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船水影12
翌日一早,紀珏在渾身痠痛的感覺中緩緩甦醒。
揉了揉還有些發矇的腦袋坐直身子,才發現不知道甚麼時候自己已經回到房間裡了。
“不是做夢吧。”紀珏還有些不可置信拍了拍自己的臉,確實挺疼的。
想到昨天晚上的遭遇,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正在他分神之際,外面突然爆發出一道叫喊聲,讓他一驚。
聽到聲音,他也顧不上渾身的痛楚,慌忙僵硬的起床朝著外面走去。
吱呀一聲推開房門,此刻慕淮也正巧聽到聲音出來。
看到對方的模樣,慕淮調笑:“紀珏兄這是甚麼姿勢?”
胳膊疼腿疼的紀珏靠在門上的姿勢確實好笑,他也只能訕訕地衝對方打了聲招呼:“慕淮兄,剛才外面甚麼聲音?”
剛問完這話,對面的房門就被人推開。
此時剩餘的幾人也循聲走了出來,剛好和推門出來的男子打了個照面。
“發生甚麼了?”夏初言朝著聲音源頭看去,便看到一男子正瘋了似的朝外面跑去。
那男子正是昨夜被惡靈襲擊後昏迷的人。
“我要下船!我要下船!”男子驚惶地叫喊著,頭也不回的朝著樓下跑去。
左南華正好住在男子隔壁,上前一把將人攔住:“這位老爺,您……”
“你放開我!”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氣,男子一把將左南華推開,“這船不乾淨,我要下船!我要下船!”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地朝著樓下跑去。
眼看著他的叫喊聲已經讓越來越多的人朝外面看來,左南華蹙眉:“先攔住他。”
幾人也顧不得其他,紛紛朝著樓下趕去,想將人攔住。
“發生甚麼了?”聽到男子的叫喊聲,聞雙兒也驚醒,步履匆匆地從二樓趕來。
看到是那日的男子,徑直上前將人攔住:“這位客人,發生甚麼了?”
看清楚來人是聞雙兒,男子拉住她便開口:“放我下船!我一定要下船!”
“客人為何又吵著下船,此時船還未到烏鎮,如何下去?”聞雙兒蹙眉,正好夏初言一行人也追了出來。
“天師大人。”看到鍾子清,聞雙兒開口,“發生甚麼事情了?這位客人為何又吵著要下船?”
“惡靈!是惡靈!”那男子大喊著,“這裡不安全,快放我離開這裡!”
“之前慕大人不是給了客人一張符籙嗎?”聞雙兒開口,顯然有些疑惑對方為何突然如此。
想到昨夜碎裂的符籙,慕淮有些心虛。
誰知道那惡靈竟然能徒手將符籙給撕了。
眼見越來越多的客人已經循聲走出來看熱鬧了,聞雙兒只能強硬開口:“來人,將這位客人送回房間去。”
得到命令,一旁的侍女上前準備扶男子回房。
似乎是看到甚麼可怖的東西,那男子突然瑟縮一陣,放低了聲音:“我要下船……下船……”
夏初言察覺到對方的異常,默默觀察著。
慕淮開口,說的確實事實:“樓船此時並無可靠岸的地方,周圍都是河,你下船去哪兒?”
也不知是不是這句話點醒了男子,他也不再大喊大叫,安靜下來。
侍女帶著男子離開,聞雙兒也衝著外面看熱鬧的人道:“擾了諸位清夢是雙兒不是,一點小摩擦諸位海涵。”
樓船上竊竊私語聲還是存在,不過眾人並不知道其中緣由,也沒有人多問甚麼。
男子雖然離開,但是聞雙兒還是有些憂慮,她看向趕來的幾人詢問:“那位客人為何又這樣了?”
左南華嘆氣:“看來還是不能瞞著聞老闆了。”
……
將昨夜的事情和計劃和盤托出後,聞雙兒依舊有些不信:“各位說的可保真?”
