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城木偶5
如同阿彌般的聲音聽不清源頭,在侍女和喜婆的帶領下,夏初言緩緩向前。
紅色喜服的裙襬在身後盪開,頭上的珠翠也隨著主人的動作發出清脆的響聲,如同風中夾雜著的清脆叮鈴聲。
幾人繞過迴廊,穿過院子,最終到達了目的地。
寬闊的空地不像是宅院應該有的,空地最中央搭砌著一個高聳的臺子,上面似乎放著甚麼,但是離得太遠,看不真切。
而臺下周圍,圍繞著各色各異的……紙紮人。
夏初言走向最外圍的一個紙人,這紙人制作的比例同真人一模一樣,只不過五官粗糙,顯得有些詭異可怖。
“這裡是……”夏初言轉頭,準備向帶自己來這裡的喜婆和侍女詢問,“哪裡……”
後面的話到嘴邊變成了喃喃自語,因為此時自己的身後早就沒有了兩位的影子。
現場清脆的叮鈴聲愈發大了起來,夏初言朝著周圍看去,這裡似乎並未掛著鈴鐺之類的飾物,到底是哪裡傳來的這種叮鈴聲。
突然,身邊的紙人似乎動了一下,夏初言警惕地朝邊上挪了一步。
視線盯著時,紙人臉上的表情似乎愈發詭異起來。
在原地待著怪瘮人的,夏初言抬腳往裡面走去。
繞著紙紮人圍繞出的小路一路前行,突然前面就沒路了,擋在前面的又是一個紙紮。
原本這如同人群低語的阿彌聲混雜著叮鈴聲就讓人心煩氣鬱,如今走著走著前面的路還被攔住了,一時之間夏初言只覺得心中怒氣更甚。
看著面前擋路的紙紮,夏初言一腳踹了過去。
砰的一聲,預想之中的路並沒有被通開,反倒是被一陣怨力給彈了回來。
喜服的衣襬過大,這一個趔趄差點讓夏初言沒站穩。
扶了扶頭頂繁雜的髮髻,視線也發現了被紙紮人圍繞出的另外一條路。
夏初言揚眉,這路還不是筆直的。
威脅性的看了一眼被自己踢中的紙人,她轉身朝著另外一條路上走去。
走了幾步,前面又出現了一個擋路的紙人,這次夏初言學聰明瞭,開始朝著另一個方向走了過去。
伴隨著她向前走,阿彌的聲音也越來越響亮。
這聲音如同趴在耳邊低語,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夠了!”夏初言衝著紙紮大喝一聲。
伴隨著她的聲音落地,猩紅色的瞳孔顯露,指尖的血甲也開始暴漲起來。
叮鈴鈴……叮鈴鈴……
似乎是臺上傳來的鈴鐺聲,蠱惑著人朝著那處而去。
血色的瞳孔開始混沌起來,漸漸開始引誘著她朝聲音的源頭走去。
踏——踏——踏——
伴隨著紅色繡鞋一步步踏上臺階,夏初言最終來到了這處被紙紮人包圍的中央,上到了最上面的石臺上。
紅光閃動,她的瞳孔漸漸恢復了清明。
直到此刻居高臨下,夏初言才看清了底下的場景。
一個個等身的紙紮人圍繞成了一道巨大的迷宮,而這些紙紮就是迷宮的牆體。而只有順著紙人圍繞出的路走,才可能順利走到中央。
想到方才在迷宮入口看到的場景,夏初言將注意力重新投回現在自己身處這處。
剛才離的遠看不真切 ,這下才清晰看見了中央的東西。
“棺槨……”將手放在棺蓋上,抬手一推,棺蓋就被直直開啟。
剛準備抬腳上前看看棺內的玄機,突然頭頂上空開始盤旋起了巨大的黑霧。
抬眼看去,黑霧凝結的怨力強大。
夏初言退後一步,周身也開始運起怨力:“何方怨靈,在此故弄玄虛!”
天空的黑霧漸漸向下蔓延,夏初言也有些警惕起來。
漸漸地,黑霧中走出一道人影。
對方一身黑袍,巨大的帽兜下還帶著一張青面獠牙的面具。
也不想和對方廢話,夏初言抬手就朝他襲擊而去。
怨力帶動著指尖徑直朝著對方的面具襲擊,奈何對方已經發現了她的想法,後撤一步躲了過去。
一擊不成,夏初言也並不放棄,單手撐著棺木抬腳就朝著那黑袍踹了過去。
巨大的裙襬在空中劃開,夏初言落定抬手將手裡的怨力匯聚,一道道如冰錐般的怨力就縈繞在了黑袍人的周身。
許是沒想到夏初言會一言不合就開打,黑袍人也有些驚訝,主動開口:“我的能力更甚於你,和我對抗你並無勝算。”
對上對方陰鷙的視線,夏初言總覺得熟悉。昔日在亂葬崗中,那種被若有如無窺伺的感覺同此刻如出一轍。
夏初言並未收手,她控制著怨力牽制住對方,怨力形成的冰錐劃破了對方的手腕。
滴答一聲,鮮血滲透出來。
“你是人?”夏初言掩飾住眼中的驚駭,但是語氣卻還是帶著驚訝。
“很驚訝?”黑袍人嗤笑了一聲,“不是隻有怨靈才可以使用怨力 ,人也一樣可以。”
“你修習此道,不怕怨力反噬?”夏初言道。
“既定已入,便無可懼。”黑袍人說完,手腕一轉便擊碎了牽制住自己的冰錐。
沒想到對方突然變故,夏初言躲避不及,被對方巨大的怨力掀飛。
身形在空中時,視線剛好瞥見了棺木裡的人。
裡面躺著一女子,面色紅潤的模樣若不細看,還以為只是熟睡過去了。
吃痛抓住了棺木沿穩住身形,夏初言盯著對面的人:“這宅邸和這些紙紮人都是你做的?究竟是何目的?”
