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城木偶7
“阿婆,你把藥給我就行了。”
意識模糊中,只感覺熟悉的聲音傳來,鍾子清掙扎著費力睜開雙眼。
“子清,你醒了!”
直到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口走到床邊,鍾子清才漸漸回籠模糊的視線。
“阿言。”費力喊了一聲,鍾子清抬頭,視線跟隨著對面忙碌的人。
看著對方還有些虛弱的臉,夏初言嘆了口氣,在床邊坐下:“感覺怎麼樣?”
聞言,鍾子清搖了搖頭,只覺得還有些頭疼欲裂。
“若還是不舒服就休息一下。”將藥碗端起來,夏初言試了試溫度,“你已經昏迷了兩日了,想不想吃點東西?”
邊這麼問著,她邊舀了一勺藥遞了過去。
鍾子清順從地張嘴,瓷勺剛接觸嘴唇的一瞬間就嘶了一聲。
看著對方的動作,夏初言歉意地笑了笑:“太燙了嗎?”
睫羽顫了顫,鍾子清自己對著勺子吹了吹,安靜地喝了一口。
苦澀的藥味有些提神,他的視線在房中轉了轉,開口詢問:“這是哪裡?”
“是村子裡一處阿婆的家,我在村口遇到阿婆,她便好心收留了我們。”夏初言解釋著,“這裡很安全,子清放心。”
這麼回答著,她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歇,繼續喂著藥。
知道對方還想問甚麼,她索性就一起解釋了起來:“之前我們進入的宅子是一個法陣組成的幻境,好在最後子清的雷訣還在,破了幻境我們才能平安脫險。”
夏初言眼波流轉,模糊了自己也憑藉怨力衝破法陣的細節。
鍾子清安靜地接受對方的“投餵”,聽著她細細解釋著自己昏迷後的遭遇。
良久 ,他淡淡嗯了一聲,想抬手去觸碰對方。
敏銳地察覺到了鍾子清的動作,夏初言應激般地後退了一下,鍾子清的手有些尷尬地停在了空中。
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欠妥,她乾笑了兩聲:“藥也喝完了,我去給子清準備點吃食可好?”
兩人正交談著,門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引得兩人齊齊側目。
“聽到這屋頭有動靜便想著是小郎君醒了。”一頭髮花白的老嫗笑著走了進來,“這幾天初言姑娘可是擔心了好久,整宿整宿地貼身看顧郎君呢。”
“叨擾您了。”鍾子清點頭回應著阿婆,聽到她這麼說,視線也看向面前的夏初言。
“這村子好久沒有生人了,我老婆子一個人也冷清。”阿婆笑著說,“算不得叨擾,你們就踏踏實實地住著。”
放下手中的空碗,夏初言上前扶住阿婆:“這幾天也麻煩阿婆了,您休息吧,子清這裡我照顧就行。”
“好好好,你們年輕人多單獨相處相處。”阿婆點頭應和著,“我去準備些飯菜,小郎君現下也該餓了。”
說完這話,阿婆轉身朝房間外走去。
夏初言看了一眼倚靠在床邊的鐘子清,對方的視線一直追隨著自己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阿婆我幫你吧。”夏初言僵硬退出了房間。
……
廚房裡,夏初言安靜的在旁邊打著下手,回想起阿婆方才的話,不由發問道:“阿婆,您方才說這村子裡鮮少有外人來,那村子裡其他人呢?”
“我們這裡偏僻,年輕一輩的人大都搬走了,平日裡自然也不會有甚麼人來。”阿婆回答著,手裡的活也沒停。
“那阿婆可曾見過一個約莫三十左右的中年男子來過此處?”說著,夏初言補充道,“還有一個和子清差不多年歲的男子,叫慕淮的?”
認真回想了一陣兒,阿婆搖了搖頭:“老婆子我年紀大了,還真有點記不住事兒。”
距離慕淮失去聯絡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了,他身手不算太差,也許已經逃脫了也未可知。
剛還在想的出神,外面突然一陣敲敲打打惹得夏初言朝外看去:“這外面是做甚麼呢?”
“約莫是村祭快到了。”阿婆也看了眼外面。
“村祭?”夏初言有些好奇,“那是甚麼?”
“就同鎮上的廟會差不多。”阿婆道,“我們這裡山路難行,村子裡每年就會舉辦個村祭熱鬧熱鬧,也庇佑風調雨順,讓我們這些留在村裡擺弄田地的人家也能有個好收成。”
夏初言點頭,突然想到甚麼:“村祭的時候應該村裡的人都會去吧。”
“這是自然的。”阿婆回答著。
若是那不明身份的男子和慕淮真的在這裡,也許可以藉著村祭打探打探。
這麼想著,夏初言開口問道:“那我們可以也去看看嗎?”
“若是初言姑娘想去自然也可以去看看。”
“好。”夏初言回應了一聲,自顧自盯著灶臺裡的火光出神。
炊煙下,外面的忙活聲也漸漸消減了下去。
小院的門被推開,在廚房忙碌的兩人齊齊看去就見鍾子清正朝著這裡走來。
躺了兩日,總覺得他消減了不少。
夏初言起身迎了上去:“怎麼不再休息一會兒?”
