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船水影2
翌日,成衣店裡多了兩個翻來覆去試衣服的男子。
“這件不行,太素雅了。”夏初言坐在一旁,對著剛換了一身衣服出來的鐘子清擺擺手。
聽到對方如此說,鍾子清只得聽話地進去重新換了一身。
剛把發冠束好的慕淮從一旁走了過來,他這一身打扮也是夏初言“精心挑選”出來的。
墨綠色的錦緞倒是挺襯他的氣質,只不過這身打扮怎麼看都不像個天師,倒有幾分閒散公子哥的模樣了。
“要上船直接找那船東家問問不就成了,為何要我們裝扮成這副模樣。”換了半天衣服著實有些累了,慕淮癱在一旁休息。
“這你就不懂了。”看著對方的模樣,夏初言好笑,“這樓船東家的目的是讓人去買他的寶貝,那你猜猜能上船的都是些甚麼人?”
聞言,慕淮瞭然:“所以你的意思是……”
“不錯不錯。”夏初言點頭,正好此時鐘子清已經另外換了一身衣服走了出來,“這人靠衣裝,打扮好了方便辦事。”
“雲錦的料子穿在公子身上真是顯得十分貴氣。”看到鍾子清出來,店家連忙上前恭維。
確實已經上上下下換了不知道多少套了,若是這套還不滿意,也確實拿不出其他款式新穎的衣服了。
不過這店家也確實說的是實話,鍾子清身上這衣服顏色雖然還是他平日裡穿慣了的素色,但繡線精美,料子也輕盈順滑。
夏初言滿意地點點頭,這衣服也終於拍板定下來了:“結賬。”
“得咧!”終於聽到這聲,店家美滋滋地上前開始撥弄算盤。
終於又成交了一筆大單。
一行人換好裝,開始朝著碼頭的樓船趕去。
慕淮撥弄著馬尾,頭頂的紅寶石發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我們這樣真的行嗎?”
“試試不就知道了。”夏初言道,“現在你們兩個就不是甚麼天師大人了,外人若是問起來,就說是城裡來的世家公子。”
聞言,慕淮轉頭:“那你呢?”
從懷裡掏出帕子,夏初言柔弱開口:“自然是子清公子的丫頭了~”
“咦惹~”慕淮一陣惡寒,不理會執傘漫步在後面的兩人,快步朝著碼頭走去。
船還停靠著,登船口也有不少人在等待。
幾人在遠處觀望了一下,慕淮疑惑:“怎麼還有人過去了又走了?”
“看不太清楚。”夏初言也踮腳看著,“他們好像在檢查甚麼,莫不是要先買船票?”
“先過去問問再說。”慕淮率先上前,剩下兩人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在人群中排了一會兒隊,很快就輪到他們三人。
登船口站著兩個看起來塊頭不小的船員,直接伸手攔住了他們。
慕淮開口:“敢問上船是否需要甚麼憑證?”
其中一人彷彿聽到甚麼笑話,開口道:“這要上船的,需一人先交一錠黃金驗資。交得出來就上船,交不出來就滾蛋!”
聽聞對方如此說,夏初言心下才瞭然,怪不得方才看到有的人來了又走了。
一旁安靜的鐘子清聽到這話,淡漠的從懷裡拿出錢袋子,先後遞了兩錠金子出去。
看著對方面不改色的模樣,夏初言嬌弱的趴在對方懷裡錘了一下:“公子~~真是破費了~”
鍾子清有點木木的,著實是他不知道此刻應該如何配合夏初言“演戲”,只能生硬說了句:“無事。”
一旁的慕淮有些目瞪口呆,船員掂了掂鍾子清遞過來的金子後便將目光轉向了他這邊。
眼睛轉了轉,慕淮一扭腰一跺腳開口來了句:“子清公子~~”
夏初言臉上的表情精彩絕倫,在他身邊小聲說道:“他可不會吃你這一……”
話還沒說完,只見鍾子清又淡定的掏了一錠金子遞了過去。
看到金子,船員面色和緩。畢恭畢敬地讓出路來請三人上去。
得逞的慕淮朝夏初言眨眼:“他可就吃這一套呢。”
……
剛一上船,富麗堂皇之感撲面而來。這樓船內部挑空,四面環繞的房間應該就是給登船的客人們住的地方了。
幾人沒站多久,一侍女就笑著迎了上來:“客人來了,請隨我走吧。”
原地幾人面面相覷一瞬,就跟著侍女的引導上了樓。
被帶到房門口,侍女指引著兩間相鄰的房子開口:“三位居於這裡就好,後續船上一應膳食都會有專人送來。”
“多謝。”鍾子清衝著侍女回應了一聲。
