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船水影30
河道邊,劉氏正拉著於子福跪在河邊。
“子惜啊,為娘不是故意要將你賣了的。家裡困難,你念在你還有個阿弟的份兒上,千萬別回來找為娘啊。”
劉氏一邊禱告,眼珠子一邊到處亂瞟似乎在警惕甚麼。
“娘,我困了。”於子福不理解為甚麼自己要跪在這裡,此刻掙扎著要起來。
“子福不可以。”劉氏拉住了他,“一定要誠心,不然會惹怒你阿姐的。”
回想起之前在這裡上香時,不慎打翻了香爐就引來惡靈,劉氏更加虔誠的拜了兩拜。
“我不要!我要回家!”於子福甩開劉氏的手就站了起來。
“你個死孩子!”劉氏面上惱怒,就要去打於子福的屁股。
看到對方要打自己,於子福立馬站在原地哇哇大哭了起來:“哇哇哇哇——我要回家!”
漆黑的夜色夾雜著小孩兒的哭喊,總覺得一陣陣冷風就朝著背後倒灌而來。
搓了搓胳膊,劉氏拗不過於子福:“好了,回家!”
說罷,她就拉著於子福準備離開。
砰的一下,一個甚麼東西落地擋住了兩人的去路。
夜裡有些黑,劉氏沒太看清楚,於是彎腰湊近去看。
這不看還好,一看清地上的東西,嚇得她連連驚叫起來。
“啊啊啊!”
而地上那東西,正是已經昏厥的趙達海。
對方身上已經被鮮血浸染了個遍,手掌裡還在隱隱滲出血跡。
於子福年紀太小,看到眼前的一幕,兩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子福!”劉氏慌了陣腳,連忙抱著孩子靠在了一旁的柳樹旁。
隨之而來的,是淡淡的黑霧匯聚,形成了於子惜的面容。
“娘……我回家……”
於子惜看到面前的兩人,費力從嗓子裡說出這句話,但是磕磕巴巴,讓人聽不真切。
“於子惜!”劉氏賣力抱著於子福,“我……我給你磕頭了,求求你放過我們!”
說罷,她連忙跪在地上,重重磕了兩頭響頭。
“我是誠心誠意的,求求你不要傷害我。”劉氏此刻面目有些猙獰,她指了指對面昏倒的趙達海,“是他!你的死是他造成的!是他想要把你賣到村子裡去的!”
吼的一聲,於子惜聽到這話,一抬手就將怨力刺入了趙達海的心臟。
噗呲一聲,鮮血噴湧。
而剛才還在聲淚俱下控訴的劉氏也噤聲,臉色慘白看著面前的一幕。
如丟垃圾一般將已經失去呼吸的趙達海扔到一邊,於子惜伸手想要靠近劉氏。
恐懼過後,人的情緒便會化成無邊的怒意湧上心頭。
“滾啊,為甚麼你一直纏著我們娘倆!”
劉氏拿起地上的石頭,奮力朝著於子惜的方向扔去。一下兩下,石子滾到對方腳邊,卻沒有辦法傷害她分毫。
錚的一聲,劍身刺過魂體,旋即又回到了左南華手裡。
是眾人順著羅盤的指引重新趕到了河道。
視線捕捉到一旁失血過多的趙達海,洛重舟上前探了探鼻息,朝眾人搖了搖頭。
拿出一張符紙,他遞給了一旁跌坐在地上的劉氏:“這張符文已經被我催動,能防止惡靈侵蝕。”
聽到這話,劉氏一把奪過符籙,死死攥在了手裡。
左南華提著劍站在了河邊,慕淮站定在對面。
洛重舟抬手,陣法自腳下展開:“九宮陣!”
慕淮河左南華分別站在乾坤二位,洛重舟以自身為中宮中心催動法陣。一瞬間,惡靈嘶吼的聲音響徹耳邊,天空中的黑霧又開始漸漸匯聚起來。
夏初言原本站在一邊,突然聽到腳步聲,有些警惕:“誰!”
鍾子清聞言,立馬抬手。
“是我們。”紀珏氣喘吁吁出聲,這才免於被揍。
看到來人,夏初言驚訝:“你們兩人怎麼來了?”
聞雙兒擦了擦汗:“原本只是看到劉氏朝著這邊來了,沒想到你們真的也在這裡。”
夏初言將兩人拉著躲到了一旁的樹後面,紀珏探頭去看:“那就是惡靈的源頭嗎?”
點了點頭,她交代道:“現下那惡靈已經失去神志,你們兩人千萬別亂跑。若是被發現,可能就變成她吸取陽氣的工具了。”
聞言,紀珏吞了口口水,默默點頭。
九宮陣中,三人聚合的巨大靈力照亮了夜空。於子惜看了一眼天空,抬起佈滿血甲的手。
一時間,頭頂的怨力開始順著她的手開始流入魂體。
兩股力量無聲對抗著。
原地的劉氏雙眼有些渾濁,她看著眼前的景象,身體不受控制的發抖。
突然,靠在她身邊的於子福身形不穩倒向了一旁。
“子福!”劉氏像是受到刺激一般去扶起於子福。
看到兒子蒼白的臉色後,她心頭瞬間被怒火席捲:“為甚麼你死了還不肯放過我們!”
