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船水影15
昨夜的動靜鬧得有點大,雖尋找惡靈的蹤跡無果,但幾人還是找到了聞雙兒,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交代了。
聽完他們的講述,聞雙兒點頭:“侍女的腰帶確實沒有灰色寶石的點綴,可若那真是惡靈,它為何非要幻化成一個與眾不同的模樣?這樣不是更加引人注目嗎?”
眼下除了羅盤有過幾次異動,就再也沒有其他的異常了,對於聞雙兒的問題,幾人也無法回答。
“之前慕淮在撞到攬月閣的樂師時,羅盤曾經出現過。”想到這裡,夏初言提議道,“要不找到那姑娘問問,之前是否有接觸過甚麼可疑的人?”
“這倒是也成。”聞雙兒點頭,“不過切莫將惡靈的事情說出來,這樓船上人多口雜,我擔心出現其他變故。”
可若不交代事情始末,那又如何找侍女問話呢?
“昨夜慕淮公子冒犯了那姑娘,可是還未曾道歉?不如趁此機會去找姑娘說一說。”聞雙兒提議道。
這般想著,她覺得這個計劃可謂天衣無縫,便抬頭看向慕淮。
“這……”慕淮顯然有些為難,不過這個理由又確實無從拒絕。
夏初言思索一陣兒,也點了點頭:“此舉確實可行,也免得交代惡靈的事情讓樂師們驚惶。”
之前韻兒的事情在攬月閣中多少也是出現過些傳言的,想來之後的樂師們也大都避諱這些。
“好吧……”幾人都這樣說了,慕淮也只能聽命。
……
聞雙兒對樓內上上下下的人都瞭如指掌,很快就將慕淮帶到了昨夜那位樂師的門口。
“放心吧,裡面我都交代過了,慕淮公子只管進去就成。”聞雙兒安慰著,“樂師們也經常會給客人們演奏解悶兒,你等會也可以趁此機會問問。”
說完她轉身準備離開,剛走到一半兒又突然轉頭回來告誡著:“千萬不可以洩露你天師的身份,也不可以提到惡靈。”
慕淮點頭,侷促著敲響了房門。
很快門內就有人應了聲:“來了。”
伴隨吱呀一聲,房門也被昨夜那名樂師推開:“你便是慕淮公子吧,聞老闆已經交代過了,公子喜樂,讓奴家今日就陪著公子解悶兒。”
誰說他喜樂了,這下可如何是好。
不過慕淮此刻也只能硬著頭皮答應,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辛苦姑娘了。”
“公子說的哪裡話,叫我秋池便好。”說罷,秋池側身,“公子請進。”
慕淮應聲踏進了房門,室內還飄著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樂師們的房間佈局整體和客房沒有甚麼兩樣,唯一不同的是她們沒有設立供拍賣使用的陽臺,屏風的對面就是一扇小窗。
替慕淮倒了杯茶,秋池恭敬地端給了他:“公子請坐吧。”
“多謝姑娘。”慕淮連忙接過茶,有些惶恐地坐了下來。
面對對方的拘謹,秋池就顯得從容多了,轉身坐到了已經架好的古箏面前。
素手輕輕一波,樂聲就短暫響了一聲:“公子想聽甚麼曲子?”
“都……都行……”慕淮腦子有些短路,他此刻著實想不出甚麼曲子。
秋池淺淺笑了一聲:“那便聽聽奴家的拿手曲子吧。”
話音落下,秋池抬起手,緩緩撥動了琴絃。
樂聲像水流般緩緩流淌起來,從開始的娟娟流水,到最後的波濤澎湃。伴隨著琴絃的最後一聲錚錚,一曲畢。
秋池沉浸在演奏中緩緩抬眸,便看到了正襟危坐的慕淮:“公子以為如何?”
“好……好!好曲子。”原本的慕淮有些走神,此刻突然被喊,回神般叫好起來。
“公子喜歡就好。”這模樣一看就是沒認真聽,但秋池並沒有生氣,淺淺輕笑了一聲。
慕淮訕訕笑了一下,大腦想著該如何開口。
“公子今日不是來聽曲子的吧?”
還在慕淮措辭的時候,對面的秋池倒是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慕淮有些結巴,“在下今日前來,是為昨夜不小心衝撞姑娘之事來道歉的。”
“昨夜的公子原來是你。”聽到對方如此說,秋池還有些驚訝,“公子昨夜蒙著面,護衛們還在大喊抓賊,我竟真的以為公子是個賊人。”
許是想到了昨夜的滑稽場面,秋池語氣裡也帶上了些笑意。
“慚愧,慚愧。”慕淮也有些不好意思,“姑娘沒受傷吧。”
“沒有,昨夜的事情公子也不必太過介懷。”
慕淮淺淺鬆了口氣:“那就好。”
“不過公子昨夜為何……那般打扮?”秋池看著對方道,“是在找甚麼人嗎?”
慕淮搖頭:“昨夜去演奏之前,秋池姑娘可曾遇見過甚麼人?”
