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戲12
府上並無發現,兩人索性就出了府,在城中閒逛起來。
今夜的城中一如往日般熱鬧繁華,兩人並肩走著,夏初言開口:“武生少爺似乎很是厭惡天師,如今我們和張道原還能住在府上,想來也是他顧及著武老爺的面子。”
“天師本職只為除卻怨靈,倘若武府上下並無異常,我們本就不該待在那裡。”鍾子清平靜開口安慰,“阿言不必太過憂心。”
聽聞這話,夏初言也只是默默嗯了一聲,並未接話。
想起之前遇到的三隻怨靈,夏初言不知該如何處理。
“阿言似乎有心事。”察覺到對方的思緒,鍾子清駐足。
“沒有啊。”夏初言回神,換上一副輕鬆的語氣。
淡淡的眼眸在對方身上流轉了一圈,鍾子清嗯了一聲,沒有過多追問。
察覺到對方的神色,夏初言沒來由一陣心虛,總覺得他看出了自己在說謊。
兩人一路無言走著,心虛的夏初言也沒了找話題的心思。
一片淡淡的花瓣從眼前飄過又落到地上,抬頭看去,天空中不知何時飄了不少。
夜色的燈光將花瓣映照得變了顏色,發出淡淡的微光。
“這是哪裡來的花瓣?”夏初言伸出手,落下的花瓣掉落在她指尖又緩緩飄落。
人群中騷動起來,鍾子清默默側身,將夏初言帶到了橋頭。
伴隨著花瓣飄落,一陣悠揚的琵琶聲傳來。
“心悅姑娘!是心悅姑娘!”
人群隨著琵琶聲彙集,而兩人站定的一處閣樓邊,窗戶也被緩緩推開,露出了彈著琵琶的美人。
“這琵琶幽遠綿長,真是動聽。”夏初言望著那閣樓上彈琴的人說著。
閣樓下很快就匯聚了不少人,很快站不下的人流就開始往兩人此刻站立的小橋上湧去。
原本鍾子清還想逃出這個包圍圈,但奈何人實在太多。
看著對方懊惱的眼神,夏初言輕笑道:“我們這位置正好觀景,子清也別不解風情。”
樓下聚集的人群中,不少都是男子,只有兩人站定的小橋上依稀夾雜著些女子和孩童。
夏初言拉著一人開口問道:“這位大哥,你可知這閣樓上彈琴的是誰?”
聽聞夏初言這般問,那男子面露鄙夷:“這你都不知道,心悅姑娘可是我們城裡有名的歌女。”
聽聞城中確實有一個叫攬月閣的歌樓,夏初言誇讚道:“心悅姑娘這琵琶彈得確實好。”
“何止啊。”那男子語氣興奮,“心悅姑娘彈得一手好琵琶,長得也是美若天仙……”
夏初言眉頭輕蹙,沒有過多接話。
身旁的人許是聽到了兩人的談論,也插嘴起來:“平日裡心悅姑娘可不會輕易彈琴,想求得她一展琴藝,黃金萬兩都難換。”
不知為何,說完這話的兩人對視一眼,都哈哈大笑起來。
夏初言沒太聽懂兩人的談話,聽著樓上的琵琶聲道:“既如此,為何今日心悅姑娘會出現在這裡?”
