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船水影4
船上的房間和陸地還是有些不同,雖然還未啟航,但夜裡總會有幾道不乖的海浪衝襲而來,搖得房間像是個搖籃。
夜裡並未睡多久,直到感覺外面似乎漸漸安靜下來,夏初言才起身。
樓船的夜色總是比白日繁華,紙醉金迷過後便留下了一片寂靜荒蕪的現場。
推開房門,左右兩邊的人似乎都還未醒,於是她便百無聊賴準備下去看看。
步行至二樓時,噗通一聲,是心口突然跳動了一瞬。
有些警覺朝二樓的連廊看去,這裡安靜非常,似乎並未有甚麼異動。
噗通噗通——
這心跳聲陣陣不息,可明明之前被善意縈繞之時,她的心跳也只會短暫跳動一瞬而已。
“怎麼會這樣……”捂著自己跳動的胸口,夏初言鬼使神差般朝著二樓的房間走去。
噗通噗通,她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如海浪般澎湃,心口洶湧得像有甚麼東西要衝出來似的。
馬上,馬上就到了!
直到——
“姑娘,這裡不是客房。”侍女的聲音自夏初言背後傳來,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心中的火焰。
轉過身去,只見到一個侍女正站在樓梯口處和善的盯著夏初言。
她剛張嘴準備說話,突然驚覺自己心口的跳動又消失了。
二樓確實安靜,夏初言淡淡朝著侍女笑了笑:“抱歉,是我走錯了。”
重新整理好心情,夏初言折返回了樓上。
慕淮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醒了,此刻正拿著面巾從浴室洗漱出來。
“小初言早啊。”正好和夏初言碰了個正著,慕淮有氣無力地打著招呼。
看到對方眼底還有些疲憊,夏初言駐足:“怎麼了,昨晚沒休息好?”
“可別提了。”隨手將面巾一扔,慕淮開始倒苦水,“外面吹吹打打一個晚上甚是聒噪,好不容易安靜了,夜裡我的床又開始被浪吹地搖來搖去,暈都暈死了。”
“怪不得之前你一聽說坐船就面露難色,感情是暈船。”夏初言有些不留情面地嘲笑,“等開船後估計會更晃,慕淮公子可要小心保重才是。”
聞言,慕淮只能一臉絕望,如個遊魂般朝著臥室那邊飄去。
“怎麼又去睡了,還吃不吃早飯了?”看到對方朝臥室走去,夏初言在門口問道。
“不吃了不吃了,我再去補個覺。”慕淮生無可戀地說了一句便不再接話。
夏初言好笑,也沒再多問。視線看向鍾子清的房間,房門還是緊閉著的。
鍾子清並不是個喜歡賴床的人,於是她便走到門前輕輕敲了幾下。
“子清?”在門口停了一會兒沒聽到動靜,夏初言開口試探著。
等了一會兒還是沒人回應,於是她便準備直接推門進去。
剛這般想著,門卻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你……”原本還想問甚麼,但看到對方一臉倦容便熄了聲音。
“阿言……”帶著些鼻音的嗓子顯得有些厚重,鼻頭紅紅的鐘子清渾濁著眼睛低頭盯著夏初言。
夏初言蹙眉,對方周身的清新氣息更重了:“生病了?”
說完這話,她便將人推了進去順手把門帶上。
把人按在床上坐下,夏初言有些關切:“發熱嗎?”
鍾子清搖了搖頭。
“那便好,應該只是風寒。”看了眼病懨懨的鐘子清,夏初言嘆氣,“早知道昨夜就不帶你去甲板上吹風了。”
“我無事。”鍾子清開口寬慰,但一說話的嗓音就暴露了他此刻不太好的事實。
“你先躺好,想來這船上應該有備些藥材,我去找人問問。”將人重新推回床上躺著,順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剛一出房門,鍾子清隔壁的房門就同步被推開了。
夏初言轉頭看了一眼,對方就是昨夜的那位紀公子。
禮貌性的朝對方點了點頭,夏初言便準備下樓去找找侍女。
奈何剛一轉頭,對方就出聲叫住了她:“姑娘留步。”
無奈,夏初言只得轉身:“公子何事?”
