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船水影1
自從村子裡的事情告一段落後,小鎮周圍的“屍人”傳說開始漸漸消散。
慢慢地,這裡的人們恢復了往日寧靜的生活,而之前的屍人似乎變成了一個只會在茶餘飯後被討論的故事。
客棧裡,夏初言將鍾子清的隨身衣物等簡單整理好裝到乾坤袋裡,房門便被推開了。
看到來人,夏初言笑著招呼:“子清,回來了。”
“嗯。”鍾子清淡淡點頭應了一聲,看到對方正坐在床邊整理自己的東西,又張了張嘴,“多謝阿言了。”
“舉手之勞,子清已經不知道說了多少謝謝了。”東西整理好了,夏初言將乾坤袋遞了過去。
外面的陽光和煦,客棧的窗戶卻只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夏初言看著那被陽光侵佔的一點點光痕出神:“外面如何了?”
自然知道對方問的是甚麼,鍾子清回答:“周圍已經查探過了,沒有屍人的蹤跡。”
“是嗎……”夏初言木訥地接了句話,“確實沒有了啊。”
看著對方愣神的模樣,鍾子清安靜地坐在一旁。眉眼認真地盯著對方,卻已經鮮少問出兩人初遇時常問的那聲“為何?”。
察覺到視線,夏初言轉頭看著對方認真的模樣,沒忍住含笑:“這般盯著我作甚。”
鍾子清愣了愣,朝著她搖了搖頭。
“下山歷練這麼長時間,倒是學會如何迂迴了。”夏初言打趣道,“若是你父親知道,定會覺得欣慰。”
沒聽懂這話的含義,鍾子清呆呆道:“欣慰甚麼?”
“欣慰子清成長了。”夏初言學著老父親般的語氣逗弄著對方,最後沒忍住還是自己先忍俊不禁起來。
笑著笑著,餘光瞥見對方似乎並沒有覺得開心,才收起了表情正色回應:“放心,我沒有不開心。”
聽到對方如此說,鍾子清眼神軟了軟,淺淺嗯了一聲。
懶散地舒了口氣,夏初言道:“如今這裡已經沒了屍人的蹤跡,子清是否要隨之前的打算前往去溯溪?”
“嗯。”鍾子清點頭,“父親既然傳信過來,那溯溪定然會有線索。”
夏初言揚眉沒有再說甚麼,看著窗外的暖意點了點頭:“如今這裡安逸祥和,確實也不太需要天師在此了。”
“天師的職責是除卻惡靈,但這世間需要的從來不是天師。”鍾子清接過話茬,睫羽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沒想到對方會如此說,夏初言短瞬間愣了愣神,腦海裡又想起對方之前的話。
【也許人界脫離了這鬼神之說後,所有的冤假錯案才能被公平對待,暴露在這陽光之下。】
這世間需要的,確是最難得的。
“天師印難尋,怕是要辛苦子清了。”夏初言笑著,“如果是你,也許真的可以。”
叩叩叩——
門口的敲門聲響起 ,打斷了正在談話的兩人。
慕淮抱劍站在門口:“我來的不是時候?”
夏初言揚眉:“若說是,你便不來了?”
“那還真不一定。”也沒等兩人說話,慕淮便自顧自走了進來,“畢竟本公子來都來了。”
將手上的劍搭在窗框上,慕淮一臉心疼:“我的青冥劍啊,耗費了太多靈力現下都不亮了。”
提到劍,鍾子清也出聲安慰著:“如今青冥劍只是損耗有些嚴重,多恢復些時日就會好的,慕淮兄也不需要太過憂心。”
“如何不憂心啊,我的劍劍。”慕淮抱著劍一臉惋惜,“我的摯友,我要與你不離不棄——”
眼看對方都快在窗戶邊唱起來了,夏初言打斷對方:“沒人要把你和你的摯友分開。”
“誰說沒有。”慕淮聽聞此話一個滑鏟坐到兩人桌邊,一臉嚴肅看著鍾子清,“子清兄,我與你是不是摯友?”
“……是……是,當然是。”看著對方熱忱的模樣,鍾子清有些結巴,不動聲色朝著一邊挪了挪。
慕淮眼神一亮:“那你們接下來去哪兒?帶上本公子我啊。”說罷,又察覺不對,連忙糾正道,“不對,帶上你的摯友啊。 ”
感情說來說去是為這事,夏初言心下白眼。
鍾子清也瞭然:“若慕淮兄樂意同往,自然可以。”
“當然樂意,樂意的不得了。”計謀得逞,慕淮笑著,“那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溯溪。”鍾子清回答。
“好!”慕淮一拍桌子幹勁兒十足,“那我們現在就出發。”
“溯溪離這裡路途遙遠,還隔著一條河呢。”看慕淮真準備立刻動身,夏初言出聲阻止,“若真要去,我們還要提前去碼頭看看近日有沒有出發去那裡的船。”
“走水路啊。”聽到這話,慕淮悻悻。
鍾子清起身:“走吧,既如此就先去看看。”
……
幾人並未打算長久住在城中,所以選的客棧也在主城外圍。此刻出了客棧,離碼頭倒是不遠。
水路慢長,除非必要,很少有百姓會坐船四處奔波,碼頭邊上也多半是些商人來此運貨。
一來二去的,客船的輪次就少了許多。
有了慕淮隨行,之前的“外交小能手”夏初言也可以歇息一下了。
在碼頭上,慕淮拉著一個東家便開口詢問:“敢問這去溯溪的船是否還有啊?”