雖不知對方為何突然有此一問,但是秋池還是認真想了想。
“未曾遇到過甚麼人。”良久她搖了搖頭,“不過說來奇怪,昨夜我記得自己明明還在房間裡休息,也不知怎麼的,就已經到了一樓大廳裡了。”
說到這裡,秋池笑了笑:“約莫是這幾日在船上不太適應,昨夜也不全怪公子,是奴家神情恍惚才撞到了公子。”
“姑娘是如何到樓下的,全然不記得嗎?”慕淮追問。
秋池搖了搖頭。
思索了一下,慕淮開口:“我能否……”
他有些糾結怎麼措辭。
“甚麼?”看到對方似乎有些為難,秋池疑惑開口。
“姑娘可以閉上眼睛嗎?”慕淮道,意識到自己這說法有些冒昧後又解釋了一句,“在下不會對姑娘做甚麼。”
秋池盯著對方看了一陣兒,閉上了眼睛。
“多謝。”
慕淮低聲道了一句。
雙指併攏置於胸前,淡綠色的光芒縈繞在指尖的一瞬,他便抬手一揮。
綠色的光芒縈繞在對方身上一陣兒,秋池身上便開始顯現出淡淡的黑霧。
“怨力侵蝕……”看著對方身上的變化,慕淮自言自語了一陣兒。
看著依舊閉著眼睛的秋池,他抬手迅速結印,很快那道怨力就消散無蹤了。
“姑娘可以睜眼了。”做完這一切,慕淮開口。
秋池睜開眼睛時,慕淮就已經轉身朝外面走去:“今日多謝姑娘演奏了,在下告辭。”
說罷,他腳步不停離開了房間。
他想,他應該已經知道為甚麼昨夜會有兩個灰色寶石衣帶的侍女了。
……
而夏初言和鍾子清這邊,在慕淮被聞雙兒帶著離開之後,紀珏和左南華便回到了各自的房間去等訊息了。
走廊內陷入寧靜,對面的房間也並未有人走動。
腳步聲響起,夏初言轉頭時就看到鍾子清朝自己走了過來。
“在想甚麼?”鍾子清低聲詢問。
搖了搖頭,夏初言開口:“之前的那個老爺最近平靜了很多。”
“嗯。”鍾子清回應著,視線也朝著對面的房間看去。
自從聞雙兒將人帶走之後,那房間便安靜了很多。
夏初言想了想開口提議:“我們去找那老爺問問,說不定他和灰色衣帶的侍女打過照面。”
此時的幾人毫無頭緒,多一份線索也好。
這般想著,兩人已經敲響了對面的房門。
“請問有人在嗎?”兩人沒有得到回應,夏初言試探朝裡面講話。
沒人理會時,她原本還準備喊一聲,鍾子清卻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夏初言疑惑,貼著耳朵朝裡面聽去。
“他在房間裡。”夏初言聽到裡面有人聲正小聲唸叨著甚麼,那老爺應該就在房間裡才是。
於是她又敲了敲房門。
那房間裡的人似乎唸叨的聲音更大了,似乎是有些懼怕敲門的聲音。
夏初言覺得不對勁,用力推開了房門。
“啊!走開走開!”剛把房門推開,一聲驚叫就傳了過來,隨之而來的是甚麼重物拋了過來。
鍾子清反應迅速,夏初言只覺得眼前金光閃過時,那重物就已經被擊落在了地上。
定睛看去,是一個硯臺。
“這……”房間的場景讓她有些驚訝,原來這老爺幾天沒出門,是關在房間裡練字?
大大小小的紙張散落在地上,隨手撿起一張看了看,上面用毛筆畫的歪七扭八,讓人分辨不出寫了些甚麼。
鍾子清率先抬腳走到了那老爺身邊,感受到有人接近自己,老爺驚恐的抱著自己,嘴裡還唸叨著:“走開走開……”
撿了張散落的紙,夏初言遞到了鍾子清面前:“子清可識得這上面寫的是甚麼?”
說著,她看了看神色混沌的老爺:“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鍾子清抬手描摹了一下對方遞過來的紙張上寫的東西:“這些好像是符文。”
聽到對方這麼說,夏初言眼神閃過驚訝。一張紙散落在了書桌上,夏初言拿了起來。
這紙上的字跡雖然潦草,但是依稀還有些可以辨認:“子惜,於子惜?”
誰知原本蜷縮在地上的老爺,在聽到夏初言念出這幾個字之後突然發瘋般朝外面跑去:“不是我!不是我!”
鍾子清迅速起身,抬手金光襲去,對方便暈倒在地。
“他身上被侵蝕的痕跡已經消散了。”鍾子清淡淡開口解釋。
所以對方這瘋癲的模樣並不是受怨力影響了,夏初言嘆了口氣:“想來是問不出甚麼了,先將人扶到床上去吧。”
對方這模樣,還是和聞雙兒說一聲比較好。夏初言心裡想著。
兩人將人安頓好後,就退出了房間。
夏初言道:“既不是怨力侵蝕,莫非是惡靈的事情讓他恐懼至此?”
說完這話,她突然靈光一閃。
鍾子清低頭看去時,兩人異口同聲。
“寶石衣帶,怨力侵蝕!”
“……怨力侵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