“我觀姑娘神色匆匆,是著急去幹甚麼?”紀公子看了一眼她身邊,“昨夜和姑娘一起的兩位公子為何不在?”
“我家公子不慎感染風寒,奴家正準備去給公子尋碗湯藥。”夏初言解釋著,並不理會對方的另一個問題。
“那可真是巧了,我上船前帶了不少藥材,要是姑娘需要的話,我可以命人給你們送去。”紀公子倒是熱心,連忙推薦著。
夏初言不著痕跡退後一步,淡笑著:“怎敢勞煩公子呢,奴家先去問問東家再說吧。”
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冒昧,紀公子連忙作揖行禮:“姑娘別誤會,在下紀珏。只是好結交朋友而已,並無惡意。”
“夏初言。”她禮貌回應了一聲,便不再理會紀珏,轉身朝著樓下走去。
“哎!姑娘,初言姑娘!”紀珏沒想到對方竟然扭頭就走,有些沒反應過來。
提著裙襬下了樓,紀珏竟然已經追了上來,跟在了夏初言身邊。
察覺對方的視線,紀珏笑著:“順路而已,初言姑娘不必害怕。”
見對方不走,夏初言索性也不再說甚麼。
好在兩人運氣不錯,剛下樓沒多久,夏初言就見到了一個侍女,於是連忙將人攔住:“我家公子不慎感染風寒,請問這船上是否有藥物?”
侍女微微福身:“自然是有的,我馬上便給姑娘送過去。”
聽到這話,她才鬆了口氣:“多謝。”
帶侍女走遠,紀珏才感嘆了一句:“這樓船東家定然是因為樂善好施之人吶。”
“為何如此說”夏初言斜睨了對方一眼。
從上船至今,東家似乎並未露面。
“姑娘看那侍女的腰帶,錦繡的手工精妙,帶尾上還點綴著上好的紅玉寶石。想來定是東家慷慨,下人們也才能得如此錦衣。”紀珏回答著。
“登上這樓船的人眾多,想必東家定然富埒陶白。”夏初言看了一眼感慨的紀珏,轉身上樓。
好在這次紀珏並沒有再跟上來,她徑直回到了鍾子清房間。
推開門,清新之氣縈繞在房間裡,彷彿置身雨後的青草地般芬芳。夏初言眼神中的紅光一閃而過,在關上門時,已經恢復了平日柔弱的模樣。
“子清,感覺好些了嗎?”來到臥室,才發現鍾子清此刻正盤腿打坐,墨色的頭髮半挽在腦後,被縈繞在周身的靈力吹起。
找了個凳子坐在一旁 ,夏初言就這麼看著對方。
鍾子清還真是越素越好看……
意識到自己在想些甚麼,她猛然回神。約莫是被這滿屋的陽氣衝昏了頭腦,竟讓她生出這種旖念。深吸一口氣,清新的氣息瞬間充斥鼻腔,惹得她慌忙屏息卻不小心把自己嗆到了。
咳咳幾聲打攪了鍾子清,他睜開淡漠的瞳孔,此時的聲音也恢復了不少:“阿言,沒事吧?”
“咳咳……我沒事。”夏初言順了順氣,“不小心嗆到了。”
看到對方還盯著自己,總覺得自己那點心思被窺探了去。心虛的詢問了一聲:“你……好些了嗎?”
“嗯。”鍾子清應聲,起身到桌前倒了杯水,纖長的手指推過杯子穩穩放在了夏初言面前。
端起杯子咕咚喝了好大一口水她才平復了一些。
叩叩——
敲門聲響起,門口的侍女道:“客人,您的藥好了。”
聽到聲音,夏初言連忙起身到門口接過了侍女遞過來的藥。
臨走前,她瞥了一眼對方的腰帶,確實如紀珏所說,鑲嵌著個不太起眼的紅寶石。
此時的藥溫度正好,夏初言端到鍾子清面前:“子清,快把藥喝了。”
接過藥碗,鍾子清面不改色的一飲而盡。
看著對方輕蹙了下眉頭,夏初言捂嘴笑著:“覺得藥苦以後就照顧好自己的身子。”
……
白日的樓船安靜,像是隻睏倦的巨獸。不知不覺到了夜裡,又變得人聲鼎沸起來。
三人像往常一樣圍坐在陽臺上吃晚飯,夏初言隨手夾了個菜給鍾子清:“多吃點好的快。”
樓船上的菜式各異,今日又換了許多新花樣。
“聽聞公子身子不適,現下可大好了?”熟悉的聲音從隔壁傳來,是紀珏在一旁開口詢問。
鍾子清轉身:“有勞掛心,已經好了。”
“那便好,今日碰巧遇見初言姑娘為公子的事情驚慌失措。有如此美人在側公子可別傷了佳人心。”這麼說著,紀珏舉著酒杯,“在下紀珏。”
聽到對方的話,鍾子清眼神流轉到夏初言身上,又禮貌衝著對方點頭:“鍾子清。”
那邊兩人談話,這邊的兩人也在竊竊私語。
慕淮湊到夏初言身邊低聲詢問:“這貨是誰啊?”
