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船水影18
如同被罩著罩子投入海水,周圍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無盡的窒息感交織在一起。
意識有些朦朧,左南華只覺得沒由來的疲憊感盡數湧了上來。
疲乏和睏倦抽乾了他最後一絲力氣:“好睏……”
他只想閉著眼睛直接睡過去。
“我想回家……你為甚麼不讓我回家……”
一道略帶稚嫩的女聲在耳邊響起,似乎是在控訴對方的行為。
“你……是誰……”眼皮明明在打架,但是耳邊的聲音又吵得他無法安眠。
“子惜,我叫於子惜。”
“於子惜……”機械地重複著對方的話,左南華並不能好好思考。
“這裡好大好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得到了對方的回應,女孩兒又孜孜不倦的說了起來。
好睏啊,左南華只想閉上眼睛睡去,有些沒力氣回應對方了。
似乎看出了左南華的疲憊,女孩兒笑了一聲:“你很困嗎?”
“……嗯。”左南華閉著眼睛哼了一聲。
“那……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女孩笑著,似乎很滿意這個提議,“這裡太大太黑了,我一個人害怕極了……”
身體還在下沉,左南華的意識也更加混沌起來。
沒有得到回答,女孩兒的聲音裡帶了些不滿:“你怎麼不說話?你不願意留下來陪我嗎?”
“……沒。”他嘟囔了一句,只覺得對方有些吵了。
明明他只是想好好睡一覺。
聽到對方說話,女孩兒咯咯地笑了起來:“那你留下來好不好?說啊,說你願意。”
“我……”
“只要你說願意,就可以好好睡下去了。”
眼睛一點兒也睜不開,他只能憑藉一點聽覺判斷對方的位置。
好睏……可是好想睜開眼睛……
為甚麼就是睜不開呢……
女孩兒的聲音還在說著:“說啊……說你願意……”
左南華想著,算了吧,那就說一聲,這樣他就可以安安靜靜睡一覺了。
“我……願……”
眼看左南華馬上就要說出來了,女孩兒也開始帶著希冀地笑了。
“左南華!”
被這突兀的聲音打斷,左南華猛然睜開了眼睛,是誰在喊他的名字?
神志回籠,意識到自己現在在哪裡,左南華奮力抬手畫了道符文貼在自己身上。
淡藍色的光暈縈繞著他周身,抬手結印間纏繞在他身上的絲絲怨力咕咚一下褪去了。
憋了口氣,他運起靈力朝著上面游去。
……
甲板上
聞雙兒拉著紀珏不讓他上前,也不知道紀珏哪裡來的力氣,他奮力甩開牽制,跑到了欄杆處。
“左南華!”
喊叫聲被海水吞沒,回應他的只有此刻回歸平靜的海面。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海水突然開始如沸騰般湧了起來。
“怎麼回事?”看著眼前的場景,慕淮警惕起來。
嘩嘩一聲,樓船面前的海水突然凝結成了人形。
淒厲的女聲驚叫著:“為甚麼你們都不願意!”
“惡靈顯形了。”看著足足有船身高的海水,鍾子清將夏初言一行人推到了後面。
慕淮雙指併攏置於胸前,嗡鳴一聲幽綠色的屏障隆起。
靈力和怨力交匯在屏障上,樓船的行動受阻,周圍的海水開始呼呼流淌著。
鍾子清運起金錢劍錚錚一聲朝著那水形刺去,劍身被水簾吞沒又折返回來,卻並不能奈何那惡靈半分。
“九宮,開!”他轉身開陣,光暈下卦象顯現。
素色的身影飛速掠起殘影:“震字,雷動。”
轟隆轟隆,雷電靈活的跟隨著鍾子清的身影閃落,一下下精準劈在了水形上。
水形上被擊中的位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但那惡靈似乎並未受到影響,一個海浪就震的樓船翻湧一下。
剛才已經被晃的夠久了,這下又一個浪,慕淮只覺得胃裡也開始有些翻騰,臉色也瞬間難看起來。
“子清兄,我們還是速戰速決。”慕淮有些痛苦開口。
鍾子清看了一眼對方的模樣後又迅速運起靈力朝著水襲去。
砰砰幾聲,怨力凝結的水球朝著船上打來。
原本安靜放在甲板上的木桶也頃刻間被打碎,四分五裂起來。
聞雙兒有些激動:“不要讓它打碎了那些木桶!”
“現在哪有時間管木桶啊。”慕淮猛地運起靈力維持著屏障。
“那裡面放的是救生用的木筏!”
