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船水影5
嘟嘟嘟——
號角聲響起,桅杆上的帆布放下,發出巨大的一聲砰響。
隨之而來的,是錚錚的樂聲縈繞在樓船之上。花瓣飄落到水面上,岸上的人們希冀地看著船上的浮華,豔羨而嚮往。
聞雙兒換了身幹練的衣服站在樓船的瞭望塔上高聲道:“客人們,樓船已經啟程,諸位可以回到房間裡了。”
話音落下,原本還圍在甲板上看熱鬧的人們也紛紛離開了。
“終於開船了。”慕淮倚在圍欄上,興致缺缺。
看著對方的模樣,另外兩人對視一眼,望著漸漸遠離的岸邊出神。
樓船高大,不一會兒岸上的人就開始漸漸模糊起來。
“這樓船速度不慢,想來我們應該能快點到烏鎮。”船駛過河面,攪起陣陣浪花,慕淮也在一邊祈禱著。
看了眼鍾子清,夏初言開口:“走吧,這裡風大,你的病還沒好全呢,還是注意點兒。”
“嗯。”聽著對方的話,鍾子清應了一聲,眸色中似乎也含上了點笑意。
“走吧走吧,看著這浪就暈。”慕淮顯然也不想在這多待,聽到這話後就開始催促兩人離開。
“諸位好啊。”熟悉的聲音傳來,是同樣在甲板的紀珏上前打招呼。
原本準備離開的慕淮嘶了一聲,有些不情不願地轉頭。
“紀公子。”鍾子清看到來人,點頭回應了一聲。
“各位也是來看開船的嗎?”紀珏倒是健談,拉著鍾子清就開始寒暄。
“這不是廢話嗎。”慕淮站在鍾子清身後,和夏初言竊竊私語。
不過這聲音倒是吸引了紀珏,他探過頭看著慕淮:“這位公子看起來器宇不凡,之前一直找不到機會和公子寒暄,今日倒是紀某的運氣了。”
“這句倒不是廢話。”慕淮小聲在夏初言耳邊說了一句,很是滿意。
旋即行禮開口:“哪裡哪裡,在下慕淮。”
看了眼紀珏身邊,慕淮疑惑道:“紀兄是一個人登船的嗎?”
“正是,身邊只帶了幾個小廝,沒讓他們過來。”紀珏回道。
“紀公子來,可也是為了那顆夜明珠?”夏初言繞到兩人身側開口詢問。
“那夜明珠世間罕有,船上哪個人不想一觀呢。”紀珏謙遜開口,“紀某也只是想遠觀一二,並不貪圖其他。”
幾人正說著話,瞭望臺的聞雙兒正好下來:“樓船上風大,諸位何不先進去樓裡寒暄。”
視線掃過幾人,她精準地認出了昨夜說話的紀珏:“這位公子就是昨日幫雙兒說話的公子吧,還未曾感謝公子仗義執言。”
紀珏笑著:“聞老闆哪裡的話,不過實話實說而已。”
衝著對方點頭,聞雙兒也不再多留:“雙兒還要去準備拍賣的事情,希望諸位客人玩得開心。”
“聞老闆說的是,這船上風大。”紀珏對夏初言說道,“這美人嬌弱,可別著涼了。”
夏初言瞥了一眼鍾子清,輕笑一聲。
確實是美人嬌弱。
……
為了今日的開船儀式,白日的樓船內倒是多了不少看熱鬧的客人。此時一樓大廳內已經有了許多把酒言歡之人。
夏初言和鍾子清並排走著,而原本還對紀珏並不熱情的慕淮因為對方的各種誇讚,已經高興地和他推心置腹起來。
紀珏拉著慕淮:“想不到慕淮兄也如此健談,你我如此有緣何不在此把酒言歡。”
“紀兄所言甚是!”慕淮高興點頭,“走走走,今日我們兩人不醉不歸!”
夏初言在後面看著他有些無語:“不是暈船嗎,現在倒是來勁兒了。”
看著兩人已經在酒桌前坐下,她也不再多話:“這個紀公子倒是八面玲瓏。”
歪頭看了一眼安靜跟在自己身邊的鐘子清,夏初言問了句:“子清和他們一起嗎?”
“不了。”鍾子清搖頭,“我不喜飲酒。”
聳聳肩,夏初言開口道:“那走吧。”
說罷兩人準備離開,餘光瞥見一家僕打扮的人正站在紀珏那桌的角落,約莫就是他口中帶上船來的小廝吧。
似乎是感受到甚麼視線,那小廝抬頭直直朝著這邊看來。
夏初言被這視線弄得一驚,倒是有些心虛的轉過頭去。
那人看起來不像個尋常小廝,她的心底對這個紀珏也多了幾分探究。
“在看甚麼?”看到夏初言沒動,鍾子清轉身問了句。
“沒甚麼。”被這聲音拉回神志,夏初言抬手挽住鍾子清的胳膊,“走吧。”
除了一樓之外,其他的樓層倒是沒甚麼人。兩人剛上了轉角的樓梯,夏初言的視線就聚焦在了之前經過的二樓走廊。
她仰頭看著對方,嬌柔的說了句:“子清~樓船裡好無聊啊,我們隨便逛逛吧~”
視線回望著對方,鍾子清淡淡點了點頭:“好。”
夏初言微笑,挽著鍾子清朝著二樓走去。
和初次來這裡時一樣,二樓安靜非常,約莫並不是客人住的地方。
她走的有些慢,視線一直掃過每一扇緊閉的房門,不自覺開始屏住呼吸。
現場安靜,安靜到只有兩人走路的腳步聲交織,並未出現任何其他的聲音。
一步兩步,夏初言眸中失望盡顯。
難道之前的心跳聲只是巧合?她開始有些懷疑起來。
剛準備開口折返,突然鍾子清的羅盤乍現在兩人面前。
“有怨靈?”夏初言語氣警惕。
顯然鍾子清也沒料到羅盤會突然出現,伸手將羅盤接到手裡開始在四周試探。
兩人盯著羅盤上的指標,但指標似乎並沒有明確的方位,在羅盤上亂轉著。
“這甚麼意思?”夏初言疑惑,“壞了?”
