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城木偶11
離開祠堂後,月色已經開始漸漸上頭。村子裡又如往常一般漆黑寧靜,似乎並沒有任何變故。
一陣金光乍現,羅盤悄然出現在了鍾子清手上,而上面的指標直直指向村外的森林。
“這羅盤怎麼突然出現了。”夏初言探頭去看,“這方向是我們之前查探過的森林吧。”
“嗯。”鍾子清應了一聲,視線看向遠處,“去看看。”
黑暗中,只有兩人的腳步聲迴響。
夜色下的星眸轉動幾分,夏初言開口:“這裡似乎一切如常,並……”
話還沒說完,似乎甚麼人的哀嚎聲傳來,打斷了她的話。
鍾子清將人護在身後,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異動。
耳朵微動,夏初言指了指一邊:“這聲音好像是從這邊傳來的。”
兩人屏息,悄然循著聲音的源頭探去。
撥開擋住視線的叢林,不遠處是一片被精心修繕的空地。
鍾子清手裡的羅盤在到達空地之後消失,不遠處,怨力縈繞的黑霧像是一道人形。
而方才的慘叫聲,來自地上已經沒了氣息的男人。
夏初言看去,倒在地上的男子眼熟,正是在祠堂裡為首攻擊鐘子清的村民。
“子清,那是甚麼?”夏初言壓低聲音詢問,心下卻已經有了幾分猜想。
“是惡靈。”鍾子清的聲音裡帶了幾分嚴肅。
果不其然,那黑霧帶著濃重的血色,已經不知道沾染了多少血腥。
“那惡靈不對勁。”正在夏初言發呆時,鍾子清的聲音傳來。
“有甚麼不對?”聽到這話,她也開始打量那惡靈。
鍾子清搖頭,雙指上淡金色的光暈流轉,伸手在前面一探,幽綠色的光暈瞬間顯現出來,縈繞在了空地上。
“這靈力……”看著眼前縈繞的靈力,夏初言只覺得眼熟,“是慕淮的?”
靈力在空地延伸交織,再看去時,已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籠子,將原地的惡靈圈住。
“這惡靈是被豢養在這裡的。”鍾子清道出了這令人震驚的事實。
還沒等人反應過來,黑霧突然轉向,那森森霧氣中似乎有一雙陰膩溼滑的眼睛朝這邊看來。
“不好,它發現我們了。”鍾子清拉住夏初言,“快走!”
砰的一聲,原地的叢林被漆黑的怨力擊中,綠葉瞬間枯黃。
看著面前的場景,夏初言心有餘悸地拍了拍心口,這要是反應再慢一點兒,中招的就是自己了。
那惡靈反應迅速,黑霧飄向那靈力匯聚的籠子邊,口中的嘶吼聲更加明顯。
“它好像出不來。”看著對方對籠子很是忌憚,夏初言得出結論。
看著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籠子,鍾子清眸中閃過深思。
原地的兩人似乎有些觸怒了惡靈,起初還有些忌憚籠子的它突然開始撞擊籠子。
黑霧形成的魂體發出滋滋啦啦的聲音,是靈力在灼燒。
“這惡靈似乎已經沒有神志了。”夏初言看了一眼鍾子清,“莫非是你身上的靈力讓它這般暴躁的?”
鍾子清淡淡搖頭,看了一眼這籠子:“這靈力來自慕淮,他也許就在附近。”
說罷,他在自己身上點了幾下xue位,動作落地後夏初言只感覺他身上的氣息似乎淡了幾分。
“靈力不可能離開主人太久,我們去外圍找找。”鍾子清道。
眼見兩人離開,那惡靈似乎有些著急開始圍繞在籠子邊沿盤旋著。
夏初言走了兩步,看到那惡靈不由駐足。
“怎麼了?”察覺到夏初言的情緒,鍾子清也停下詢問。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夏初言看了一眼那惡靈,“總覺得它好像有甚麼話要和我們說。”
雖為人形,但是黑霧中已經完全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了,鍾子清淡淡搖頭:“這惡靈沾染的血氣太甚,早就沒有人的神志了。”
夏初言不語,也沒在糾結這個問題。
鍾子清從袖口飛出一張符籙,符文在夜色下放出光暈,砰的一聲碎裂。
夏初言鼻腔微動,嗅到了一絲靈力的氣息。
她偷偷瞥了一眼鍾子清,對方剛才用xue位封住了自己的靈力,此刻她感知到的氣息,應該是屬於另一個人。
尋常人不懂修行,不會有這麼濃郁的氣息,唯一的可能,這靈力應該是來自另外一個天師。
果不其然,鍾子清在符文碎裂的同時就已經朝著氣息處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村子裡的入夜傳說,這樹林從來人跡罕至,樹木亂長的枝丫已經擋住了絕大部分視線,加上夜裡視線受阻,鍾子清走的比較緩慢。
