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城木偶8
村落邊緣的山林幾乎鮮有人至,山路在夜色裡也有些難走。
夏初言最終順利地跟著鍾子清一起出來,臨走前還是不放心的將印晴傘也拿了過來。
夜色寂靜,兩人藉著月色在山路里走了良久,但是並未有任何異動。
夏初言不禁開口:“這周圍看起來似乎並無任何異常,是不是我們想錯了?”
剛說完這話,一個不留神腳下踩到個小石子,身形不穩間人就朝前栽去。
腰間傳來溫熱,鍾子清已經率先反應過來將人穩穩接住。
夏初言不著痕跡推開,低頭悶聲道了句:“謝謝。”
聽到對方道謝的話,鍾子清揚了揚眉,最終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右手打了個響指,一道淡金色的光縈繞在指尖,漸漸形成了一隻發光的蝴蝶,給難行的夜路增添了一小道微光。
看著慢慢向前飛舞的蝴蝶,剛準備抬腳往前,一隻手就出現在了視線裡。
夏初言伸手準備一如往常般拉住對方的袖口,但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看了一眼還拿在手裡的印晴傘,夏初言握著傘柄將未開啟的傘遞了上去。
鍾子清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傘頭,沉默地握住了。
兩人就這樣一頭一尾牽著印晴傘,一前一後的默默跟著蝴蝶安靜地走著。
“阿言。”突然間,鍾子清淡淡的嗓音響起。
“嗯?”夏初言條件反射地回應了一聲,抬頭看去只看到對方垂落在腦後的髮帶。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只感覺對方用力一帶,身體就因為慣性朝前栽去。
鍾子清回頭將失重的人接住,默不作聲地將印晴傘換了隻手拿。
沒想到鍾子清突然間“惡作劇”,夏初言有些惱怒地抬頭瞪著對方:“你幹甚麼?”
鍾子清並不解釋,歪頭看著她:“阿言不開心。”
夏初言撇嘴:“沒有。”
鍾子清盯著她看,夏初言沉默。
兩人還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夏初言掙扎了一下想退出對方懷裡:“放開我。”
鍾子清依舊不說話,力道並未消減半分。
有些生氣,夏初言對著他的胸口用力捶了一下。
“嘶。”似乎有些吃痛,鍾子清痛呼了一聲。
這下換成夏初言擔心了,原本刺穿對方心口的畫面又閃回在腦海裡,讓她一陣後怕,連忙抬頭去看:“你的傷……”
話還沒說完,對上對方的眼神才驚覺自己被戲耍了,夏初言推開鍾子清,抿唇想說些甚麼到嘴邊又說不出來。
鍾子清挪步開口:“我沒事,阿言不用擔心我。”
“對不起子清,我……”夏初言歪過頭不去看他。
突然,對方上前抬起手指推了一下她的腦門,夏初言的頭也因為用力而朝後栽去。
“鍾子清!”夏初言捂著自己的腦門吼了他一聲,“你幹甚麼?”
看到對方這模樣,罪魁禍首鍾子清倒是低低笑了一聲,看著她炸毛的模樣歪頭:“這樣才像是阿言。”
“胡說。”夏初言條件反射反駁,揉了揉自己的腦門,幽怨的盯著對方。
“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先回去吧。”確認對方情緒消減,鍾子清笑著開口。
縈繞在兩人周圍的蝴蝶也在這句話落下後消散成點點星光,夏初言也低頭笑了。
兩人甚麼也沒說,默契的往回走去。
鍾子清放緩腳步,朝夏初言伸手。
看了下對方的動作,夏初言輕輕牽起了對方的袖口。
夜色漸漸濃厚起來,夏初言找起了話題:“怎麼不把蝴蝶放出來了?”
“現下不需要了。”鍾子清回應著,語氣裡還帶著些殘存的輕快。
兩人沿著山路很快就回到了村子裡,果然此刻家家戶戶都已經熄滅了燭火安寢。
空地上是已經搭好的臺子,夏初言駐足在原地打量了起來。
看到對方停下,鍾子清側目去看她。
指了指臺子,夏初言開口:“阿婆說村子裡明日會有村祭,說不定會有慕淮的線索。”
視線流轉在這裡,鍾子清點頭:“若我們在村子裡無所收穫,我會尋個時間找父親和師兄傳話託他們去找找慕家家主,說不定可以尋到慕淮兄的下落。”
夏初言點頭:“先回去吧。”
回到阿婆的小院,院子裡並無任何動靜,阿婆應該也已經睡下了。
夏初言剛這麼想著,突然回神在門口有些不敢進去。
鍾子清倒是坦蕩,進房間將床鋪整理好,看著還在門口徘徊的夏初言開口:“阿言不進來嗎?”
“我……”夏初言有些猶豫,“我們倆睡哪兒?”