“我無事。”鍾子清朝對方淺淺笑了下。
“小郎君來的也正好。”阿婆起身將碗筷拿出來,“時候不早了,來吃飯吧。”
“好,多謝阿婆。”鍾子清秉承懂禮貌的好習慣道著謝,轉頭見到還傻愣愣站在原地的夏初言開口,“阿言辛苦了,來吃飯吧。”
看著對方自來熟般的語氣,夏初言撇嘴腹誹,還是以前呆頭呆腦的模樣可喜些。
飯桌上,阿婆熱情的招呼著兩人,似乎是難得熱鬧,精氣神也足足的:“鄉野地方沒得甚麼好的吃食,兩位切莫嫌棄。”
“阿婆莫要如此說,這些已經很好了。”夏初言對桌上的食物興致缺缺,禮貌的和阿婆交談著,視線總是不受控制的瞥向一旁安靜進食的鐘子清。
似乎是感受到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阿婆將話茬轉向了鍾子清:“小郎君可多吃些,免得初言姑娘記掛。”
這話一說,原本安靜的兩人都抬頭看向對方。視線交匯時,夏初言只覺得心口一跳又重歸平靜。
轉瞬即逝的感覺讓夏初言的眸色又暗了暗,將面前的飯菜往鍾子清那邊推了推:“子清多吃點兒。”
眼神在夏初言面上停留幾分,鍾子清聽話的夾了一筷子推到自己面前的菜優雅的吃著。
看著兩人無聲的交流,阿婆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幾分。
一頓飯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眼看外面的天光漸漸暗淡下午了,阿婆開始起身忙碌著收拾起了碗筷。
“這些就交給我們來收拾吧。”夏初言起身制止了阿婆的動作。
“不行不行,你們年輕人手腳慢,我來就好了。”阿婆搖頭拒絕,手上的動作不停,似乎是在忌憚甚麼。
看著對方忙碌的模樣,在場兩人對視一眼有些疑惑。
其實在鍾子清昏迷的這兩日,夏初言就發現阿婆的作息時間似乎很早,天光一暗就會閉門不出。
起初她只覺得是老人家需要休息,並未太過留意。
今日這般模樣,倒是讓人起疑了起來。
“阿婆,如今時候還早,不用這麼著急。”夏初言上前一步拉過阿婆,“若是您累了就先回房洗漱休息吧,這些我來就行了。”
果然,在夏初言制止了阿婆的動作之後,對方眼底的急躁更甚,視線往外面張望了一下,壓低聲音解釋著:“我們這村裡入夜了是不能外出的,一定要回房才安全。”
說罷,阿婆甩開被拉著的手,加快了收拾的動作。
看著對方匆匆拿著碗筷出去,夏初言原本還想問甚麼,鍾子清率先上前拉住了她,衝她搖了搖頭。
夏初言最終沒再追問甚麼,衝著在廚房忙碌的阿婆開口:“那我們也來幫忙吧,這樣快一些。”
“好好。”外面的阿婆提高聲音答應了一聲,手上動作未停。
三人慌忙的收拾好了外面的一切之後,原本急躁的阿婆才慢慢恢復平靜。
“阿婆您喝口水吧。”夏初言將阿婆拉著坐下,遞了杯水過去。
撐著臉看著對方喝完水,她才重新開口:“方才阿婆說的入夜了不能外出的事情究竟是為甚麼呢?阿婆能同我們說說嗎。”
“這村裡鮮少有生人,兩位也莫怪我未提前知會。”嘆了口氣,阿婆才緩緩開口,“這村落偏僻,四周都是山林,每到深夜,荒林裡就會出現慘絕人寰的嘶吼聲。人人都說是鬼怪在這裡安了家,誰要是出去都會有去無回的。”
這話聽起來總覺得只是一個被傳的離譜的謠言,夏初言原本還想開口詢問些甚麼,阿婆卻起身:“如今時候也不早了,老婆子我就回去休息了。”
說罷,她起身離開,臨走前,看著兩人不放心的叮囑了一聲:“如今小郎君也醒了,你們二人夜裡就在房間裡好好休息,切勿外出。”
說罷,啪嗒一聲關上了房門,屋裡也陷入了難得的沉寂。
之前鍾子清昏迷,如今他已經醒了,兩人還在一個房間裡……似乎不太合適。
夏初言捏著裙襬看了一眼端坐在床邊的鐘子清,挪著沉重的腳步坐到了床的另一邊。
鍾子清本就不是個喜歡說話的性子,一時之間兩人都有些無言。
“剛才阿婆說的那個夜裡的聲音,會不會是屍人?”最終的沉默被夏初言的發問聲打破。
餘光掃了一眼兩人的距離,鍾子清開口回答:“還需去探查一番。”
外面的夜色完全暗淡下來了,鍾子清說完這話,就準備起身朝外面去。
“等等!”夏初言條件反射拉住對方的衣角。
抬頭對上鍾子清的目光,夏初言磕巴一下,隨後理直氣壯的嬌柔開口:“人家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