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船水影31
漫天的紙錢落在泥濘的路邊,聞雙兒認真擦拭著碑文,生怕沾染一絲灰塵。
紀珏將最後一點紙紮燒完:“好了好了聞雙兒,你再擦下去這碑都被你擦成鏡子了。”
“我樂意,你管我。”聞雙兒反嗆開口,最終也沒繼續擦拭。
夏初言將拌嘴的兩人拉開:“好了,東西都準備完了。”
她說話,地上的兩人才沒繼續拌嘴,幾人起身並排站定在墓碑前,認認真真的鞠了一躬。
而碑文上寫的,是於子惜。
事情過去後,聞雙兒想要給她立個衣冠冢,於是便帶著幾人著手操辦著。
祭拜完成,夏初言拍拍還沉浸在悲傷中的聞雙兒:“走吧……”
對方點了點頭,三人轉身準備離開此處。
“趙達海家裡也就只有他一個人了吧,他的屍首是怎麼處理的?”這幾天聞雙兒一直在處理於子惜的事情,並未關注其他的,此刻也好奇的開口詢問。
紀珏回答道:“官府查了戶籍,屍首讓他哥哥領走了。”
“他家中還有兄弟?”聞雙兒疑惑,“從樓船下來後我去過他府上幾次,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也許是在外地?”紀珏搖頭,“具體的我也不清楚,都是阿貴叔叔幫著去辦的。”
兩人這邊正交談著,夏初言視線捕捉到了沿途的角落,似乎也立著個新墳。
“你們看那裡。”夏初言指著前面說道。
“這有甚麼好看的,這……”紀珏對這個可不感興趣,連忙揮手拒絕,但餘光瞥到墓碑上的字後頓住了。
那碑文上,赫然寫著:弟,趙達海之墓。
聞雙兒戳了戳紀珏:“看來他兄弟不在外地啊。”
看著那座墓碑,夏初言沉思:“之前雙兒說趙府的家僕去紀珏家裡找我們,子清確實是那時候被帶走的。但是那時趙達海已經瘋了,誰會安排人將子清帶走?”
剩下兩人對視一眼,突然異口同聲:“他哥哥。”
夏初言點頭。
紀珏有些疑惑:“可……我們怎麼知道他哥哥是誰?”
“之前都沒來得及仔細問過,我們先回去找子清。”夏初言道。
三人點頭,轉身朝著紀珏家裡去了。
剩下的四個天師此時正在紀珏府上的會客廳裡,紀老爺之前沒有來得及見洛重舟,今日也是特意將幾人找來說話的。
“我們幾人在貴府叨擾數日,承蒙紀老爺不棄。”洛重舟正和對方說話。
趙貴站在一旁給紀老爺倒茶,安靜聽著幾人談話。
這時,外出的三人也回來了。紀珏依舊是那個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的性子。
隔著老遠就開口喊著:“爹,我們回來了。”
“珏兒回來了。”聽到聲音,紀老爺笑眯眯開口,“你們這是去哪兒了?”
紀珏坐到紀老爺身邊,趙貴很快給他倒了杯水。
“多謝阿貴叔叔。”紀珏道了聲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回答,“去後山了,聞雙兒要去給於子惜立碑,我們去幫忙了。”
一旁的趙貴,聽到紀珏說完話,眼神閃了閃。
夏初言剛坐到鍾子清身邊,就看到趙貴臉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她歪頭道:“子清,還未曾來得及問過,之前你被趙府的家僕帶走時怎麼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害得人家擔心~”
“那日走的匆忙,不過遇到過趙管家,我便託他只會你一聲。”鍾子清誠實回答道。
說完這話,夏初言抬眸看向一旁的趙貴:“哦,是嗎?怎麼之前趙管家說並未見到過子清呢?”
聞言,鍾子清也有些疑惑抬頭。
“是啊,之前我也問過阿貴叔叔,叔叔你怎麼說沒見過子清兄?”紀珏也抬頭去看他。
感受到來自各方的視線,趙貴倒是顯得淡定非常:“當時府中事務太多,是我忙忘記了。”
“阿貴啊,這可不行。”紀老爺聽完也有些不悅,“你不是這般粗心的人。”
“是,是趙貴失職了。”
看到對方這般說,夏初言繼續追問了一句:“不知趙管家家裡,可有兄弟手足?”
“……我”趙貴有些結巴。
“初言姑娘為何有此一問?”紀老爺接話,“阿貴家早年確實有個弟弟,不過他們兄弟二人分居兩地,阿貴來我府上做管家才沒和弟弟在一起。”
聽到趙老爺這般說,紀珏立馬拍案而起:“好啊,趙達海真是你弟弟!”
“這……”紀老爺有些沒弄清眼前狀況,“阿貴,這是真的?”