“我的目的,你會知道的。”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他歪頭看了一眼手上縈繞的怨力,面具下露出的眼神略顯癲狂痴迷。
此人身上底細不明,方才交手試探,自己也不會是他的對手,看著對方此刻分神,夏初言也趁機準備溜走。
突然一陣叮鈴鈴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血色的瞳孔也開始漸漸失焦。
黑袍人看著對方的模樣冷笑了一聲,甩袖轉頭間,便隨著上空盤踞的怨力一起消失無蹤。
直到原地恢復,夏初言的瞳孔才開始漸漸回神。
高臺上視野寬闊,夏初言便看到了高臺另一邊緩緩走來的身影。
是鍾子清。
袖口一揮隱匿起了自己屍人的模樣,夏初言看著鍾子清在地下紙紮人組成的迷宮中穿梭。
“子清!”趴在高臺邊緣高喊了一聲,對方也很快聽到了她的聲音。
“阿言。”鍾子清抬頭,看到對方在不遠處,便準備強行推開紙紮人。
“沒用的。”夏初言提醒道,“周圍似乎有怨力加持,需要順著紙人構成的小道走。”
鍾子清反應迅速,有夏初言在上面指路,很快就走到了迷宮出口,順利順著臺階到了高臺之上。
看到鍾子清上來,夏初言連忙提著裙襬上前拉人:“子清你快來看,這裡有個棺……”
抬手指著前面話還沒說完,她便熄了聲音。
因為此刻哪裡還有甚麼棺木,面前一片空寂甚麼東西也沒有了。
“怎麼可能……”夏初言上前看了看,“那麼大個棺槨。”
叮鈴叮鈴,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
“吉時已到!”管家不知道是甚麼時候出現的,此刻突然站定在了兩人身後。
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到,兩人回頭,就見管家重複開口:“吉時已到。”
就在夏初言準備開口時,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朝著高臺中央走去。
奮力掙扎了幾下,還是阻止不了自己向前的腳步。
“子清……”夏初言喊了一聲便噤聲。
此刻鐘子清也走到了自己身邊,但是他周身泛著淡淡的金光,似乎是在和某種力量對抗。
看來他也被控制了,不禁想到方才莫名消失的黑袍人,夏初言深思。
突然一陣牽引力強迫她轉過身子,閃的她腰疼。
“嘶……子清你看它~”身子被控制著,夏初言委屈的控訴了一聲。
眸色一沉,鍾子清身上的金光倏而間耀眼一瞬又很快熄滅。
看來這樣也不足以讓鍾子清擺脫這莫名的控制。
許是沒掙脫控制讓鍾子清有些尷尬,他清了清嗓子:“別怕,先看看它要做甚麼。”
餘光瞥了一眼站在兩人對面的木偶管家 ,夏初言安靜的點了點頭。
兩人安靜間,突然頭頂上方開始縈繞起巨大的怨力,黑霧蔓延在上空發出瘮人的嚎叫聲。
“吉時到,新人拜堂!”管家像是沒有發現上空的異動,機械的開始念著,“一拜天地!”
伴隨著他的聲音,夏初言只覺得身上有一股無名的力量控制著自己緩緩彎下腰去。
兩人就在這控制中完成了一拜。
伴隨著起身的動作,夏初言似乎聽到了一些細碎的聲音,像是紙片之間發出的摩擦聲。
“二拜高堂!”管家又喊了一句。
這次,兩人被迫轉身,衝著另一邊彎腰。
噝噝啦啦——
紙片之間的摩擦聲愈演愈烈,這聲音已經明顯到讓人很確定並不是幻聽了。
“夫妻……對拜!”管家後退一步說出最後一句話,在說到夫妻的時候聲音頓了頓像是卡帶。
兩人控制著開始轉身,但這次,卻不是如傳統夫妻一般轉向對方面對面。
而是……背對背。
伴隨著兩人的動作停下,他們二人的視線都面朝向方才各自上來的紙紮上。
漸漸地,腰上開始發力,眼看就要落下最後一拜。
鍾子清的視線一直掃視著臺下的場景,突然他自言自語一瞬:“太極圖……”
砰的一聲,縈繞在他周身的金光開始漸漸亮了起來,鍾子清高聲道:“不能完成拜禮!”
“甚麼?”夏初言被控制著沒辦法轉過頭去看鐘子清,剛發問開口就感覺到背後一陣溫熱的動靜。
鍾子清衝破了控制,轉身攬著夏初言退開了中央。
雙指併攏間抵在夏初言眉心,她只感覺身體脫力一瞬,身上被控的感覺就頃刻間消失了。
伴隨著兩人的中斷,夏初言終於聽清了方才那陣噝噝啦啦的聲音來自哪裡。
因為此刻,原本安靜佇立在臺下的紙紮人開始動了起來。
“糟了。”鍾子清攬著人低聲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