不日就要被問斬，你的魂體也不太穩定了……”
說到最後，她也沒說完。心緒複雜，難掩心中酸澀。
“謝謝姐姐和大人們。”秦榛由衷道謝，“若不是你們，我可能就只能在荒林中度日，最後左右不是淪為惡靈就是散魂，能有如今的機會我已經很開心了。”
夏初言沒接話，抬眸看了一眼洛重舟。
察覺到視線，洛重舟衝著她點了點頭。
得到答覆，夏初言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