鍾子清理所當然指了指床鋪。
“這……這不太好吧。”挪動著腳步進了房間,夏初言還有些猶豫。
看著對方彆扭的模樣,鍾子清有些不解:“小院裡看起來並沒有其他多餘的房間,此刻阿婆已經歇下了,我們再去問有些叨擾。”
“我知道。”夏初言咬牙切齒,突然覺得和這貨有些不好溝通。
“阿言是覺得這床不能歇息嗎?”鍾子清看著對方的模樣猜測道,“昔日我們在錢府廢宅……”
“那能一樣嗎。”夏初言打斷鍾子清的話,視線在對方呆愣的臉上轉了轉,“那之前我還問過你,甚麼是喜歡?”
“喜歡就是……”鍾子清張嘴,正準備回答。
不用想就知道對方會說出和之前一模一樣的話,夏初言擺擺手:“無事了無事了。”
指望這貨理解個甚麼怕是不能了,夏初言也索性不墨跡了,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不必顧及這些。
似乎是說服了自己,夏初言麻溜就爬到了床上蒙著頭準備睡覺。
許是沒想到對方突然這麼麻溜,鍾子清微愣了一瞬,不過也很快反應過來收拾自己睡到了床上。
感受到對方躺了上來,夏初言往裡面挪了挪。
背後應該是溫熱的體溫,她有些無奈的將被子攏了攏準備閉眼睡覺。
“夜裡寒涼,阿言蓋好被子切莫著涼。”黑夜裡,鍾子清突然淡淡開口。
“嗯。”夏初言悶著頭回應了一聲。
“阿言……”對方還沒睡,又重新出聲。
“怎麼了?”夏初言又把被子拉了拉。
平日裡不說話,怎麼今日這麼多話,夏初言腹誹了一聲。
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應該是鍾子清翻了個身子轉向了蒙著被子的夏初言。
只聽得對方的聲音似乎帶了些可憐:“我沒被子了。”
“你……”夏初言被噎了一下。
感情對方說半天是為這,後知後覺自己確實把被子全搶了過來,夏初言慢慢將被子分了出去。
“蓋好了就睡覺。”夏初言低聲說了一句,翻了個身子不再去看他。
一夜無眠……
……
翌日一早,小院外面就傳來人聲喚醒了迷迷糊糊的夏初言。
起身揉了揉有些發昏的腦子,昨天夜裡竟然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阿言。”鍾子清端著盥洗的木盆走了進來,看著還呆呆坐在床上的夏初言,“來洗漱吧。”
“外面是甚麼聲音?”夏初言起身向外張望著。
“是阿言同我說的村祭。”將帕子擰乾遞了過去,鍾子清回答著,“外面應該是在籌備了。”
“這麼早就開始了。”簡單洗漱了一下,夏初言朝門外看去,“阿婆應該已經起來了吧,這裡難得熱鬧,我去問問阿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說完這話,夏初言就朝著小院外面走去。
廚房煙囪的炊煙已經升起,阿婆端著溫好的粥笑著:“阿言姑娘快來吃飯吧。”
“阿婆。”夏初言笑著,“今日起的晚了些,還辛苦阿婆費心了。”
“這說的哪裡話,初言姑娘近日照顧了子清小郎君這麼久,難得休息了就要好好歇歇。”阿婆將粥遞了過去。
剛開口說這話,鍾子清不知道甚麼時候走了出來。
禮貌朝著阿婆頷首,鍾子清安靜的端坐在一旁。
“子清吃了嗎?”夏初言看到來人,將自己的碗遞了過去。
“阿言姑娘不用操心,子清小郎君一早就幫我婆子我忙裡忙外已經吃過了。”看著兩人的互動,阿婆笑得開心,“斷斷是不會餓著你的小郎君的。”
對方打趣的語氣看著兩人,鍾子清也只是淡笑著並未出聲反駁。
“今日村祭阿婆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嗎?”夏初言看著坐在桌子前盯著自己的兩人,朝著阿婆問道。
“我老婆子年紀大了,不想再湊年輕人的熱鬧了。”阿婆搖頭拒絕,“你們二人去看就成。”
“好。”聽到對方拒絕,夏初言也不再堅持,點了點頭應聲。
囫圇將粥喝完,夏初言起身:“我吃好了,那子清我們去吧。”
夏初言剛起身,阿婆就開口:“現在還沒開始,不著急去。”
“還沒開始嗎?”夏初言聽著外面熱鬧的人聲,“那這村祭大概是甚麼時候開始的?”
“要等到正午左右。”阿婆道 。
“正午?”聽到回答,夏初言有些疑惑。
和鍾子清對視上,夏初言追問阿婆道:“尋常廟會都不會選擇個午時……”
阿婆似乎並未在意夏初言的話,自顧自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這村祭雖然熱鬧,初言姑娘可要記著,一定要在日落時分回來,千萬不可以在外逗留。”
叮囑完這些,阿婆就起身朝著廚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