“公子折煞婢子了。”侍女低頭道,“之後有事,客人請直接找船上的侍女們。”
說罷,侍女轉身準備離開。
轉身的背影停頓了一瞬,像是突然想到甚麼,那侍女又轉身朝著三人開口:“對了客人,可千萬別找錯侍女。”
放下這話,侍女才施施然離開。
慕淮不明所以:“這船上的侍女都是相同的打扮,應該不會找錯吧。”
“也許只是提醒一下吧。”夏初言搖頭,“畢竟這能上船的人約莫非富即貴,東家應該也不想惹上甚麼麻煩。”
不再糾結這話,三人都轉身進入了各自的房間。
房間一側是臥室,另外一側是書房和浴室。中央有一道屏風立著。
夏初言好奇,朝著屏風後面走去,繞過屏風才發現這裡還有一扇門。
尋常房間應該不會設兩扇對開的房門,有些奇怪的她直接推開這扇門。
吱呀一聲,面前的景色讓她在原地愣了愣。
這扇門推開是一個裝著扶手的陽臺,陽臺上擺著兩張軟墊座椅。
而順著陽臺看去,正好可以看到挑空的樓船內部最中央的位置,放眼看去整個大廳的景象盡收眼底。
樓下最中央放著臺子,應該就是昨夜攬月閣樂師演奏用的,花瓣還隨意散落在臺上。
“這房間設計真是巧妙。”慕淮的聲音重新落入耳朵,夏初言轉頭去看,才發現對方也正好站在陽臺上。
看到夏初言,慕淮走到對方的陽臺:“這三間房的陽臺還是打通的啊。”
“三間?”夏初言還在疑惑對方的話,一轉頭就看到另一邊的鐘子清也不知道甚麼時候來到了陽臺。
“子清~”夏初言笑著去喚他。
嗯了一聲,鍾子清也朝著她這邊走來。
站在陽臺上,慕淮看著面前的景色背手感嘆:“今日也算是體會到了甚麼叫紙醉金迷了。”
“好在如今也上了船,我們就等到了烏鎮後換乘吧。”夏初言道,“這船上人多,想來也不會太注意到我們這裡。”
聽到這話,慕淮有些懨懨:“雖然不是直接到溯溪,但是坐船去烏鎮怕是也要有些時日了。”
不太理解對方喪氣的模樣,夏初言道:“若是累了就先回房休息去。”
擺擺手,慕淮也喪失了和兩人閒聊的興致:“本公子休息去了,吃飯叫我。”
說罷就吧嗒一聲進房間關上了房門。
陽臺上就剩下兩人了,夏初言衝鍾子清眨眼:“走,去你房間。”
鍾子清點頭,由著她拉著自己的衣袖朝房間走去。
樓船內部的格局幾乎一致,夏初言進來看了看,鍾子清的房間也是一樣的格局和裝飾。
隨性癱到一旁的軟榻上,鍾子清也安靜的坐到了書桌旁。
“水路本就慢,我們在船上約莫會很無聊了。”看著頭頂的天花板,夏初言自言自語。
“阿言要是覺得無聊,我可以陪你去甲板上逛逛。”鍾子清一邊搭話,一邊掏出隨身攜帶的符紙開始畫符。
翻了個身就看到對方正認真畫著,夏初言也不再出聲。
確實如他自己所說,平日裡不是練劍就是畫符。
“子清,你下山歷練也有些時日了吧,你父親那邊會擔心你嗎?”看著對方認真的模樣,夏初言側躺著撐著頭問。
畫符的手頓了頓,鍾子清搖了搖頭:“不知。”
看著對方的模樣,想來他父親約莫同他的個性差不多。
微風透過窗戶吹進來,桌上的符紙也被輕輕吹動一角。
夏初言適時出聲提醒:“船上風大,房間的窗戶還是關緊些,免得著涼。”
這話讓鍾子清抬頭看了看,見對方正懶洋洋躺在軟榻上,索性起身將窗戶關緊了。
看到對方重新坐回書桌旁,夏初言沒忍住出聲詢問:“好像從來沒聽說你提起母親。”
落座的動作一僵,鍾子清淺淺嗯了一聲。眸中細細碎碎的光點閃動,他才輕聲開口:“母親生我時……難產去世了。”
呼啦一聲,似乎是海浪帶起船身搖曳了一下。夏初言只覺得心口一緊,有些酸澀道:“抱歉……”
“無事。”
室內陷入沉默,夏初言繼續看著對方認真的模樣出神。
清新的味道熟悉,撲通一聲,打亂室內的平靜。
她猛然翻身不再去看對方,捂著方才跳動的心口眼神晦澀。
深吸幾口氣放鬆心情,再次覆蓋在心口時,那陣跳動就像是個幸福的夢境,恢復清明時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緊緊握著拳頭,夏初言將自己埋進軟榻上的毯子裡。
也許有些事情就像是她的心跳一樣,虛無縹緲也遙不可及。
清新的氣息很是助眠,睡眼惺忪間人就已經淺淺進入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