鍾子清搖了搖頭,抬手將靈力渡到羅盤上。
受到靈力滋養,羅盤開始左右搖擺。搖擺搖擺——
最後,直接指向了夏初言。
眼中寒光凜冽,夏初言有些冷了語氣:“它這是甚麼意思。”
“二位可是迷了路?”她的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了聞雙兒的聲音。
夏初言轉身站定到鍾子清身邊,那羅盤上的指標並沒有隨著她的動作轉向,依舊直直指向前面。
看來這指標指向的,應該是聞雙兒的方位。
看著此刻的情形,兩人對視一眼。
鍾子清看了看聞雙兒 ,衝夏初言搖了搖頭。
視線掃過聞雙兒,對方是個活人,那為何羅盤會指著她。
“聞老闆見諒。”夏初言換上一副和善模樣,“這樓船裡無聊,我與我家公子只不過只是隨便走走。”
“隨便走走?”指了指鍾子清手裡的羅盤,聞雙兒道:“那公子手上這是作甚?”
“抱歉。”鍾子清開口,連忙翻手收起了羅盤。
“我家公子閒來無事喜歡研究些稀罕玩意兒。”夏初言連忙出聲打著圓場,“這不也是看上聞老闆船上的珍寶才來的嘛。”
“姑娘不必遮掩這些。”聞雙兒擺擺手,“既然收了你們的金子,那你們就是我船上的客人,我自然不會追究你們的來歷。”
說罷,她的視線在鍾子清身上打量了一番:“公子是個天師吧。”
此話一出,在場兩人對視一眼。
最終鍾子清還是點了點頭。
“不必緊張,還是那句話,是客人就不論來歷。”看到兩人這般警惕模樣,聞雙兒開口,“不過我這船上的客人們都是些生意人,大都忌諱這些,公子還是不要沒事拿著法器到處亂走為好。”
看到對方如此說,夏初言才鬆了口氣:“多謝聞老闆了。”
“不用謝,我聞雙兒做的都是正經買賣不怕甚麼鬼神之理。”看著兩人在這,聞雙兒還是追問了一句,“不過這位天師大人為何會拿著法器在這裡?該不會在我這樓船上找怨靈吧?”
“額……”夏初言有些語塞。
正想說些甚麼的時候,聞雙兒有些像聽笑話般笑出了聲:“聞某人行得正坐得直,想來冤有頭債有主,上了我這樓船,天師大人怕是要歇息了。”
“這是自然。”夏初言附和著,並未反駁對方,“不過這二樓看起來並不是客房,冒昧一問,不知這裡是……?”
“姑娘放心,二樓放的都是為拍賣會準備的東西。”聞雙兒指了指房門,“姑娘若是感興趣,之後在拍賣會上見就是了。”
“是初言冒昧了。”夏初言微微福身,“如此便打擾了。”
說罷,她看了看鐘子清,兩人轉身離開了二樓。
“那聞老闆身上看起來並沒有甚麼異常,會不會是羅盤出錯了?”兩人一邊往房間裡走,一邊在路上商量著。
鍾子清搖了搖頭:“若羅盤感受不到怨力,是不會憑空出現的。”
“那就奇怪了。”此事夏初言也想不通。
兩人說著說著,就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樓層。
剛一上樓,就見到紀珏正攬著慕淮一臉為難。
“這是怎麼了?”看著慕淮迷離的眼神,夏初言連忙上前,“慕淮?”
“你們可回來了。”看到兩人,紀珏跟看到救星一般,“原以為慕淮公子海量,可剛喝了沒多久就成這樣了。”
聞言,夏初言嘲笑出聲:“確實沒想到。”
“走紀兄,我們繼續喝啊!”慕淮攬著紀珏不撒手,嘴裡還在唸念有詞。
鍾子清上前將人拉過,解救了被“困”的紀珏。
總算是鬆了口氣,他朝著鍾子清回了一禮:“鍾兄來了便好,還請照顧慕公子回去好好休息吧。”
鍾子清將人提著衝紀珏點了點頭,便帶著人往房間走去。
夏初言嘆氣,衝鍾子清開口:“我去找侍女拿點解酒藥。”
回頭看了看紀珏,對方身上也沾著不輕的酒氣:“紀公子也讓小廝拿些解酒藥好生歇息吧。”
“多謝姑娘掛懷,紀某不勝感激。”
禮貌笑了笑,夏初言便不再多說,轉身離開。
臨走前,她視線瞥了一眼自始至終安靜跟在紀珏身後的小廝並未多言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