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城木偶6
天空中的黑霧越來越濃烈,而臺下的紙紮人已經開始朝著高臺處走來。
“這是怎麼回事?”夏初言看著面前的景象開口詢問。
“這裡是個祭臺。”鍾子清開口,“我之前在房間的書案上看到過一個陣法,畫的就是這裡。”
聽著鍾子清的話,夏初言這才重新打量起臺下的景色。
紙紮人在臺下圍繞的形狀像是個圓形,自己方才摸索著走過來自然以為它們形成的只是個迷宮,但是現在仔細看去,才發現這些紙人的排序很像是太極圖裡的陽爻和陰爻。
還沒等她看得真切,突然一直站在原地的木偶管家朝著兩人襲來。
鍾子清眼疾手快,拔出金錢劍朝著管家砍去。
乓啷一聲木頭落地,管家的身體瞬間四分五裂,在兩人的面前化成了陣陣黑霧消失殆盡。
管家固然好對付,但是眼看臺下數不盡的紙紮人朝著兩人襲來,鍾子清看了一眼夏初言。
夏初言對視上的瞬間就離奇地知道了對方想說甚麼,她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一陣心虛:“那個......印晴傘我落在房間了。”
哈哈真尷尬,下次她也要像鍾子清背金錢劍一樣把印晴傘焊在背上。
來不及再多說甚麼,鍾子清攬著人退後一步,抬劍揮開了已經爬上祭臺的紙人。
紙紮很輕易地就碎裂了,只留下一地紙片狼藉。
錚的一聲,金錢劍又揮開了夏初言身後的襲擊。
安靜地抱著鍾子清的腰身,夏初言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影響對方的發揮。
感受著頭頂因為對方揮劍帶起的風,突然她看向頭頂的黑霧。
“子清,這些紙紮人不可能無緣無故能自己行動的。”她低聲說著,“你有沒有發現,每除去一個紙人,上方的黑霧就越濃郁幾分。”
瞥了一眼上方,鍾子清抬手從袖口飛出符籙:“雷霆,引。”
轟隆一聲,伴隨震耳的雷聲響起,那些原本還在上前的紙人突然停住了。
夏初言鬆了口氣,想來那天空上方的怨力就是控制紙紮人的核心。
兩人剛放鬆一瞬,那些紙人又突然動了起來。
鍾子清轉身,金錢劍砰的一聲刺入地面,巨大的金色法陣自兩人腳底綻開。
九宮陣隨靈力開始運轉,鍾子清雙手結印。
現場感知的靈力似乎有些多,夏初言有些憂心地看著他:“子清,你這是做甚麼?”
“怨靈惡靈均都忌憚天師,斷然不可能會用陣法。”鍾子清兩手揮開,腳下的法陣開始騰昇變大,“所以這裡的太極陣不可能是怨靈所為。”
伴隨他的話音落地,猛然乍開的金色法陣霸道地撕裂了一個個前赴後繼的紙人,最後砰的一下蓋在了原本祭臺下的八卦陣上。
“你要合陣?”夏初言眉心一跳,“合陣成功的前提是陣法之主必須比被合之主靈力更甚,你這樣貿然開陣,要是被反噬怎麼辦。”
鍾子清所言不錯,天師之道本身需要從小修習,怨靈是斷然不可能會用此道。唯一能用怨力做出這八卦陣的,想來就是那個黑袍人。
但那黑袍人修為頗高,夏初言不免有些擔心鍾子清此舉。
“若是這陣法主人修為頗高,也許並不會藉助怨力。”鍾子清語氣未變,淡淡起身看著已經圍繞在祭臺下的陣法。
“合。”淡漠的聲音有如空靈迴盪,只感覺腳下震盪間,巨大的嗡鳴聲落下,原本的陣法就被替換成功。
咚的一下,頃刻間數不勝數的紙人突然像是失去控制,一個個轟然倒地。
“沒事吧。”夏初言上前打量了下對方,看他神色如常才放下心來。
轟隆轟隆,巨大的雷電上在頭頂響起,兩人這才發現,方才縈繞的怨氣並未消散。
“這陣法已經被合了,為何這怨力沒有消失?”抬頭看著上方的怨力,夏初言蹙眉。
突然之間,熟悉的被控感再次襲來:“小心!”,夏初言喊了一聲,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朝著鍾子清打去。
腳下步調一轉,鍾子清躲過了這一掌。
“阿言?”
