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林迷霧11
是夜,萬籟俱寂。
寬闊的街道前還依稀可見水痕,是店家閉店前灑掃的水漬。
秦榛從牆後面探出腦袋:“姐姐,現下三生堂裡的人應該都休息了。”
“嗯,我們進去。”夏初言看著緊閉的大門,點了點頭。
“哦好。”秦榛聽話應了一聲,身形透明著徑直穿透大門滲了進去。
滲到一半,他突然想到甚麼:“那姐姐你怎麼進去?”
夏初言不語,周身怨氣縈繞,秦榛只覺得眼前一花,對方的身影已經到了三生堂裡面。
“哇,姐姐好厲害。”秦榛穿牆而過,有些崇拜看著對方。
隨便揉了揉對方的腦袋,夏初言警惕看著四周:“三生堂前面是醫館,後面應該就是現在主人的住處了。”
“嗯。”秦榛點頭,“父親去世後,他們大肆斂財,在後面修建了一個府邸。”
“走。”夏初言開口,兩人朝著後面的府邸而去。
院內的燭火都已經熄滅,月色雖阻隔視線,但是對於兩人來說卻不算甚麼。
一路走到宅院,夏初言開口:“是這裡嗎?”
“沒錯,馬林就住在這裡。”秦榛肯定道。
馬林,原本是秦榛的父親秦澤楷手下的徒弟。因為利慾薰心和趙復玉等人狼狽為奸構陷秦澤楷,之後他便順理成章接管了三生堂。
點了點頭,夏初言抬手將怨力調動起來包圍住秦榛。
很快,秦榛的魂體發生變化,身上開始顯露幾道血痕,伴隨著他的動作,血色滴落在地上後又消失。
抬起黑漆漆的眼眶,秦榛有些不確定:“這樣真的能行嗎?”
“怎麼不行。”夏初言左右打量了一下,還覺得不夠,順便將對方的雙手也染上了血色,“虧心者見誰都覺可怖,加上你這番模樣,定然能讓他日後不得安枕。”
“好。”秦榛被對方的底氣打動,“那我去了!”
說罷,他便毅然決然化成黑霧從門縫中滲了進去。
室內安逸,而床榻上的人正安然打著呼嚕,嘴裡還嘀嘀咕咕囈語著。
“你醒一醒啊——”秦榛站在床頭開口,聲音空靈,“你醒一醒啊——”
“誰啊……”拉長著的語調帶著冷意,床上閉眼睡覺的馬林覺得有些吵鬧,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
朦朧中,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臉站在自己床前。血窟窿的雙眼直直盯著自己,滿手鮮血。
秦榛在看到對方睜眼時,露出了一個殘忍的微笑,鮮血順著嘴角流了下來:“馬林——你怎麼睡得著——”
“啊!”一聲尖叫聲刺破耳膜,門口的夏初言抬手,用怨力阻隔了聲音傳播,避免了院子裡的下人聽到聲音。
“你……你是……”馬林蜷縮在床角,“你是秦榛!”
“我來找你索命了——”秦榛看著對方恐懼的面容,不知為何只覺得心中一陣暢快。
怨力縈繞在他周身,對方身上的生靈之力清晰可聞。
腦海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殺了他——
殺了這個背信棄義,害得自己家人枉死的小人。
沾滿鮮血的手不受控制的朝著對方的心臟探去,秦榛的笑容開始扭曲起來:“你——該死——!”
門口守著的夏初言突然察覺不對,眼神一凜掀開了房門。
剛一進門就到秦榛的手已經伸向了對方的心臟處。
“秦榛!”夏初言臉色一變,長袖一揮間怨力化成霧氣打向了床角驚懼的馬林。
受到襲擊,馬林兩眼一閉昏死了過去。
“你瘋了!”夏初言拉住秦榛的手,抬手在對方眉心一點,剛才渡給對方的怨力就頃刻間消散了,“此時動手殺人,你還怎麼往生!”
怨力散開,秦榛的眼神恢復了些清明。
他茫然看著床上已經昏迷過去的馬林:“我……我不知道……”
說罷,他看著自己已經恢復原狀的魂體:“剛才我只覺得心中的恨意好大,看到他的時候我只想著吞噬了他的陽氣,讓他去死……”
“生靈之力對死靈來說誘惑太大,加上你本就有恨,”夏初言放輕了語氣,“這件事情是我不對,我考慮欠妥了。”
“不怪姐姐。”秦榛抬手拉著對方,“姐姐也是想為我出一口氣。”
兩人看著床上暈過去的人,秦榛不確定開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經歷過今晚,他定會去找趙復玉。”夏初言拉著對方往門外走去,“嚇唬人的目的達到了,我們回去,靜觀其變。”
兩人悄無聲息地來,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夜晚的路上並沒有甚麼人,褪去了方才的怨氣,秦榛也恢復了單純的模樣。
他蹦蹦跳跳在前面走著,有些開心:“過了這麼久,我終於出了一口惡氣。”
“你啊,還真是容易滿足。”夏初言雙手環胸跟在對方後面開口。
“姐姐你不懂,我怨力太弱了,今日還是我第一次這般接近馬林呢。”秦榛接話,又突然想到甚麼,“對了姐姐,我們這般肆意妄為,兩位大人會不會……”
提到鍾子清,夏初言的眼神也暗了暗:“我抹去了三生堂的怨力痕跡,想來他們不會發現。”
“那便好。”秦榛也意識到自己提到了不該提的人,停下腳步去等夏初言,“姐姐這般厲害,我應該好好謝謝姐姐。”
夏初言沒接話,嘴角勉強牽起了一抹笑意。
天空中的月亮似乎隱匿了起來,街道上的視線又暗淡了幾分。
“奇怪。”秦榛嘟囔了一句,“怎麼感覺有點黑了?”