面對逼問,趙貴並不承認:“少爺,老爺也說了,我和阿弟兩人分居兩地。”
“那趙管家可方便同我們去趟衙門,這戶籍應該一查便知吧。”聞雙兒開口,“正好去問問當時趙達海的屍身是誰領去的。”
戶籍一查便會露餡,眼看事情瞞不住了,趙貴才跪在地上:“……是,趙達海是我弟弟。”
“你!”紀老爺氣急,“你怎麼能……”
“老爺,趙達海的所作作為我起初並不知情。是後來,他來到烏鎮定居,我才知道這些的。”
眼看紀老爺生氣,紀珏連忙將水遞了過去:“爹,先喝口水。”
“之前,我只是擔心天師大人們查下去會波及我弟弟,他已經得了瘋病,我只是想保他一條性命。”趙貴衝著紀老爺磕了個頭,“如今我已無話可說,我願意請辭,離開烏鎮。”
“你糊塗啊趙貴!”紀老爺站起來有些恨鐵不成鋼看著對方,卻又說不出甚麼重話。
趙貴很早就來到紀府做事,這麼多年的情誼還在,紀老爺最終無力坐回椅子上:“你走吧……”
鄭重行了一禮,趙貴道:“老爺日後,保重身體。”
說罷,他深深看了在場幾人一眼後,無意識撥動了一下大拇指的木製扳指,便起身離開了。
出現這種事情,紀老爺也沒了交流法學的心情,在家僕的扶持下起身離開了。
鍾子清看了一眼趙貴離開的方向,轉頭詢問紀珏:“趙管家也同老爺一樣,喜好法學嗎?”
“沒有啊。”紀珏有些擔心紀老爺的身體,“家裡就只有爹爹喜歡研究這些東西而已,不夠偶爾阿貴叔叔會跟著看看。”
聽對方這麼說,鍾子清垂眸。
察覺自家師弟情緒,洛重舟開口詢問:“子清,是有甚麼問題嗎?”
鍾子清道:“那日引我去河道的家僕,他身上畫著封靈符。”
“封靈符?”洛重舟有些瞭然,“難怪當時你會著了惡靈的道。”
“且那封靈符的符文是映象的。”鍾子清補充道。
“映象?”慕淮聽到這裡,又回想起之前在森林和李長的交戰了,“那個家僕為甚麼會?”
“子清,你是懷疑趙貴說謊了?”夏初言聽出了鍾子清的意思,開口詢問。
點了點頭,他繼續說道,“方才趙貴離開的時候,我察覺到他大拇指帶著一枚木質的扳指,上面也有紀府經常用在筷頭的生肖雕刻,可若一個對法學不感興趣的人,為何會帶著這種扳指?”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紛紛陷入沉思。
洛重舟率先起身:“紀公子,煩請帶我們去一趟趙管家的居所吧。”
“好,你們隨我來。”紀珏點頭,因著眾人朝後院走去。
從後院的門離開後,通向的是一條小街道。
紀珏解釋道:“阿貴叔叔不在我家住,早年前他就在鎮子上置辦了個小院子。”
院子離府上不遠,很快紀珏就將幾人帶到了。
“門沒關。”聞雙兒輕輕一推,小院的門就被推開了。
幾人對視一眼,朝著院子裡的房間走了進去。
“這裡看起來不像有人住的。”左南華四處打量了一下,院子裡的傢俱都空了,像是已經搬走了。
吱呀一聲推開房門,聞雙兒率先爆發出一聲驚呼。
房間內,大大小小放置著不少用墨水繪製的符文,從潦草到整潔都有。
“這看起來,像是日日練習的模樣。”慕淮隨手拿起一張紙,上面的符文已經有些像樣了。
“看來趙管家不喜法學這件事情,還有待商榷。”洛重舟道。
小院裡的東西和房間裡的物品已經全部被搬走了,除了這些散落的符紙,並沒有留下任何蹤跡。
夏初言在書案上翻找了一會,一張地圖掉了出來。
“這是……”她開啟看了看,上面的紙張已經有些發皺了,“村子的地圖?”
鍾子清循聲,也走過去看:“嗯,是之前村落的地圖。”
他們當時在婉蓉阿婆家裡住過一段時間,村子裡的地形也瞭解的差不多了,這裡畫的赫然就和他們之前住的村子一模一樣。
“趙貴說謊了,他絕對知道趙達海的所作所為。”洛重舟反應迅速,“快找到他,不能讓他跑了。”
“我先去衙門。”紀珏接過夏初言手裡的地圖,“看看衙門那邊能不能派人。”
“好,那我回典當行,我常常出海,碼頭的船隻記錄我有。”聞雙兒也開口。
“好,那我們分頭行動。”夏初言點頭。
紀珏和聞雙兒兩人離開後,剩下幾人就快速朝著碼頭處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