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城木偶12
推開房門,外面的天色還未大亮,霧靄朦朧的山村顯得有些沉寂。
“阿婆?”夏初言在院子裡試探性喊了一聲。
房間的門還緊閉著,並未有任何動靜,看來阿婆並未起身。
“奇怪了。”夏初言嘟囔了一聲,準備返回房間去看看鐘子清他們。
轉身間,衣襬在空地上蕩起如水波般的紋路,視線中的景色突然間瞬息變化。
滴答一聲,像是水滴沒入湖泊。
夏初言警惕地看著眼前突然變化的場景:“子清?慕淮?”
空曠的聲音在原地迴盪,卻並沒有人回應。
“閣下究竟是誰?”夏初言試探著在空地喊了一聲,卻只剩回聲盤旋。
四下無人,夏初言只能緩慢在這處空地摸索向前,指尖也開始漸漸顯露出血甲。
突然,面前的水珠開始淡淡匯聚起來,漸漸凝結成了一個似人形的輪廓。
隨之而來凝結的,是怨力。
“姑娘……”似乎感受到夏初言的敵意,那團人形出聲了。
狐疑地打量著眼前的景象,夏初言試探問道:“你是……?”
“姑娘,我們見過的。”
“見過?”夏初言腦海裡回想著這句話,突然不確定地開口:“你是被困在林子裡的……惡靈?”
“不錯。”似乎很開心夏初言能認出自己,那惡靈聲音中也多了些輕快,“很抱歉冒昧拉姑娘來這裡。”
這惡靈和初次見面時的感覺不太一樣,她詢問道:“你想說甚麼?”
咕嚕咕嚕——
是水珠開始漸漸消散。
“你怎麼了?”面前的人形開始慢慢化開,夏初言有些慌張地上前伸出手,似乎想努力重新聚攏這些水珠。
“我的怨力不夠維持這些了。”惡靈的聲音有些虛弱,“姑娘……”
怨靈的話沒有說完,啪嗒一聲,水珠匯聚的人形散落在地上,最後只從嘴裡說出一句:“鏡花水月……”
“鏡花水月?”水滴從指縫溜走的觸感真實,但低頭看去,手上乾燥,並沒有一絲水珠。
初次見面時,那惡靈發瘋般地想要衝破牢籠,她一直覺得對方似乎有甚麼想說。
“鏡花水月,這就是你想說的話嗎?”伴隨著最後一聲喃喃,眼前的景色突然變化,“可這究竟是甚麼意思?”
倏而間,眼前的景象恢復如初,夜色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悄然褪去。
“阿言。”鍾子清的聲音有些急切,翻手收起乍現的羅盤,“方才羅盤突顯,似乎有一股怨力在院子裡。你沒事吧?”
“我沒事。”夏初言搖了搖頭,“怨力懼怕白晝,昨夜困在樹林裡的惡靈不知道怎麼樣了,等會我們去看看吧。”
就在兩人正談話間,小院另外一扇房門被推開,是阿婆起身了。
許是沒想到一大早院子裡就站著兩個人,阿婆驚訝出聲:“你們二人怎麼一大早就站在這裡,不是說入夜了之後在房間裡才是最安全的嗎?”
“阿婆放心,我們也才剛起來。”夏初言笑著迎了上去,考慮到阿婆年紀大了,還是掩飾了一行人外出的事情,“阿婆,我們的朋友來找我們了,我和子清這才早早起來想和阿婆說說,怕打擾了您。”
“這有甚麼的。”阿婆並沒太過介意這位突然出現的朋友,“我常年一個人住著,多個人就多幾分熱鬧。”
“多謝阿婆。”夏初言笑著應聲。
“你們都還沒吃飯吧,我老婆子給你們去做。”說完這話,阿婆就熟練的去廚房忙碌了起來。
看著阿婆離開,鍾子清道:“怨力對人多少會有侵蝕的影響,惡靈的事情需要儘早解決。”
“嗯。”夏初言輕聲應和了一句,“我去給阿婆幫忙,慕淮的傷勢還未大好,這段時間被困在林子裡靈力損耗嚴重,也是要吃點東西補充體力了。”
說完,夏初言走到廚房開始給阿婆打下手。
“阿婆我來吧。”看到阿婆準備在水缸中舀水,夏初言上手接過。
木瓢在水缸中劃出漣漪,簡易的廚房還映襯出清晨:“水……”
“初言在說甚麼?”聽到對方自言自語,阿婆不禁詢問。
夏初言有些出神,沒留意阿婆的問話,她抬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臉,疼痛襲來讓她渾濁的大腦多了些許清明。
“哎呦丫頭。”看著對方臉上掐出的紅痕,阿婆心疼阻止,“無緣無故的掐自己作甚。”
“還挺疼的,看來不是幻覺了。”夏初言呆愣道。
“瞎說甚麼呢,還沒睡醒。”看著對方的傻樣,阿婆接過她手裡的水瓢,“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一下,這廚房有我老婆子就成了。”
“我先去找子清。”像是想到了甚麼,夏初言小跑著就往房裡趕去。
“這年輕人,也不知道在急躁甚麼。”看著對方步履匆匆,阿婆不禁出聲。
砰的一聲推開房門,夏初言急切喊著:“子清,子清。”
“怎麼了?”這邊兩人還在房間商量惡靈的事情,就看到夏初言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視線落在對方臉上的紅痕上面,鍾子清蹙眉:“你的臉怎麼了?”
