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船水影13
褪去喧囂後的樓船重歸寧靜,人們似乎總是會被繁華麻木心性,即使並不自洽也依舊樂在其中。
結束了今日的拍賣,左南華收拾妥當,準時推開了房門。
雖然今夜輪到他守夜,但其實剩下的人也並不能很好安眠。
靠在樓梯的扶手上,左南華便安靜的感受著樓船的一切。
嘩啦嘩啦——
外面的水波攪動船身搖晃,樓船依舊安靜地在寬闊的河道上行進著。
窗外的風似乎透過縫隙吹了進來,左南華來到走廊的窗戶邊,推開後朝外望去。
樓船高聳的船身讓人感覺似乎離天上的銀河很近,皎潔的月光灑下銀輝籠罩船身,窗外也依舊寧靜。
看著天上的月牙出神,不知不覺間……
月牙隱匿,朝霞升起。
今夜,平安……
……
安靜的走廊傳來開門聲,左南華側目朝著聲音源頭看去,正好撞見推門出來的夏初言。
“初言姑娘。”左南華朝她打了聲招呼。
“左天師。”夏初言朝他走了過來,對方一夜未閤眼,此刻臉上已經冒出了些青色胡茬。
“初言姑娘起得很早。”看了眼天空還隱隱滲出的月痕,左南華開口。
事實上,夏初言晚上並未入睡,只是安靜地躺在床上聆聽著外面的一切。
聽聞對方如此說,她也並未否認,只含笑地點了點頭:“辛苦左天師了。”
隔壁的房門此時也被推開,是鍾子清走了過來。
左南華看到來人,默默頷首示意。
衝著對方點頭回應了一聲,鍾子清看了眼盯著自己的夏初言。
他朝左南華詢問道:“昨夜可有異動?”
“未曾。”左南華搖了搖頭。
找不到惡靈的源頭,便只能被迫蹲守等待。可若對方不願意現身,那他們就會被掣肘。若一直這麼耗下去,似乎並沒有用處。
兩人沉默一瞬,鍾子清開口:“今夜我守夜,左兄先回去休息吧。”
看了兩人一眼,左南華點頭。如今也只有繼續等待下去了。
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他抱拳行禮:“好,那在下先回去了。”
對方轉身回了房間,此時其他人還未醒,樓船裡還算比較安靜。
樓下已經有不少侍女開始灑掃起來,夏初言衝對方揚起一抹笑意:“子清,現在人少,我們去樓下逛逛吧?”
嘴角彎起,鍾子清點頭:“好。”
兩人比肩走到一樓,侍女們正端著大大小小的工具忙碌著,似乎沒想到會有客人這麼早起來,見到兩人後其中一個侍女開口:“客人可有甚麼吩咐?”
搖了搖頭,夏初言開口:“無事,不用管我們。”
她的視線一直在侍女們的腰帶上掃視著,有些不太記得第一天給幾人帶路的侍女是哪一個了,此刻也只能想著找到穿著灰色寶石衣帶的人。
鍾子清察覺對方似乎在找甚麼,低頭詢問:“阿言在看甚麼?”
“嗯?”突然被喊,她抬頭間還有些茫然,顯然沒聽清對方的話。
“是在找人嗎?”鍾子清有些疑惑。
“我們第一日上船是引著我們的侍女子清有印象嗎?”她歪頭詢問,想著鍾子清記性好,萬一記得呢。
不過她還是想多了,鍾子清搖了搖頭,並不記得。
無奈只能將視線轉到人群裡重新觀察起來。
隨手拉了個侍女,夏初言詢問著:“麻煩問下,侍女們早晨都會來這裡灑掃嗎?”
雖然不知道對方為甚麼這麼問,但侍女還是老實回答:“我們每天會有當值輪班,不是所有人都會過來。”
“這樣啊。”夏初言有些失望。
嘆了口氣,原本想要轉身離開之際,突然視線裡闖入一個端著木盆的侍女。
“哎等等。”夏初言快步走上去攔住那人。
“姑娘有事嗎?”被攔住的侍女有些疑惑。
看了眼對方的衣帶,上面還是熟悉的紅色寶石。
視線在侍女臉上轉了轉,雖然只見過一面,但是應該就是這個侍女了吧。
夏初言和善笑著:“姑娘是領著我們上船的侍女嗎?”
“這……”侍女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搖頭,“我沒有印象,應該不是吧。”
對方並沒有任何異常,可能是自己看錯了。
“抱歉。”夏初言歉意笑笑。
鍾子清不太理解對方的做法,有些疑惑的盯著她看。
“子清餓嗎?”夏初言轉身對方他疑惑的眼神,歪頭詢問。
鍾子清很誠實,點了點頭。
“走,上去吃飯,我有事同你說。”
說罷,便拉著對方的衣袖折返了回去。
回來的時候,另外兩個人也已經起來了。慕淮敲著空碗等待,看到兩人回來,抬手招呼著:“你們去哪兒了?”
