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林迷霧14
“這賬冊確實記錄詳細。”洛重舟翻閱了一下秦榛帶來的賬冊點頭,“裡面的藥材價格比普通藥材竟然貴了六成。”
“他們利用假藥斂財,這上面標記的藥材想來都是噱頭。”秦榛道,“百姓們拿到手裡的怕已經是殘次品了。”
“嗯,既如今證據已經到手了,想來那三生堂的主人如今難逃律法懲罰。”洛重舟說著,將賬冊還給了秦榛。
“你打算怎麼做?”一直沉默的鐘子清突然開口,視線詢問一旁的夏初言。
看了對方一眼,夏初言道:“去按察司,有了這份證據,不怕馬林不認罪。”
鍾子清沒接話,斂眸像是在思索甚麼。
秦榛看了兩人一眼,開口道:“初言姐姐,趙淵的勢力在這一帶根深蒂固,要不我們還是再等等吧。”
秦榛的魂體虛弱,近日靠著夏初言的怨力才穩住魂力。若再耽誤下去,他很有可能被活人陽氣誘惑,變得像之前在三生堂裡的模樣。
她的擔憂還未開口,洛重舟就已經解釋道:“你如今魂體虛弱,若長期逗留人界,終將魂飛魄散。”
“我今日就去按察司。”洛重舟的話一說完,夏初言便開口道。
秦榛有些擔心,夏初言衝著他安撫性笑了笑:“賬冊丟失,趙復玉定然會有所察覺,若等他發現此時,怕是已經為時已晚。”
“嗯。”如今這確實是一大難題,秦榛也不再糾結,“我同姐姐一起。”
“你進不去的。”鍾子清搖頭。
“為何?”聽對方如此說,秦榛有些不解。
“因為匾額。”夏初言聽懂了對方的話,開口解釋,“明鏡高懸的匾額會對怨靈有壓制作用。”
說完這話,她的眼神有瞬間恍惚。曾幾何時,他們兩人的初見時也遇到過相同的問題。
可如今,該去這明鏡高懸下求得一個真相的主人公,已然變成了自己。
……
最終,幾人決定兵分兩路。洛重舟和秦榛兩人去尋找這些年在三生堂購藥的百姓,而鍾子清則陪著夏初言一起前往府衙。
府衙大門外,人跡罕至。夏初言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傘沿外的陽光有些刺眼。
剛抬頭眯著眼睛,印晴傘就朝前挪動了半分,遮住了刺目的光線。
夏初言抬頭,便對視上了那雙潭水的眼眸。
“就是想感受下陽光。”她淡淡笑了一聲,眸中情緒悲涼,“我已經……很久沒照過太陽了。”
握住傘柄的手緊了緊,鍾子清並未接話:“走吧。”
“好。”夏初言輕輕應了一聲,上前握住了門口的鼓錘。
咚咚咚——
有節奏的鼓聲鏗鏘,在陣陣鼓聲的加持下,兩人很快就被帶著到了正廳內。
“何人擊鼓?”一襲官府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在高位上開口。
夏初言抬頭看到對方熟悉的面孔,揚起一抹笑意:“好久未見了,趙伯伯。”
“你……”趙淵定睛看去,便看到一張熟悉無比的面孔,強壓下了眼底的震驚。
“很驚訝?”看著對方驚恐的眼神,夏初言笑容更甚,“是驚訝我還未死,還是擔心我回來讓你這頭頂的烏紗帽不保?”
“胡言亂語!”趙淵咳嗽了一聲,“擾亂公堂,來人給我將他們轟出去。”
“慢著。”夏初言冷冷睨了一眼準備上前牽制自己的衙役,“今日我來,是要替三生堂前醫師秦澤楷伸冤,大人不聽人辯駁隨意定論,是想讓百姓詬病嗎?”
“秦澤楷一案早已結案,你如今又來做甚麼?”趙淵並不接招,“還說不是來搗亂的?”
“既然趙大人已有定論,初言自然不會說甚麼。”夏初言說著,將手裡的賬冊拿了出來,“民女夏初言,求見按察使大人!”
“賤婦!你……”趙淵聽到對方的話,怒從心頭起。
正預起身時,一旁的鐘子清擋在了夏初言面前。
看到對方,趙淵最終沒敢下去,重新坐了下來。
看著對方開始冷嘲熱諷:“好你個夏初言,如今不知從哪裡尋來了個野男人就來汙衊本官,我倒要看看你能掀起甚麼風浪。”
說罷,他衝著衙役使了個眼色,起身理了理官府,坐到了側邊的位置上。
幾人並未等待很久,很快一衙役就因著另外一名官員來到了現場。
看到來人,趙淵連忙起身:“大人您來了。”
夏初言看了一眼,那官服形制,約莫就是按察使了。
“臺下何人求見?”按察使坐在主位上開口。
“民女夏初言,見過大人。”夏初言上前一步,將手上的賬冊拿了出來,“今日民女要狀告三生堂馬林,私售假藥草菅人命。”
按察使斜睨了一眼趙淵,對方討好笑了笑,便衝著手下開口:“還不快去。”
手下得到指示,連忙將夏初言手上的賬冊呈了上去。
“這馬林聽命於趙復玉,他們兩人靠著假藥斂財,生前還誣陷秦澤楷大夫,致使其含冤而死,親子也被馬林陷害而亡,請大人重新明察!”夏初言開口,聲音洪亮講述著。
翻閱著對方遞上來的賬冊,按察使看了一眼趙淵。
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趙淵賠笑開口:“大人,這馬林所做之事,我兒怎麼知曉?”
