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林迷霧10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
夏初言坐在桌前，看了一眼來人便重新垂下眼眸。
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甚麼……
“初言姐姐……”秦榛小心翼翼地端著碗走了過來，“你吃點東西吧。”
“我不需要吃東西。”雖恢復了平日裡的模樣，但此刻她並不需要偽裝甚麼了。
“他們人呢？”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夏初言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兩位大人去荒林了。”
自從幾人從荒林出來後，便在這家客棧落了腳。
鍾子清和洛重舟回到荒林查探過，當時的屍人已經消失無蹤，彷彿那日的情形只是黃粱一夢。
而慕淮也在荒林中失去蹤跡，從他當時的傷勢來看，恐怕凶多吉少。
看著自己的掌心，夏初言有些出神。
當時她察覺到的那股強大的怨力也隨屍人一起消失殆盡，那怨力熟悉，與之前出現的神秘面具人身上的如出一轍。
“活人……為何修習怨力……”
“初言姐姐你說甚麼？”秦榛站在一旁，有些沒聽清對方的喃喃自語。
“沒甚麼。”夏初言回過神來。
頸間突然一熱，夏初言條件反射抬手去摸，鎖鏈顯現在她脖頸上。
樓下有腳步聲傳來，她幾乎是衝了出去。
“初言姐姐！”
原地的秦榛顯然沒料到對方突然的動作，趕緊跟了上去。
推開房門，鍾子清和洛重舟已經站在門外。
兩人風塵僕僕，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
看著兩人的神色，夏初言開口：“慕淮他……”
嘆了口氣，洛重舟搖了搖頭。
夏初言盯著鍾子清，對方的眼神無波，她竟生出些侷促，不敢上前。
“我去傳信給慕家。”看著兩人之間的氛圍，洛重舟拍了拍鍾子清的肩膀，轉身回了房間。
看了眼兩人，秦榛小聲道：“我……我先回房間了。”
說完，他便飄著隱入了牆壁。
現場只剩下兩人，夏初言拽著衣角：“你打算怎麼辦......殺了我？”
對方話音落地，鍾子清眼神微動。
看到對方沉默，夏初言上前一步。
鍾子清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朝後退了一下。
“鍾子清……”夏初言抬頭，“你就這般厭惡我？”
頸間的縛靈鎖亮了亮，脖頸處有些溫熱。
“我是騙了你……”她低著頭，不再去看對方的臉，“可荒林中的屍人和我沒有任何關係，我並不知道為甚麼它們會在我現身時突然停下攻勢。”
吸了吸鼻子，她轉過身去：“慕淮若真的死了，你可以殺了我……畢竟在你眼裡，我也只不過是一個面目可憎的屍人而已……”
說罷，她轉身徑直回了房間內。
啪的一聲，房門被重重關上。
鍾子清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房門，眸中若有所思。
吱呀一聲，另一扇房門被推開。
洛重舟出來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初言的事情……你斷不可衝動。”
鍾子清沒有說話，沉默著轉身回了房間。
直到房門被重新關上，秦榛才從牆壁中現身。
“大人……”秦榛喊了洛重舟一聲。
“這幾日你就先陪在初言身邊吧。”洛重舟道，“關於三生堂的事情，我們也會盡快……”
“大人不必著急。”秦榛打斷了他的話，“能讓我重新回來溯溪，我已經很感激了。”
看了對方一眼，洛重舟點頭：“去吧。”
秦榛應了一聲，轉身朝著夏初言的房間飄去。
……
房間內，夏初言呆坐在床邊眼神空洞。
秦榛走到一邊：“初言姐姐，大人他一定不會殺了你的，你……”
有些不知道怎麼措辭，他說到一半便噤了聲。
餘光瞥到角落裡的印晴傘，秦榛上前將傘拿了起來：“姐姐你看，這個是大人留在這裡的。”
聽到這話，果真夏初言轉頭去看。
看到對方有反應，秦榛更加賣力遊說：“大人還是很關心你的，專門把傘留在這裡呢。”
說罷，他便將傘遞了過去。
夏初言看著已經合上的印晴傘，思緒紛飛。
“他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情……”低聲說了一句，她便不再去看，“我又有何理由怨他。”
“姐姐？”秦榛聽著對方的話，有些不理解。