“溯溪?”東家看著三人開口,“溯溪離這裡太遠了,要好多時日才能有一輪客船呢。”
“那還需要等多久呢?”慕淮追問道。
“幾位來的不湊巧,去溯溪的船前幾日剛走了一輪。若是再來,約莫也得等數月才會有一班了。”東家搖頭回應。
“如此,多謝東家了。”沒了船,慕淮也只好道謝放棄。
“好了,這本是常事。”夏初言出聲寬慰,“我們先去一旁的攤位上等等,說不定還能碰上其他客船。”
碼頭的一旁設立了幾家茶水小攤,多半是供來此等船之人歇腳用的。
慕淮將青冥劍放在桌上,隨手招呼著:“小二,來壺好茶。”
幾人落座,碼頭邊的風有些大了,吹得鍾子清身後的髮帶飛揚。
瞥了一眼夏初言,他默默用肩膀替她遮擋了些風。
嗡鳴的船聲一輪又一輪,慕淮喝著茶顯得有些百無聊賴:“本公子可是要名揚天下的,如今竟被這小小的客船攔住去路。”
“你說的名揚天下就是去征服溯溪?”夏初言有些好笑。
“這小初言就不懂了,溯溪只是本公子的第一步。”慕淮眼神沉了沉,很是豪邁的將茶水一飲而盡,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喝酒呢。
幾人等了很久,直到天色漸漸變暗,碼頭的船也越來越少。
鍾子清開口:“今日怕是沒有船了,先回去吧。”
剩下兩人點點頭,準備起身離開。
一陣微風颳來,一片桃花瓣落在了還未喝完的茶杯裡。
“這哪兒來的桃花?”慕淮將茶杯扣住四下張望著。
還沒弄清花瓣來源,一陣悅耳的絲竹之音便從不遠處襲來。
如落玉盤的聲音開始縈繞在不大的小攤邊上,一旁等待的其他客人也開始議論紛紛。
“這樓船的東家可是不得了,如今停靠在這裡竟然還請了攬月閣的樂師來此演奏呢。”一客人正在感嘆著,這話不偏不倚落在了幾人耳朵裡。
慕淮也順著著客人的話,將視線投在了碼頭處:“你們看那裡,好大的樓船。”
循著對方的話,夏初言也看到了此刻停靠在岸邊的樓船。
暗淡的夜色下,樓船上的燈影搖曳通明,盞盞燈火倒映出的光點灑在水面上,如點點星河。
而剛剛的花瓣,約莫是被風將樓船上的花瓣吹落了過來。
這熟悉的花瓣,是攬月閣無疑了。
幾人正看著那華麗的樓船,一旁等船客人的交談聲還在繼續。
“聽說這次那樓船東家拍賣的是一顆天價的夜明珠,成色更是世間罕見的。”另一個結伴的客人神乎其神道,“也不知道這東家從烏鎮哪裡弄到的這麼些東西。”
夏初言又一次敏銳捕捉到關鍵詞,轉身衝著正在交流的客人詢問道:“兩位方才說,那樓船東家來自烏鎮?”
“是啊姑娘。”八卦最能開啟話題,那客人熱絡的回應著,“這樓船正是來城中接客的,要是誰對著夜明珠感興趣,都可以搭船去參加競拍。”
“原來如此,多謝二位。”聽到這話,夏初言道謝。
慕淮看著對方詢問,有些好奇:“小初言也對夜明珠感興趣?”
“非也。”夏初言搖頭,“我是對烏鎮感興趣。”
“小初言就別賣關子了,快說啊。”慢悠悠的語氣可把慕淮急死了,急切詢問著。
“去溯溪的船難等,若要出發,也許真就如今日的船東家所言等個數月才能有一班船。”夏初言道,“可我們為何非要找直達溯溪的船呢?先去中途臨停一次再重新找船出發不就可以了。”
“對啊,這個碼頭不大沒甚麼船隻。但其他地方不一定也沒有,我們也不是非要咬死了要直達溯溪的船。”慕淮看著夏初言誇讚,“小初言頭腦靈活哦。”
“阿言是說,想上這樓船先去烏鎮?”鍾子清聽著兩人談話,很快捕捉到夏初言的意圖。
夏初言點頭,託著下巴打量著兩人:“要上這船,還是要先做好準備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