“知不知道讓人帶過來問問就成了。”按察使一拍桌子,“來人,將馬林和趙復玉都給我帶過來!”
“沒事吧?”趁著去帶人的間隙,鍾子清上前將夏初言扶了起來。
重新站起身子,夏初言衝他搖了搖頭。
兩人交談間,一陣金光閃過。
鍾子清反應迅速,長袖一揮隱匿了靈力。
“是甚麼?”夏初言看到了金光下匯聚的文字,但是沒看真切就已經消散了。
“師兄說他和秦榛找到了之前因馬林賣假藥後被害的家人,他已經帶著人趕來府衙了。”鍾子清抬眸看了一眼臺上的兩人,確認對方沒有發現傳音符的痕跡後才開口解釋。
“太好了。”夏初言面上一喜,但還是壓低著聲音,“如今人證物證具在,不怕他們翻案。”
“嗯。”鍾子清點頭,看到對方開心的模樣,眼神也不由鬆動了幾分。
很快,馬林和趙復玉就已經被帶了過來。
因為趙復玉的身份,衙役對他也很是客氣。
而馬林就不一樣了,如今他已經有些瘋癲跡象,見到人了也有些恐懼,被衙役推搡間就跌坐在了地上。
趙復玉剛一進門,視線就對方了鍾子清身邊的夏初言。
“你……”他原本還想開口,被臺上的趙淵一個咳嗽給阻止了。
“趙復玉見過大人。”他不在繼續開口,轉身衝著臺上的按察使行禮。
“嗯。”按察使看向他道,“趙復玉,有人控指你勾結馬林,利用三生堂販賣假藥,還草菅人命,此時你是否認罪?”
“大人明鑑!”趙復玉連忙跪下,“草民雖然經營些小本聲音,但從未違背公序良俗,何來如此一說?”
“那你看看這是甚麼?”按察使將賬冊丟給他,“這賬冊上一筆筆記錄的不是三生堂販賣假藥的證據嗎?”
看到賬冊,趙復玉並未有多驚訝,他瞥了一眼便開口:“大人,小人確實和三生堂有些往來,但是賬冊此時還在府中由賬房先生打理,小人確實沒有見過這本賬冊啊。”
“你的意思是,這是假的?”
“大人明鑑!”趙復玉並未否認,磕頭開口。
“大人!”夏初言見狀連忙下跪開口,“三生堂如今已經是溯溪最大的一間醫館,其中往來交易百姓不少,稍微走訪便能知曉這賬冊真偽。”
聽聞對方如此說,趙復玉看了她一眼。
地上的馬林此刻正呆呆傻傻跪著,夏初言開口:“這馬林是如今三生堂的醫師,大人不妨問問他。”
“臺下馬林,你可知曉此事?”按察使轉頭問道。
“小人……小人不知……”馬林搖了搖頭。
聽聞這話,趙復玉嘴角微勾。
他本就跪在夏初言身邊,此時也小聲開口:“馬林如今已經瘋了,你想從瘋子嘴裡問出東西,當真可笑。”
“你對他做了甚麼?”夏初言只覺得背後一寒,看著他的眼神也充滿了警惕。
趙復玉此人本就毒辣,棋子若是無用了,他便會直接放棄。
可讓夏初言沒想到的是,對方竟然提前下手了。
可賬冊是秦榛偷偷從府上帶出來了,按理說,此刻他應該並未察覺此事才是。
但如今的情形,倒像是他早就已經準備好了一樣。
正當她這麼想著,臺上的按察使開口:“好了,此事尚未有足夠證據,待本官走訪百姓將這賬冊一一核驗後,此事再做定奪。”
“大人!可……”夏初言急急開口。
若等賬冊核驗清晰,那趙復玉就有充足的時間將事情抹平。
“多人大人。”趙復玉趕在夏初言開口之際,徑直道謝,打斷了她的話。
言畢,他起身俯視夏初言道:“此時按察使大人已有決斷,大人明察秋毫自然不會冤枉任何一個人,怎麼,你還想幹擾大人斷案?”
說罷,他迎上了對方如刀的眼神。不過趙復玉依然有恃無恐。
他彎腰低聲在對方面前開口:“夏初言,別以為你僥倖逃了就能活。我有能力弄死你一次,就能再弄死你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