“一個自以為風流倜儻的浪蕩公子。”夏初言咬著筷子,顯然還在計較對方那句“驚慌失措”。
樓下的音樂聲戛然而止,打斷了談話的幾人。
“感謝諸位光臨樓船,明日一早樓船就要啟程,屆時拍賣就會正式開始。”一華服女子在臺中央開口說著,顯然是陌生的面孔,惹得樓船周圍的客人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對於這場景,那女子笑的得體。從善如流開口介紹:“奴家聞雙兒,是這樓船的東家,各位可以稱我為——聞老闆。”
話音落下,樓上聲音更甚,有驚訝有了然也有竊竊私語。
“想不到這烏鎮樓船的主人竟然是位女子。”紀珏驚訝出聲,“年紀輕輕就有如此膽色,當真是位奇人。”
看著對方的模樣,慕淮也和夏初言統一戰線。在她耳邊悄聲說著:“他好裝啊。”
夏初言認同點頭,難得兩人沒有鬥嘴。
“樓船上一應設施俱全,可保證諸位能順利抵達烏鎮。而樓船上的拍賣會會分批舉行,每日都會有各色奇寶,還望諸位賞臉。”樓下的聞雙兒還在繼續介紹拍賣會的規則。
不知道是哪位好事者大聲喊了一句:“那夜明珠是甚麼時候拍賣的?”
這句話倒是讓為了夜明珠而來的人一呼百應起來,紛紛附和著。
“諸位安靜!”聞雙兒高聲道,“夜明珠自然也會是拍品之一,不過此等異寶,自然是壓軸出場。”
“聞老闆何不先把這等寶貝拿出來給我們大夥兒掌掌眼。”對面的陽臺發出聲音,“要不然我們怎麼知道聞老闆口中的夜明珠是不是欺人之談。”
“就是就是!”
此話一出,一時間現場氛圍大盛,有些不可控制起來。
夏初言將視線投到樓下中央的聞雙兒身上,她自始至終笑著站在原地,似乎並沒有因為對方的話而無措。
這時,隔壁的紀珏似乎有些看不過去眾人的做法,開始仗義執言起來:“諸位,這東家的異寶我們並不是頭一次聽說,想來聞老闆一諾千金,斷然不會做些欺詐誆騙的事情,既然都已上船我們何不拭目以待。”
一時間高聲褪去,但還是有些竊竊私語聲交織。
聞雙兒在中央福了福身:“諸位莫急,正如這位公子所說,既然是難得一見的珍寶自然要等有緣之人出現。 ”
說罷,她衣袖一揮:“況且現在船還未啟程,若是有人懷疑大可以直接下船。雙兒我並不會阻攔,而各位登船時驗資的金子也會如數奉還。”
給了退路,但此時倒是沒有人起頭鬧事了。
看著安靜的現場,聞雙兒笑著,側身讓出身後的攬月閣姑娘們:“既然大家都沒有離開的想法,那就好好欣賞樂師們的表演吧。”
“好!”話音落地,紀珏帶頭喝彩,“有佳人兮姣姣,美人兮見之不忘。如此美景,不負這一遭!”
此話一出,剩下的人也多高聲附和鼓起掌來,現場又恢復了熱鬧的氛圍。
吃飯的兩人對視一眼,慕淮眼神:我說的吧。
夏初言點頭:確實很裝。
聞雙兒致謝:“如此就不打攪諸位的雅興了,雙兒在此祝各位客人,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