“那你不早說!”慕淮瞬間改口,抬起另外一隻手匯聚了個小屏障阻擋了惡靈的攻擊。
眼看被阻攔,惡靈直接換了目標。
水球朝著甲板上的鐘子清打去。
身影被步步逼退,鍾子清抬手拉住一旁的繩索一個轉身:“艮止。”
霧的一聲,近在咫尺的水球突然定住,等鍾子清退開,那水球才恢復行動,擊中了地板。
經歷了左南華落海的紀珏還有些失神,此刻如同一個提線木偶般靠在一旁的門框上。
聞雙兒有些著急:“這惡靈怎麼這麼難對付,這樣下去可如何是好。”
夏初言的視線從來沒離開過鍾子清,看著對方一次次與攻擊擦身而過,心情也一道跟著起起伏伏。
眼神中的冷冽已經有些藏不住了,控制著眼神中的紅光,她將視線投向了那巨大的水形身上。
叮鈴一聲,因為船身搖晃,落在地上的鎖魂封滾動發出叮噹聲。
看了眼地上的鎖魂封,又看了看不遠處被慕淮支起來保護木桶的小型屏障,夏初言咬了咬牙。
轉身把聞雙兒拉著和靠在門框上的紀珏安置在一起,她交代著:“你們兩個一定躲在印晴傘下面不要出來。”
聞雙兒有些不好的預感,她看著對方不確定開口:“初言,你……”
沒等她說完話,夏初言徑直朝著鎖魂封的位置跑了過去。
看到夏初言出來,慕淮朝著她喊了一聲:“小初言你瘋了,快回到傘下面去!”
不過她像是沒聽到一般,叮噹一聲撿起鎖魂封。
鍾子清飛身站定到了樓船上的瞭望臺上躲過攻擊,就聽到了下面清脆的叮鈴聲。
夏初言搖動手裡的鎖魂封,衝著水形那邊大喊道:“你要的東西在這裡!”
水形中似乎發出一聲疑惑的嗯,很快海水就凝結成了一道尖銳的利刃。
朝著瞭望臺的人看了一眼,夏初言用力將鎖魂封擲了出去:“接著!”
鎖魂封在空中由於慣性不停地叮鈴著,她也順勢賣力朝著木桶上的屏障處跑去。
轟隆隆,天空乍響驚雷。
“道相無極!”
鍾子清清冷卻擲地有聲的嗓音迴盪在漆黑的海域,一時間耀眼的金光刺的人睜不開眼睛。
聞雙兒在傘底下抬頭看去,語氣震撼:“……那是甚麼?”
天空上,一道巨大的金色法陣展開,甚至一眼望不到頭。
光輝灑到海面上,將沉寂的夜色照的如同白晝。
鍾子清執著金錢劍,而金色的靈力由虛化實,竟形成了一道如樓般的利刃。
當怨力正朝著即將落地的鎖魂封奔去的時候,鍾子清提劍一刺。
那道利刃徑直朝著怨力的方向刺去。
轟隆轟隆的雷聲震耳欲聾,交織而來的,是痛苦的哀嚎伴隨著火焰炙烤的聲音。
夏初言順利躲到了屏障下面,只覺得眼前金光籠罩,耳邊轟隆一聲,由怨力凝結的巨大的水形頃刻間四分五裂。
洶湧的海水掉入海里,和裡面的千千萬萬顆水珠融為一體。
巨大的啪嗒一聲,海水濺起餘波鋪撒的水珠濺到了在場眾人的臉上。
黑霧漸漸散去,露出了月明星稀的夜空。
風帶動的衣襬交織聲褪去時,鍾子清已經穩穩落地。
他剛準備抬腳朝著對方走去時,夏初言就已經先他一步朝著他飛撲過來。
砰的一下懷裡被撞進來個人,這力道讓他都後退了半步。
“你沒事吧?”
“你沒事吧……”
兩道聲音同時自對方的口中說了出來,兩人皆是一愣,卻也相視一笑搖了搖頭。
聞雙兒扶著紀珏走了過來,慕淮也收了法陣。
“太好了,那惡靈被擊退了!”劫後餘生的聞雙兒有些激動,在看到身旁的紀珏時意識到甚麼,有些欲言又止。
紀珏看著黑漆漆的海面喃喃:“他真的……”
眾人同時走向樓船的欄杆邊緣,看著下面海水的心情複雜。
聞雙兒開口:“我馬上讓船員下去找,左天師一定會沒事的。”
“抱歉,我……”鍾子清看著失魂落魄的紀珏,想開口安慰卻又不知如何說。
咕嚕咕嚕,海面上吐出幾個小泡泡。
不太明顯也並不惹人注意。
噗的一聲,左南華從海面上探出頭來。
好不容易遊了上來,他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
“你們看那裡!”慕淮最先看到,高興指著對方的方位。
“左……左南華!”紀珏原本無神的眸子此刻突然迸發光芒,興奮的在原地喊著。
抬頭看著趴在欄杆上的眾人,左南華揮了揮手。
“快救人!”夏初言開口,已經開始找能用上的工具。
聞雙兒也立馬轉身準備從樓船上放下繩索將人拉上來。
“不用了。”鍾子清淡淡開口打斷了兩人的動作。
他抬起右手,雙指間熟悉的金光在他手指周圍跳動。
“縛靈鎖,去。”
一聲令下,縛靈鎖徑直朝著左南華掠去,金光展開變成繩索,將人給帶了上來。
嘩啦一聲,左南華終於落地在甲板上。
周身的衣物已經被海水浸溼的不像樣子,紀珏上前將人扶住:“你還好吧。”
衝著他搖頭,左南華道:“我沒甚麼大事,就是在海底喝了好幾口海水,有些想吐。”
不過他並沒有吐,但是他身邊的慕淮,在經歷了方才的大起大落後……
嘔的一聲吐了出來:“y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