“別靠近我。”看到對方想靠近自己,夏初言連忙出聲制止。
叮鈴鈴、叮鈴鈴……
鈴鐺聲再次傳來,這次她聽得真切,這聲音來自頭頂上方的黑霧。
“我被控制了,你離我遠點兒。”夏初言出聲警告。
黑霧上,淡淡的怨力縈繞出一根根絲線,緩緩向下束縛住了她的手腕、腳踝。
【你看看他啊,多麼濃郁的靈力啊……你不想要嗎?】
蠱惑的聲音迴響在耳邊,她的瞳孔又開始混沌起來。
【真是美好的靈力啊,吸乾他!吃了他!】
“阿言!”看著夏初言逐漸失焦的眼神,鍾子清淡漠的聲音裡染上了一絲急躁。
雙指拿起符籙朝著束縛住夏初言的黑霧擲去,砰的一聲,符咒四分五裂。
碎裂的符紙化成點點星光,落在了夏初言鼻尖又倏爾消散。
她抬頭看著鍾子清,嘴裡重複著:“吃……吃了他……”
【哈哈哈哈,沒錯。你本就是這樣的,你本就應該這樣的!】
聽到夏初言開口,這蠱惑的聲音也開始逐漸癲狂起來。
瞳孔開始漸漸變得猩紅起來,夏初言看著對方的模樣,竟然開始看不清晰,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面前站著一個巨大的陽氣罐子,引誘人犯罪。
完全是本能的,夏初言朝著鍾子清飛撲過去。
鍾子清側身躲開,手上也不閒著掐訣開始想方設法斬斷控制著夏初言手腳的怨力。
一掌出擊,鍾子清控制住對方的手腕,雙指上金光遊走在手腕上的絲線上,失敗。
轉手掙脫,夏初言一腳踢了過去,鍾子清抬手握住對方的腳腕,金光遊走,失敗。
正在懊惱之際,夏初言抓住空擋一掌擊中對方胸口。
鍾子清吃痛,被擊倒在原地。
混沌的視線下,她緩緩勾起一抹笑意,抬腳朝著地上的人走去,坐在了對方的腰身上。
鍾子清奮力掙脫出一隻手,單手結印間又朝著夏初言手腕上的怨力襲擊而去。
本能的抬手準備阻擋對方的攻勢,兩人手腕相撞間,她頭上繁重的喜冠被弄散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髮絲掙脫髮冠的束縛盡數散落下來,髮尾掃過鍾子清的臉頰,撓得人癢癢的。
“阿……”鍾子清剛發出聲音,對方就低下頭來。
兩人靠的極近,近到唇瓣上都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而一絲絲清甜的靈力開始緩緩渡進對方嘴裡。
終於在這次無意識裡,夏初言嚐到了初次見面就想嚐到的味道。
誘人的美味總是不想淺嘗輒止的,突然只覺得背後一痛,夏初言脫力。
鍾子清一個翻身將人推開,運起靈力握住了掉落在一旁的金錢劍,劍身朝著對方手腕上的怨力砍去。
巨大的怨力把金錢劍彈開,而控制著夏初言的怨力未減分毫。
又是轟隆一聲,鍾子清抬頭看向頭頂的黑霧。
這團怨力起初並沒有雷電縈繞,那這雷電又是從何時開始的呢。
突然,他想到了方才自己朝這團怨力襲去的雷決。
心中有了一抹猜疑,他收起金錢劍單手結印:“坎字,水月顯形。”
靈力縈繞的金色水波朝著怨力沖刷過去,直到黑霧消失,鍾子清才看到了在黑霧下隱藏的,一個法陣。
祭臺旁邊圍繞的法陣只是一個障眼法,真正操控這一切的,正是頭頂上方的這個法陣。
抬起金錢劍,鍾子清單手拂過劍身,淡淡的金光散發出來。
靈力也隨著方才他開啟的陣法漸漸匯聚起來。
看著頭頂上方的法陣,鍾子清開口:“無論閣下何人,這一次是你輸了。”
伴隨著金光匯聚的劍朝著法陣中心襲擊而去,暗處的怨力匯聚下,一身黑袍匯聚的人影漸漸顯露。
青面獠牙面具下的嘴角勾起:“是嗎?”
似乎感受到甚麼視線,鍾子清眼神一凜,突然發現有甚麼不對。
祭臺下的法陣還在執行,他看了一眼陣法上的陽爻和陰爻。
此刻他身處的是幹位,而失去意識的夏初言此刻站的,正是坤位。
方才金錢劍襲去的靈力,在接近頭頂上空的陣法時被悉數吞沒,直直朝著夏初言處襲去。
“阿言!”鍾子清聲音一厲,來不及多想,“幹字位,坤位轉!”
