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城木偶4
吱呀一聲,似乎是門軸常年未被推動而發出的腐朽之音。
推開房門後,管家側身立在門口並未進入。
青灰色的瞳孔直直盯著鍾子清:“您請進。”
房間裡光線昏暗,只有桌上的一盞燭光忽閃忽閃地提供著岌岌可危的光線。
鍾子清剛抬腳跨過門檻,腐朽的門軸就發出吱呀的聲音。
鍾子清回頭,看見管家正預備關上房門。
似乎是感受到對方投過來的視線,管家沉聲開口:“時辰不早了,您先休息。”
說完,他就準備重新合上房門。
似乎是突然想起了甚麼,在房門即將合上的瞬間,管家又補充了一句:“您,不要出去了。”
門縫極窄,青灰色的瞳孔透過縫隙木訥地轉動一圈兒,似一個詭異的猛獸在暗中窺伺。
最後一聲,房門被徹底合上。
鍾子清面無表情地將視線重新投射到這間昏暗的房間內,古樸的木床上垂落下淡紅色的床幔,透過床幔看去,裡面似乎立著甚麼東西。
鍾子清放輕了自己的腳步,輕輕靠近床邊。
右手雙指輕輕挑開床幔,床上的景象展露無遺。
卻並沒有甚麼異常情況。
方才立著的物件,是一套套整齊疊放的喜被,赤紅色的床單上繡著精美的鴛鴦戲水圖,栩栩如生的刺繡連湖面上圈圈的漣漪都活靈活現。
視線挪動,一張素白色的方正喜帕正規整的擺放在床中央。
視線觸及喜帕,鍾子清瞳孔微動,默默放下床幔退了出來。
房間格局方正,環顧一圈便可將佈局一覽無餘。
最終,視線又重新回到了那支依舊燃燒的蠟燭上。
燭火搖曳,但並未流下一滴蠟液。
鍾子清蹙眉,砰的一聲徑直踢開了關好的房門。
一陣刺骨的微風似乎帶著清脆的叮鈴聲穿透身子,無聲地想要將他逼退回去。
咔噠咔噠,似異物活動,又似腳步聲。
“時辰未到,不要出來。”管家的聲音裡帶著慍怒,厲聲警告著門口的鐘子清。
錚的一聲劍鳴,鍾子清拔出金錢劍指向管家:“阿言在哪裡?”
並未觸發特定的提問,管家只是機械地重複著:“時辰未到,不要出來。”
淡漠地瞥了一眼站在原地的管家,鍾子清轉頭朝著走廊的另外一邊走去。
剛抬腳走了一步,肩膀就被一雙手按住。
側目看去,是管家攔住了他。
鍾子清抬手一扯,隨著清脆的聲音響起,手上就多了一條斷臂。
有些驚訝此刻的場景,不過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木頭。”將斷臂拿在手裡研究了一瞬,淡漠的嗓音得出了結論。
“不要出來!不要出來!”失去一條胳膊的管家似乎有些失控,嘴裡一直重複著這句話。
而漸漸地,管家周身也開始縈繞起淡淡的黑霧。
“怨力?”鍾子清有些疑惑對方身上憑空出現的怨力,但身體反應迅速,立馬就拿出了符籙。
泛著金光的符籙被催動,朝著對方擲去。
在接觸到管家的瞬間,金光開始逼退怨力發出滋滋啦啦的火灼聲。
即使已經被符籙所傷,管家依舊重複著不要出來。
“為甚麼不能出來?”鍾子清開口,視線盯著管家的下一步動作。
“還沒到時辰……還沒到時辰……”管家一邊說著,一邊挪動腳步朝鐘子清靠近。
“甚麼時辰”?這次鍾子清並未動,瞥了一樣方才被自己扔到地上的斷臂,抬腳踢向了管家。
“……吉時。”管家咔噠咔噠的走來回答著。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鍾子清快步走回房間裡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稍微等待了一會兒,並未等到管家進門,鍾子清悄悄推開門縫朝外看去。
管家在他回到房間的一瞬間收起了攻勢,周身的霧氣也開始淡淡消散殆盡。看了一眼地上的斷臂,管家咔噠一聲給自己重新安裝了回去。
又是砰的一聲,鍾子清重新踹開了房門。
而剛剛安好自己的胳膊還沒來得及離開的管家,和鍾子清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似乎有些忌憚鍾子清方才的“叛逆”,此刻管家也有些警惕。
奈何鍾子清並不走尋常路,他只是站定在門口靜靜看著,並沒有打算邁出房間。
一人一偶維持原地不動的姿勢站定了半晌,直到管家確定對方並不會出門才堪堪放棄這無聲的對峙。
咔噠咔噠,似乎因為剛才的打鬥讓管家的四肢開始不太靈活起來,此刻也開始隨著他的動作發出聲響。
青灰色的瞳孔瞥了一眼依舊站定在原地的鐘子清,管家才靜靜候在了一旁。
看著這一系列的動作,鍾子清也最終確定了,只要不離開房間,這些木偶就不會出現攻擊行為。
確定夏初言此刻應該安全,鍾子清也索性不再想著如何離開房間,開始回頭重新打量起房間內的情形。
燭火此刻還在燃燒著,依舊沒有一滴蠟液流下。鍾子清上前摩挲著燭身上下,屬於蠟體油滑澀手的感覺真實如常。
雙指併攏一揮,清風帶起吹熄了火光。
映照在臉龐的暖光熄滅,只留下寂靜潭水般的眼眸在夜色裡熠熠生輝。
但是這份黑暗並未持續多久,下一瞬,燭火突然自己亮了起來,一如當時未熄滅的模樣。
“這是……”清冷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迷茫,有些狐疑的重新打量起房間內的一切。
角落的衣櫃門似乎虛掩著,鍾子清上前拉開。
布料滑落的聲音落地,是一件嶄新的喜服掉落在了地面上。
半蹲在地上研究了一下,只是一件尋常的喜服,並無其他任何異常。
突然間,抬眸的視線注視到了對面的書案。這房間裡各個角落的東西都收拾的整整齊齊,就連床上的喜被都被整齊的疊放好,可書案上的卷軸卻雜亂成一團。
鍾子清上前拿起卷軸,裡面每幅畫的都是一樣的圖案:“符文?”