他這話剛說完,兩人的頭頂上空突然聚集了一陣黑霧。
“小心。”夏初言血瞳顯露,將秦榛拉到了身後。
黑霧籠罩住了月色,兩人腳下只有夏初言的一道影子,此刻也被遮蓋了起來。
“又見面了。”熟悉的嗓音傳來,而頭頂那團黑霧也漸漸向下延伸,慢慢顯露人形。
熟悉的青面獠牙面具再次出現,夏初言警惕看著對方。
很滿意對方的模樣,面具人歪頭:“這次不打了?”
夏初言不理會他的調侃:“你究竟是誰?”
“你不會想知道的。”面具人嗤笑一聲,“我這次來,是帶你走的。”
“帶我走?”夏初言揚眉,有些驚訝對方這話的含義。
“不錯。”面具下的嘴角微勾,“你如今身份已經暴露,留在天師身邊,必死無疑。”
聽到對方這樣說,在夏初言身後的秦榛探出腦袋:“你胡說,大人才不會傷害初言姐姐!”
“聒噪!”面具人不滿的嘶了一聲,抬手就將怨力朝著秦榛擲去。
砰的一聲,夏初言抬手捏碎了對方的怨力。
“我不會跟你走的。”她回答道。
“不走?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為甚麼會變成這副樣子嗎?和我走,你能得到答案。”面具人開口,語氣循循善誘。
“你一直在監視我。”夏初言透過面具看著對方的眼睛,語氣肯定。
那寒冷陰鷙的眼神熟悉,從亂葬崗時,她就感覺到了。
“你很聰明。”面具人冷笑了一聲,“不過談不上監視,我只是拿回自己的東西而已。”
“你究竟有何目的!”有些討厭對方的語氣,夏初言的聲音裡也帶上了些許冷意。
伴隨著她一聲落地,怨力自裙襬下緩緩盤旋而升,血甲也在頃刻間暴張出來。
餘光看了秦榛一眼,對方瞬間領悟。
“初言姐姐小心。”秦榛小聲說一句,身形便化成煙霧消失在了原地。
看著對方兩人的小動作,面具人並不著急。
“你說,是你心心念唸的那個天師來的快?還是你敗在我手下的時間更快?”面具人笑了一聲。
“那便請閣下賜教了!”夏初言說著,身形便如鬼魅般閃到了對方面前。
一抬手,目的很明確朝著對方臉上的面具襲去。
面具人歪頭,很輕易躲過了對方的偷襲。
轉身間玄色的衣襬轉動,他一隻手背於身後,另一隻手置於胸前,呈預備起式。
偷襲不成,夏初言盯著對方的動作,眼珠一轉。
習慣性的動作往往最能暴露行跡,對方條件反射下的招式,應該是天師們最常使用的法陣起式。
“你是天師。”長時間和鍾子清他們的相處讓夏初言很瞭解天師們的習慣,此刻盯著對方的眼神也多了些深究。
冷笑了一聲,面具人開口:“是又如何?”
“作為天師,卻修習死靈之力,”夏初言看著他,“你的師門怎麼看你?難道你就不擔心人界的口誅筆伐,不害怕貪念反噬?”
“我說過,既定已入,便無可懼。”有些惱怒,面具人也不再和對方廢話。
一抬手,怨力凝結成手銬形制的束縛,徑直扣在了夏初言的兩個手腕上。
突然被掣肘,夏初言調轉怨力想要衝破枷鎖,但奈何對方的怨力強上幾分,她無法撼動手腕上的桎梏。
眼看對方的身形已經朝著自己襲來,夏初言抬腿,怨力帶動間猛然朝著對方踢去。
面具人抬手去擋,很自然被她踢開。
化解了攻勢,她迅速將怨力凝結成冰刃朝著自己的手腕上的枷鎖攻去。
“沒用的。”面具人穩住身形,“今日,你必須和我走。”
夏初言瞳孔一縮,看著對方朝自己走來的身影,心中大喊:秦榛,你帶的人呢?快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