“無事。”夏初言笑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如今也回了溯溪，你打算甚麼時候去三生堂？”
提到這裡，對方也撓撓頭：“如今我怨力太低了，可能還需要再等等。”
瞭然笑笑，夏初言繼續問道：“之前在荒林裡，你說你父親是被人構陷賣假藥，那仇人是何人？”
“趙淵。”提到過往，秦榛的語氣也多了些怨憤。
而夏初言，在聽到這個名字時，瞳孔中血色閃過。
沉浸在仇恨中的秦榛並未察覺到夏初言的變化，繼續開口道：“昔日趙淵仗著家中官權，欺壓百姓早就良久。官場逐名後，他便縱容兒子趙復玉開始逐利，父子兩個狼狽為奸，眼紅我父親醫館，便構陷父親，害的他……”
說著說著，秦榛語氣開始不穩起來，停下講述有些抽噎。
虛化的魂體周圍像浪花泛起波紋，夏初言拍了拍對方的魂體。
“趙復玉在商斂財替父打點上下，他似乎並未涉獵過醫館，為何會構陷你父親？”聽著對方地講述，她問出心中疑惑。
“姐姐怎麼知道？”看對方似乎是對趙家瞭如指掌，秦榛有些疑惑。
冷哼一聲，夏初言道：“惡人罪名昭著而已。”
秦榛並未多想，回答道：“我父親生前和夏白先生有過往來，那趙淵和夏白先生有仇，在夏先生死後也不放過我父親。”
拳頭緊握，夏初言周身的怨力開始凝結起來。
“姐姐你怎麼了？”秦榛發現對方周身氣息不對，有些憂慮。
“父親生前被人惡意頂替失了知府的官職，但他生性豁達，總和我說人又不止做官一條出路。於是後來他便致力從商，在家裡經商稍微好一點之後，他便謀劃著開始給醫館捐銀修繕。”夏初言深吸一口氣，“昔日他與一醫館來往甚密，也同我提過那醫館大夫有一幼子……”
“夏白……夏初言……”秦榛有些不可置信，他腦子宕機一瞬，“姐姐該不會……是夏白先生的女兒吧……”
有些淚水在眼底盤旋，夏初言點了點頭：“對不起，若不是我家裡連累，你父親也許……”
“姐姐莫要胡說！”秦榛提高聲音，“是那趙知府父子陷害我父親，夏先生大義廉潔，對我家有恩！”
義憤填膺說完這話，他低頭看向夏初言眼神有些哀傷：“姐姐，你怎麼會變成……”
看著對方的模樣，夏初言搖了搖頭：“趙淵構陷父親才順利替他上任了知府一職，這麼大地把柄，他斷然不會放過我們一家。”
這般說著，她眼神中也多了一些深思：“我曾經無數次幻想過親手手刃仇人，可偏偏因為變成這副模樣被迫逃離這裡，如今既然我已經回來了，就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趙氏父子作惡多端，更是藉著知府的官權在這裡作威作福。既然老天有眼讓我們回到這裡，那我們就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秦榛握拳，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憤恨。
看著對方周身怨力更甚，夏初言有些憂慮：“秦榛，你和我不同，你如今只是怨靈，若解開執念，還有往生之機。”
“初言姐姐若是我，你會怎麼選？”秦榛沒有接話，他詢問道。
聞言，夏初言失笑：“你個小鬼頭。”
“所以姐姐不必勸我。”秦榛朝對方安慰一笑，“如今我家人早就含冤而死，若不為父伸冤，我不可能往生。”
看著對方的模樣，夏初言心底有了些打算。目光在對方的魂體上游走，思緒不明。
“如今三生堂在何人手裡？”她問道。
“被趙復玉接管了。”秦榛道，“醫館原本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如今卻被他們搞的烏煙瘴氣。他們藉著三生堂的名聲在外宣揚，可真當病人上門，他們也不過是隨便開些藥房就打發了去。”
夏初言沉默，安靜的聽著。
“可有趙淵庇護，若真的有人發現甚麼也自然不敢捅破。久而久之，周邊的醫館也都因為懼怕權利而漸漸搬離，溯溪上有名的醫館就成了他們一家獨大。”
“利用醫館牟利，就該被千夫所指。”夏初言眼神幽暗。
抬起手，掌心的怨力凝結起來，手上的血甲也漸漸顯露。
看著對方的動作，秦榛疑惑：“初言姐姐，你這是做甚麼？”
“如今子清和師兄兩人在溯溪，他們定然不會容許怨靈為禍世人。”夏初言解釋道。
“可他們是壞人！”秦榛有些激動，“兩位大人明白是非，為何這壞人還要被包庇？”
“惡人自然應該受到應有的懲罰。”夏初言抬頭看他，“世道公允還在，定然不會讓他們逍遙法外。”
說罷，她抬手將怨力打入秦榛身體。
有了怨力，他的魂體也漸漸穩定了下來：“姐姐打算如何做？”
“自然，是先送他們一份見面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