嘶吼聲迴盪在現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樹後面的聞雙兒有些生氣:“她到底在說甚麼!”
紀珏連忙將人拉住:“噓噓!不要出聲。”
劉氏看著被困在法陣中央的於子惜,突然握緊了手裡的符籙。
被催動的符籙還散發著淡淡的金光,她像是著了魔一樣猛然起身衝向了於子惜的方向。
“不可!”鍾子清最先發現動靜,迅速抬手,“縛靈鎖,去。”
綿軟的力道將符籙甩了出去,因著微風帶動,符籙飄到了於子惜身上。
但這張只是用來護身的普通符紙,並沒有任何的攻擊力量。
只見到那張符籙接觸到怨力的瞬間發出滋啦一聲後便化成星光消失,也只是給對方的魂體造成了微不可察的傷害而已。
縛靈鎖在最後一刻纏在了劉氏腰上,將人帶離了九宮陣。
完成任務後,縛靈鎖重新變小回到了鍾子清指尖,跳動了兩下後就消失了。
夏初言將劉氏扶起:“你瘋了,現在過去做甚麼?”
那知劉氏只是斜睨了她一眼,便奮力推開了對方。
看著於子惜的方位,劉氏大喊道:“死啊,你怎麼還不死!早知今日,之前知道你是個女娃娃我就不該生下你!”
“我真忍不了了!”聞雙兒甩開紀珏,上去就要拉住劉氏,“這是作為一個孃親說的話嗎!”
“哎哎哎!聞雙兒!”紀珏抓空,也只能趕緊跑上前去拉人。
而原本被困在九宮陣的於子惜,在看到那枚符紙衝向自己的時候,就停止了吸收怨力,愣愣站在原地。
靈力匯聚的陣法對於她來說並不好受,她的魂體已經開始忽閃起來。
而劉氏的那些話,像是一把把尖刀刺向她。
明明,她很努力的想回家的。
明明,在對方說是趙達海害死自己的時候,她就當面殺了對方啊。
可為甚麼……她還是恨自己。
於子惜看著不遠處的亂象,聞雙兒被紀珏拉著才沒上前打人,夏初言拽著劉氏但卻被她揮開,鍾子清將對方接過才堪堪穩住身形。
亂象裡,是劉氏繼續大聲的咒罵著甚麼。
她已經有些聽不清了……
對方的臉上滿是嫌惡、痛恨,看了一眼還昏迷在樹旁的於子福,可明明,我們都是你的孩子。
她也快有些看不清了……
“快給我去死啊!”
最後一句話,是劉氏喊出來的。這句話不偏不倚落入了於子惜的耳朵裡。
“好,孃親……既然你希望我去死,那我便聽話……”
於子惜看著她的臉露出笑容,一滴血色的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了下來。
維持陣法的左南華髮現不對勁:“怎麼回事,怨力好像開始慢慢減弱了。”
閉上眼睛,於子惜將全身的怨力匯聚在了自己的心口處。
伴隨著砰的一聲,巨大的衝擊力將在場眾人都吹地後退一步。
怨力化成星星點點的光芒,天空的黑霧也開始漸漸消散。
孃親,我回來了。
這本是我費力掙脫後想找你說的話,原來,你根本就不想聽。
看著面前漸漸消失的怨力,劉氏像是被抽乾力氣一般跌坐在原地。回神後,她撐著手臂爬過去將昏倒的於子福抱過:“子福……子福……”
柳條輕輕刮過河面蕩起漣漪,左南華道:“她……自祭了……”
星芒落到了聞雙兒的臉頰旁,她抬手去摸了一下。身旁是劉氏抱著孩子失聲痛哭著,可這哭聲,卻從來沒有一下是為了於子惜。
執念若消,怨力也會隨之消失殆盡。
聞雙兒的鼻子有些酸澀,她看著夏初言問道:“初言,你說她以後還會轉生嗎?”
惡靈,從來沒有往生之機,聞雙兒的話也被同時落入了在場幾個天師的耳朵裡,但是他們都默契的選擇沒有說話。
看著重新恢復平靜的河面,鍾子清拿出了一張見生符。
靈力運起,符籙縈繞在了河面上空。
洛重舟看了一眼鍾子清的動作:“子清……”
惡靈,本不需用見生符。但他並沒有說其他的,而是同樣拿出了一張見生符。
左南華看了眼河面,也同樣將見生符掏了出來。
瞥了一眼痛哭的劉氏,慕淮拿出了自己的見生符。
四張符籙齊齊飄向了河面,眾人運起屬於自己的靈力:“生靈見往,福生無量。”
符籙發出各色的靈力之光,鍾子清轉身在聞雙兒和紀珏眼前一掃。
他們再次抬頭看去時,通天的彼岸花盛開在寬闊的河面上空。花朵們慢慢盛開,似萬物復甦充滿生機。
聞雙兒捂著自己的顫抖的嘴角,眼淚卻還是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
夏初言將手帕遞了過去,她小聲回答著:“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