“保真啊,比你的奇珍異寶還保真。”看對方還有懷疑,慕淮開口。
嘆了口氣,事實擺在眼前,聞雙兒也不得不信:“原本那鈴鐺是烏鎮的漁民打撈上來我珍寶閣典當的玩意兒,沒想到竟然會是個法器。”
聽到這裡,眾人對視沒有說話。
珍寶閣是聞雙兒經營起來的典當行,她也是靠著收集各路奇珍異寶發家的。紀珏和左南華自烏鎮而來,自然也是聽過珍寶閣的名頭的。
“既然如此,之前紀公子拍賣的本金我定然悉數奉還。”聞雙兒倒是坦然,此刻也提議道。
“不必如此,既然入了珍寶閣的拍賣,就按照規矩來。”紀珏搖頭拒絕。
聞雙兒聞言也未置可否:“如此,就要辛苦各位天師大人了。”
“聞老闆的拍賣還會繼續嗎?”夏初言詢問。
“自然還是需要繼續。”聞雙兒解釋道,“若拍賣突然停止難免也惹人起疑,況且這樓船上不少人都是衝著夜明珠來的,想來臨時叫停難以服眾。”
對方說的確實有道理,夏初言點頭。
“好了,這樓船上下的安危還是要託付給諸位大人了。既如此我也不在打擾大家,還望各位養精蓄銳後能一舉除卻惡靈。”
紀珏本來一大早就渾身痛,此刻也不在多說甚麼。
聞雙兒離開後,他便只想趕緊去床上躺著:“我們回去說成不成。”
對方一臉痛苦模樣,幾人也趕緊攙扶著他回到了房間。
圍坐在桌前的左南華主動開口:“今夜就由我來守夜吧。”
慕淮本就不太喜歡這苦差事,此時並未有疑議。
鍾子清也點了點頭:“既如此,左兄就趁現在先休息下。”
“好。”左南華起身,“想來白日裡應該也不會有甚麼異常。”
幾人各自回到房間時,夏初言看到對面的房間裡侍女剛從裡面出來,應該是將那被嚇到的男子送回了房間裡。
聞雙兒擔心男子鬧事驚動其他人,安排了兩個護衛守在門口。
“哎,這位姐姐。”夏初言看到侍女準備離開,上前攔住了對方。
“姑娘可有吩咐?”侍女朝著她福了福身。
視線在對方身上打量一圈兒,夏初言笑著:“姐姐身上的衣服可真好看。”
“哪裡,姑娘謬讚了。”
似乎是突然發現一般,夏初言咦了一聲:“姐姐身上這條腰帶還有寶石欸,也太精妙了吧。”
“這個嗎?”侍女拿起垂落的腰帶,“東家體恤我們,所以我們的衣物上多少都會有這些。”
夏初言星星眼般上手:“這紅寶石可真剔透……”
說著她藉機開口詢問:“每個侍女都有這相同的腰帶嗎?會不會有其他顏色呀。”
只當對方是好奇,侍女回答:“並無其他顏色了。”
“這樣啊……”
夏初言笑著:“這樓船侍女眾多,每個人都各司其職嗎?”
“這是自然。”
思索一陣,她開口詢問:“那這船上是否有規矩,不能認錯侍女?”
有些奇怪這問題,侍女搖搖頭:“姑娘有事的話可以直接吩咐我們,雖然我們各司其職,但是客人的要求定然會盡量滿足。”
聽到回答,夏初言眼神一凜很快恢復和善:“真是辛苦姐姐了。”
“姑娘說的哪裡話,分內的事情罷了。”侍女詢問,“若是無其他事情,我便告退了。”
點點頭,她側身讓開了道路。
看到侍女下樓,夏初言也轉身朝著鍾子清的房間走去。
輕輕推開房間,對方正安靜的坐在書桌前畫符。
聽到聲音,鍾子清抬頭:“阿言。”
“嗯。”夏初言帶上房門,給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
鍾子清也繼續垂眸提筆。
房間安靜,夏初言有些百無聊賴。
似乎是察覺到對方無聊,鍾子清放下了筆:“阿言無聊嗎,我同阿言去外面走走吧。”
搖了搖頭,夏初言趴在桌上:“我無事,子清不用理會我。”
潭水般的眼眸掃過對方,視線聚焦到了她髮髻上斜插的簪子。
髮簪上的珠翠在昨夜被怨力擊碎缺了一角,被夏初言撿起重新戴在了頭上。
察覺到對方的視線,夏初言歪頭:“怎麼了?”
許是沒想到被發現,鍾子清難得有些心虛。
彆扭的別過頭回應:“無事……”
【子清,你可知道甚麼是喜歡?】
室內的清新之力有些濃郁,夏初言有些緊張:“該不會又生病了吧。”
說著,她湊近鍾子清:“可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
她輕輕嗅了嗅,青草般芬芳的味道似乎又加重了一些。
“真的嗎?”顯然她還有些狐疑。
“嗯。”
看對方的模樣確實不像是生病了,夏初言也沒有繼續追問,不過心底還是有些疑惑為何對方的陽氣會突然加重幾分。
近日在樓船上的伙食確實好了一些,她猜想著該不會補的有點過頭了吧。
努努嘴,夏初言起身給對方端了杯水過來:“下次你少吃點甚麼海蠔之類的東西。”
不明白她為何突然這麼說,不過鍾子清還是乖巧的點了點頭。
看著對方喝了杯水,空氣中的氣息似乎消減了幾分,夏初言更加篤定。
順勢躺到了軟榻上,夏初言也不多話了,閉著眼睛小憩起來。
鍾子清垂眸,又不禁抬眼看著安靜躺著的夏初言。
最後提筆間,符籙也如心般畫不工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