兩人行進到一處,地上的小路似是被人踩踏過,已經行進出一條小路。
淡淡的光暈自枝丫的縫隙中透出,而那股靈力的氣息在越來越濃郁。
心下了然,夏初言還是懵懂的扯了扯鍾子清的衣袖:“子清,這裡似乎有人來過。”
“嗯。”鍾子清輕聲回應了一句,並未抽回被對方攥在手裡的袖子。
即使心裡已經有了準備,但在破開被樹枝阻礙的視線時,夏初言還是微不可察的倒吸了一口冷氣。
慕淮被怨力匯聚的漆黑繩索束縛住了手腳,整個人四仰八叉的懸掛在幾棵樹之間。
心口處似乎淡淡運轉著一個拳頭大小的法陣,正在不停地吸食他的靈力,原本一絲不茍束好的馬尾也變得雜亂無章。
許是聽到了兩人的動靜,慕淮掙扎著睜開有些混沌的雙眼,在看到兩人的身影后鬆了口氣。
衝著鍾子清扯著嘴角笑了笑:“子清兄,你手腳未免也太慢了些……不過好在終於是來了。”
眼下也不是寒暄的時候,鍾子清拔出金錢劍用力劈向束縛住慕淮的怨力。
倏地一聲,劍光劈開繩索,慕淮的身體也脫力掉了下來。
壓抑的悶哼了一聲,慕淮有些無語的看向鍾子清:“子清兄,你倒是接著我點兒啊。”
夏初言見狀上前拿出帕子在對方臉上用力擦了擦,勉強看出個人形了:“幾日不見,你怎麼變成這般模樣了?”
被擦的有點痛,慕淮瞥開被蹂躪的臉:“是李長……”
“李長?”夏初言想到白日裡的村長,“他是天師?”
鍾子清將人扶起來,慕淮借力靠著鍾子清搖了搖頭:“他的身份我尚不明確,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在城中追查的人就是他。”
聽聞這話,原地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驚訝。
昔日在城中追查的人年紀約莫也就三十多歲左右,這個李長頭髮花白看著已經耄耋之年,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人。
“只是煥顏術。”看到兩人眼底的疑惑,慕淮解釋道,“這李長不是天師,但是他精通奇門陣法還會用怨力製造人偶,不可小覷。”
眼下李長還不知道身在何處,夏初言道:“你身上還有傷,我們先離開這裡。”
鍾子清點頭,抬手準備將慕淮心口的陣法給破了。
“不可。”看到鍾子清的動作,慕淮連忙阻止,“我身上的靈力被借用來形成了外面的籠子,若此刻破陣,那惡靈就會突破禁錮。”
“這……”想到籠子裡充滿血氣的惡靈,鍾子清擰眉。
“子清兄放心。”慕淮笑著,“這點靈力,我還死不了。”
對方堅持,鍾子清最終沒有再說甚麼,扶著人就往外走去。
穿過叢林原路返回時,幾人又經過了那惡靈身處之地。
看到幾人出來,惡靈的嘶吼聲更加明顯。這聲音哀切,聽的人心底沉悶至極。
夏初言閉眼強迫自己不去聽那嘶吼聲,徑直繞開籠子走了出去。
三人穿過森林,一路上都在警惕李長會突然出現,不過這條路走得異常順利,很快就穿過森林來到了村子裡。
剛出森林,慕淮就悶哼一聲,差點沒站穩腳跟。
鍾子清借力將人扶穩:“還好嗎?”
慕淮壓抑住喉嚨的腥甜,搖了搖頭:“馬上就要天亮了,那惡靈忌憚白日,我的靈力消耗的也少些。”
“如今這村子裡的人家似乎都在李長的控制之中,我們也唯有去阿婆家避一避了。”夏初言回頭,看著靠在鍾子清身邊有氣無力的慕淮,“阿婆年紀大了,鬼神之論還是不要說與她聽去。”
閉著眼睛點了點頭,慕淮也算是回答了夏初言的話。
幾人蹣跚到家,推開了小院的門。此時天光還未大盛,阿婆應該還在休息。
將慕淮送進房間,夏初言謹慎的關上了房門。
鍾子清把慕淮放在床上,抬手在對方背後開始灌輸起靈力,確保他能恢復些力氣。
房間裡充斥著清新的陽氣,夏初言吸了吸鼻子,默默離遠了一些。
“你被抓走後究竟發生了甚麼,為何會被困在樹林裡?”看著運氣的兩人,夏初言打破沉默。
“那李長手上的木牌能夠調動怨力,我就是被那東西困住的。”慕淮回答著,“那惡靈的身份我並不清楚,被困在森林之後,李長就在我身上下了這道陣法。我身上的靈力都被外借出去,掙脫不了怨力的牽住才會一直在森林裡逃不出來。”
這村子裡還有太多謎團尚未解開,一時間屋裡的幾人又重新陷入沉默。
吱呀一聲,是外面的門被推開。
夏初言看了一眼道:“約莫是阿婆起來了,我還是先同她解釋解釋吧。”
說完這話,夏初言便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