“紀珏呢?”夏初言看了眼對方的陽臺,並沒有人。
“初言姑娘找我。”對方的話音剛落,紀珏的聲音就自門內響起。
繞過屏風,便看到三人圍坐在一起。
慕淮招呼人坐下:“來了,一起吃點?”
並未拒絕,紀珏施施然落座。
見人都來了,夏初言低聲開口:“我發現一件事情。”
“又發現甚麼了?”慕淮側目去聽。
陽臺正好可以看到樓下還有侍女在打掃,夏初言指了指下面:“之前紀公子曾經發現過這些侍女的衣帶上,都會鑲嵌著一顆紅色的寶石。”
“哪兒?”慕淮聞言去看,“那怎麼了?”
說著,他似乎心領神會看向紀珏:“紀珏兄還真是風流……”
“紀某沒有!”意識到對方要說甚麼,他連忙打斷,“只是偶爾發現。”說著,怕對方不信,加重了聲音重複道:“偶爾!”
慕淮似乎並不相信,衝對方拋去一個“我懂”的神情。
“別打岔。”夏初言敲了敲桌子,“但是之前紀珏在拍賣鎖魂封的時候,我見到過一個灰色寶石衣帶的侍女。”
慕淮:“?”
紀珏:“甚麼意思?”
見兩人一臉懵楞,夏初言繼續解釋:“這侍女們的衣飾我打聽過了,都是紅色寶石的,沒有過灰色。”
鍾子清聽到對方這麼說,結合方才她一直在樓下似乎在找人,也有些想明白了:“阿言是懷疑灰色寶石衣帶的侍女是惡靈假扮的?”
夏初言點頭,不禁給他豎起大拇指:“之前我們登船時,有一個侍女似乎很不對勁,還說過讓我們不要認錯人。這條規矩我也確認過了,根本不存在。”
“這……”慕淮有些為難,又不想打擊夏初言的積極性,“這不太可能吧,況且若是真的,當時侍女在帶我們登船時,羅盤就應該有反應了。”
“那之前你給出去的符籙,不是也給惡靈徒手撕了?”夏初言看他,一副你怎麼解釋的模樣。
慕淮磕巴:“也許……也許確實是這惡靈修為深厚,隱匿了自己的怨力痕跡。”
紀珏沉思片刻:“可近幾日我們也並沒有在樓船上看到過灰色寶石衣帶的侍女,之前會不會是初言姑娘看錯了?”
畢竟離得遠,確實存在這種可能。
這一切只是她的推理,確實難以驗證。
一向沉默的鐘子清突然說話:“今夜拍賣會上,我們分頭去找找看。”
聞言,夏初言衝對方笑了笑。
另外兩人聽到鍾子清這麼說,也沒再多說甚麼。
慕淮託著下巴:“也行,紀珏兄倜儻,對於這種事情顯然也是十分在行的。”
“慕淮兄休要胡言!”紀珏只覺得額角青筋跳動。
拍拍對方的肩膀,慕淮出聲安慰著:“放心,你並沒有修為,今夜我就勉為其難同你一起,免得出現甚麼紕漏。”
“我同子清一起。”夏初言也開口。
商量好了計劃,幾人也不在多說起來。
正巧此刻飯菜被侍女送了進來,有了剛才的發現,幾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朝著衣帶上的紅色寶石看去。
待人離開,慕淮開口:“確實是個紅色寶石。”
思索一陣他繼續說著:“可是我還是想不通,若惡靈真的扮演侍女混入其中,那為甚麼偏偏將衣帶上寶石的顏色變成別的?”
夏初言也並沒有想明白這一點,這也是她為甚麼沒有第一時間說出這個發現的原因。
而且還有一點難以說通,為甚麼它會說,千萬不要認錯侍女。
現場幾人思緒紛揚,紀珏率先拿起碗筷:“好了好了,這些事情之後再想,此時最重要的是填飽肚子。”
夏初言看了眼對面的陽臺,左南華應該還在休息。
而他隔壁的房間似乎也並沒有開啟。
“之前那個男子怎麼樣了?”想到之前那人還在吵著要下船,夏初言疑惑詢問,今日倒是安靜了很多,沒聽到他在叫喊了。
“昨夜無事發生,那老爺也並沒有再鬧著要下船了。”紀珏回答著。
夏初言點了點頭,聞雙兒之前派過去守著的護衛也撤了下去。
她回想起當時慌亂的場景下,似乎看到過一個身影朝著樓梯拐角離開。
當時沒有來得及細想,自己也不太確定看的是否真切。
見對方發著呆,鍾子清將菜夾到對方碗裡:“在想甚麼?”
“沒甚麼。”夏初言搖頭,也不再深究其他。
眾人依舊尋常的過了一天,悄然等待著夜幕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