仔細研究這上面的紋路,似乎從未見過,似符文卻又不像符文。
裡面的紋路熟悉,但是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光線有些昏暗,鍾子清只能低頭認真去研究著。
咔噠一聲打斷了鍾子清。
是管家不知道甚麼時候走了進來,他僵硬地走到衣櫃前撿起地上的喜服捧在手裡,衝著鍾子清開口:“請換裝吧,時辰快到了。”
……
清脆的珠簾隨著主人行走的節奏發出清脆的響聲,覺得這裝飾有些麻煩,夏初言抬手撥弄了一下。
餘光瞥了一眼還安靜站定在原地的侍女,她將手重新放在了門上。
侍女依舊站在原地,並未有任何動作。
夏初言揚眉,很隨性的直接將房門推開。
吱呀——
房門推開間冷風倒灌進來,原本安靜的侍女突然睜大眼睛:“時辰還沒到。”
夏初言聳肩:“太悶了我透透氣。”
侍女並不接話,咔噠咔噠的走上前來:“請不要出去。”
看著對方突然暴戾的神情,夏初言身體往後一仰,人就已經站在了房門外。
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她歉意的笑了笑:“哎呀,別推我嘛,這不小心就出來了呢。”
“不許出去!不許出去!”侍女並未理會夏初言,快步走到外面準備將人拉回來。
黑霧開始從她周身蔓延起來,聲音也開始變得尖銳。
“怨力?”夏初言歪頭看了眼對方的變化,血色的指甲也已經開始漸漸蔓延起來,眸子盯著對方神色嚴肅。
侍女突然鉚足了勁兒朝著夏初言攻擊過來,夏初言抬手間怨力匯聚,徑直籠罩在了侍女的周身。
怨力束縛住了對方的動作,侍女只能重複著單一的話語,而身體也開始咔噠咔噠的響了起來。
血色的瞳孔觀察著對方的動作,她只看到侍女的頭開始以一種詭異的角度轉過來看向自己,而她的手也已經開始準備卸斷自己的四肢。
蹙眉看著對方的動作,最終夏初言撤下了束縛住侍女的怨力。
突然脫力,侍女跌倒在地上,頭也開始慢慢回正。
夏初言半蹲下挾住對方:“你說的吉時,是甚麼時辰?”
青灰色的瞳孔在聽到這句問話的時候突然直直盯著她,突然侍女的嘴角咧開,牽出一抹僵硬的弧度:“很快……很快就到了。”
對方的眼神木訥,完全看不出任何感情,夏初言也索性鬆手:“既然你不願意說,那就只能我自己去看看了。”
撂下這句話,她就準備轉頭離開。
突然倒在地上的侍女拉住了夏初言的裙襬,喜服的衣襬很長,很輕易就是侍女拉住。
“不許出去。”侍女重複道。
“為甚麼?”夏初言低頭看去,“越不讓我出去,我就越想出去。”
“時辰還沒到,不能出去。”侍女望著她,回答著。
也許是夏初言的怨力強大,侍女感受到了對方的威壓,此刻她的語氣也不再尖銳暴戾。
嘟嘟嘟嘟嘟——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似乎是某種樂器的響聲。
倒在地上的侍女在聽到這聲音後突然放開了拉住夏初言衣襬的手,僵硬的撐著身子緩緩站了起來,又重新恢復了之前安靜的模樣。
喜婆不知道從哪個地方緩緩走了過來,她停在夏初言面前:“小姐,吉時到了。”
看著對方僵硬的臉,夏初言叛逆轉身:“不了,我突然有點累了想回房間休息。”
說完這話,她就提著裙襬小步朝著房間走去。
喜婆率先上前一步攔住準備回房的夏初言:“小姐,吉時到了。”
尚未收回的面容讓夏初言此刻顯得有些可怖,猩紅的瞳孔注視著對方,語氣陰森:“讓開。”
喜婆沒說話,依舊呆呆站在原地。
單手握起拳頭,巨大的怨力直接掀飛了敞開的門,夏初言笑著:“吉時到了又怎麼了?”
巨大的衝擊力並未讓喜婆臉上出現任何皸裂,她緩緩開口:“要開始了,小姐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