一面水鏡出現在夏初言身前,水鏡將那靈力悉數吞沒,直直朝著此刻幹位的鐘子清自身打來。
此刻已經來不及避開,他抬起金錢劍生生接住了這一擊。
“呵,沒意思。”暗處的黑袍人冷喝了一聲,“這場遊戲也該結束了。”
說完這話,他的身影又消失在了濃濃的黑霧下。
噗的一聲,是鍾子清單膝跪地吐出了喉嚨間的腥甜。
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夏初言的眼神中猩紅閃過。
【殺了他。】
蠱惑的聲音再次在耳邊下達指令,混沌的眼神也在這一刻抬起頭:“殺了他……”
裙襬在她的步調下帶起微風,夏初言並未有任何停留,指尖的血甲開始暴漲。
砰的一聲,怨力匯聚打在了鍾子清的肩頭,又是一聲噗呲,隨後是伴隨著鮮血順著手腕滑落。
直到整個鼻腔蔓延腥甜,原本混沌的瞳孔才漸漸恢復了清明。
清醒過來的第一眼,夏初言看到的是鍾子清緩緩閉上的眼睛。
以及,自己貫穿他心口的,沾滿鮮血的手。
“鍾子清!”叮鈴鈴的聲音似乎有些掩蓋住夏初言的呼聲。
直到對方的身形直直倒在自己懷裡,夏初言都還不敢相信這一切。
“這不可能……不可能……”她緊緊摟著懷裡的人失神重複著。
回應她的,只有叮鈴鈴的鈴鐺聲。
夏初言抬頭看向天空中還在運轉的法陣,那法陣上的紋路像是一隻巨大的眼睛,冷漠的注視著這一切。
摸著對方殘存餘溫的臉,夏初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咚的一聲,伴隨主人的靈力消散,原本圍繞在祭臺的陣法也消失了。
沒了淡金色的光亮,現場漸漸陷入黑暗,只留下了頭頂上的法陣散發出淡淡的黑霧。
殘留的雷電滋滋啦啦的縈繞陣法周圍,似乎想要衝破束縛。可原本鍾子清建立的法陣已經隨著主人一起消散,為何雷法還在?
“對……有問題。”夏初言緊緊摟著鍾子清,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解釋給懷裡的人聽,“我們來這宅子裡已經很久了,但是天色卻一直未明。”
說著,她又想到了之前房間裡的燭光:“我在房間裡呆了不少時候,可是燭火卻沒有一點燃燒的痕跡,甚至沒有一絲蠟液。”
這處村子僻壤,斷然不可能有這麼大的宅邸和空地存在。
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夏初言抬頭看著頭頂上方的法陣:“你弄出這聒噪的鈴鐺聲是想擾亂我們的心神吧。”
自然不會有人回應她,只有上面的陣法還在默默運轉著。
夏初言斂眸,原本的瞳孔被猩紅替代,她抬起手,怨力開始圍繞在她周身,連帶著兩人依偎在一起的衣角也被怨力帶起的殘風吹拂。
“即使再強大的生靈或者死靈之力,都不可能干擾天地運轉。所以唯一能解釋為何這天光遲遲不到的原因,是我們此刻所經歷的一切,都是這個陣法制造出來的幻覺!”
錚的一聲,巨大的怨力開始席捲周圍:“既然是幻覺,那就不能怪我借力一用了。”
周身巨大的怨力開始直直朝著天上的陣法襲去,沒了原本鍾子清的法陣,這怨力毫不費力的就擊中了陣眼。
只聽見一聲聲痛苦的哀嚎,那陣眼伴隨陣陣雷聲開始碎裂。
而一道道光,開始隨著那陣眼處透射進來。
最後一聲,陣法四分五裂。
……
頭腦中一陣刺痛的嗡鳴聲傳來,夏初言不自覺捂住自己的頭。
下一刻,她只覺得天旋地轉,再次定神看去時,面前是安靜執傘的鐘子清。
兩人此刻,還站在村落的村口。
而遠處天空早已天明。
“子清!"夏初言驚喜的去呼喊對方的名字,回應她的,是對方緩緩滑落的身體。
手裡的印晴傘差點就要掉到地上,還好夏初言眼疾手快接住了傘柄。
對方陷入昏迷,任憑夏初言再怎麼呼喊,都沒有一絲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