“我困的。”重點不在這裡,夏初言敷衍回答著,“子清,你記得之前我們的幻境嗎?”
原本躺床上的慕淮聽到兩人講話,八卦的坐起來詢問:“甚麼幻境?”
“你們兩個都是天師,有沒有辦法看看我們現在所在的村子,是不是個幻覺啊。”夏初言道。
“你確實是困的。”聽到夏初言的話,慕淮瞬間沒了精神重新躺到床上,“這麼大的村子,怎麼可能是個幻境。”
夏初言沒理會他,一臉希冀的看著鍾子清。
不知道為甚麼對方突然如此激動,鍾子清眼神一斂,將人拉著坐到桌前:“阿言為何突然會這麼問。”
“我……”突然一噎,夏初言突然不知道如何解釋,“我只是突然想到的。”
淡淡的視線在對方臉上的紅痕遊走,鍾子清輕聲開口解釋:“我們之前進入的幻境內,不存在時間流逝,燭火不會融化,天光不會變明。可如今這村莊時間正常,有晝有夜,並不是幻覺。”
“吃飯了——”鍾子清的話剛說完,阿婆就拉長聲音在外面喊了起來。
聽到這聲音,慕淮又從床上爬了起來:“走走走,這段日子我被困在林子裡,只能靠著靈力度日,快餓死我了。”
……
飯桌上,慕淮一個人狼吞虎嚥著吃著。
阿婆看見對方如此給面兒,也是笑嘻嘻的幫對方添飯:“這位小郎君慢點吃,鍋裡還有許多。”
賣力嚥下一口飯,慕淮點頭回應著:“多謝阿婆款待,太好吃了。”
對方性子跳脫可喜,阿婆也是打心眼裡喜歡慕淮:“好吃就好,喜歡就好,小郎君喜歡的話,等會我給你們做我拿手的蒜蓉貝。”
“阿婆,你還會做蒜蓉貝啊。”聽著兩人的談話,夏初言道,“海貝在這城鎮周圍都算少見,我看家裡好像都沒有海貝。”
“沒有海貝……”阿婆突然有些失神,“原來沒有海貝啊……”
在三人的注視下,阿婆拿著自己的碗自言自語進了廚房。
慕淮放下手裡的碗:“阿婆這是怎麼了?”
“阿婆常年一人獨居,之前也曾聽她說過,村子偏僻,大部分的年輕人都已經搬遷出去了。”看著對方已經佝僂的背影,夏初言道:“可即使如此,阿婆的子嗣也應該會回來看看她才是。”
幾人看著這有些簡陋破敗的小院,是歷經風霜後的殘破。
“也許阿婆並無子嗣吧。”慕淮說著。
“海貝盛產在沿海一帶的城鎮,溯溪一帶最多。但是溯溪離這裡路途遙遠,小城中都不常見海貝,更何況這村子。”夏初言思索著,“可阿婆說她最拿手的菜是蒜蓉貝,之前應該經常做。”
聽到夏初言這樣說,慕淮撓撓頭:“那也許阿婆年輕時生活在那邊?”
“這村子的人世代在此盤踞,還設有祠堂,應該不是。”鍾子清開口回答。
“我們之前和李長交手過,他也出現在這村子裡,子清之前進去過祠堂裡面,可看見牌位上是何姓氏?”夏初言思索開口問道。
回憶了一下,鍾子清淡淡回應道:“應該是趙氏。”
“不是李氏?”夏初言揚眉:“那之前李長還口口聲聲說是這村子裡的村長。”
“這都甚麼跟甚麼啊。”慕淮打斷兩人,“小初言到底想說甚麼?這和阿婆和海貝又有甚麼關係?”
看了一眼一頭霧水的慕淮,夏初言繼續說道:“村子裡,一般女子出嫁後都會被冠以夫姓,婦女在外,都會自稱是誰家婦。可我們來阿婆家住下的這些時日,似乎都沒聽到阿婆提到過。”
慕淮這下聽明白了:“所以你是懷疑阿婆原來不是這村子裡的人,也不是外嫁?”
夏初言點了點頭。
“那又怎麼了。”慕淮有些無所謂,“也許是後來定居在此了吧。”
“確實有可能。”聞言夏初言也嘆了口氣,“之前阿婆曾同我們說,村子裡入夜後,絕對不能外出,若阿婆真的只是定居在此,那這麼危險的村子,為甚麼不早早搬走呢。”
“海貝也好,搬遷也好,應該和這村子裡的惡靈沒甚麼關係。”慕淮又給自己盛了碗飯,“小初言推理這麼多做甚麼。”
“吃吃吃,就知道吃。”看著對方又開始炫飯,夏初言沒好氣,“和你說的入夜不外出的傳言也是一點也不起疑。”
安靜聽著兩人的交談,鍾子清開口:“去趟祠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