“攬月閣每月都會如此,心悅姑娘會親自挑選一有緣人為其演奏。”男子回答,“這樓下哪一個人不是為了心悅姑娘而來。”
樓上的琴聲陣陣,卻蓋不住樓下的人聲鼎沸。
突然,似乎感知到甚麼,夏初言瞳孔中閃過一絲紅光,她朝著身邊的鐘子清看去,對方已經先一步發現了甚麼,正仰頭看著天空。
稀薄的黑霧正漸漸匯聚,在夜色裡並不醒目。
“是怨力。”鍾子清感受到夏初言正看著他,開口出聲解釋。
默默靠近鍾子清,夏初言開口:“莫非這心悅姑娘……”
鍾子清知道夏初言所想,淡淡搖頭。
不是怨靈,可為何這怨力會在閣樓上空盤旋。
黑霧愈發壯大,鍾子清已經抬手握住了身後的金錢劍柄。
“子清不可。”夏初言拉住他,“現下人多,若在此時動手容易打草驚蛇。”
聽到夏初言如此說,鍾子清看了她一眼,放下了握著劍柄的手。
雙指捏著符籙,鍾子清並未拿起而是隱匿在袖口處:“坎字,水月顯形。”
符籙被催動,無風自動穿梭在人群腳下,飄向了那天空上盤旋的黑霧。
周圍凌空匯聚起淡淡的金光,如流水般悄然形成一道如籠的柵欄。
“阿言,你在這裡等我一下。”鍾子清彎腰在夏初言耳畔輕輕交代了一聲,便很快朝著人群外走去。
閣樓上的琵琶聲還在繼續,心悅姑娘的視線也並未看向樓下眾人,而是閉著眼睛陶醉在這陣陣琴聲裡。
夏初言不太確定鍾子清要去多久,正想著說要不要跟著去看看,突然只看到這閣樓後方散發出一陣淡淡的金光又很快消散。
想來是鍾子清出手了。
正這麼想著,一道白色的衣襬就自樓上出現。
樓下看熱鬧的一人眼尖,指著那處開口:“那是有人上房頂了嗎?”
夏初言也循聲看去,那衣襬的主人正是方才離去的鐘子清。
攬月閣的房簷做的是斜坡,為了穩住自己在上面的身形,鍾子清足尖輕點,抬手藉著閣樓的窗沿穩住了身形。
白色的髮帶隨著夜色飛揚,而他的身影也正好暴露在了人群當中,和閣樓裡彈琴的心悅姑娘撞了個正著。
錚的一下,琴聲戛然而止。
“喂,你小子不能為了見心悅姑娘就翻房頂啊!”樓下爆發出一陣指責聲夾雜著謾罵聲。
夏初言無語扶額,想起了一句俗話: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而對比樓下的騷動,閣樓裡的心悅姑娘就顯得淡定很多了。
視線在鍾子清面上流轉一圈,心悅姑娘開口:“公子也是來聽琵琶的?”
自知理虧,鍾子清眼中露出歉意:“抱歉,我……”
心悅姑娘笑了一聲,打斷鍾子清的話:“既然和公子有緣,那公子可願意進來聽。”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了,這個月的“一對一”彈琴服務已經被鍾子清這位幸運兒搶到了。
“這不公平!”樓下人群聽到她這般說,紛紛發出抗議,“這廝是哪裡蹦出來的!”
顯然也不想理會樓下的喧鬧,心悅衝著身邊的侍女使了個眼色,那侍女得令,上前將鍾子清扯進了閣樓內。
“公子請吧。”說完這話,直接砰的一聲關上了窗戶,沒給對方開口的機會。
樓頂上空的怨力已經消失的一乾二淨,夏初言擠開人群走到了攬月閣的正門口。
上面的招牌熟悉,刻畫著攬月閣幾個大字。
攬月閣裡熱鬧依舊,隨著客流,夏初言悄悄混了進去。
一樓裡也有不少客人正圍坐在舞臺中央聽曲,對這裡面的房間並不熟悉,唯一知道的也就是心悅姑娘所在的是二樓了。
隨手端了個茶壺,夏初言朝著二樓走去。
二樓裡都是一個個的雅間,夏初言走到一間房門口,把耳朵趴在門上偷聽著,看看能不能分辨出鍾子清的聲音。
撅著屁股左聽右聽的,只能聽到裡面淺淺的琴聲,無奈只能放棄。
剛一抬頭,就看見拐角處有幾個侍女正朝著這邊走來。
夏初言慌亂一瞬,連忙蹲下身子藏了起來。
但她現在所在的地方離樓梯口太近,侍女經過這裡必然會發現她。
正這麼想著,她將耳朵附在背靠的房門上,裡面安靜非常,想來是個空房間。
此刻也來不及想太多,夏初言輕輕推開房門躲了進去。
關上房門的夏初言偷偷鬆了口氣,自己這心都多久沒跳過了,今日一遭倒是感受到些許緊張了。
房間並未燃蠟,室內收拾的整齊,看起來應該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按理說這攬月閣的客人不少,能長時間空出這個房間倒還真是稀奇。
將手裡的茶壺放在桌上,夏初言隨性往床上一坐。
手上似乎摸到了甚麼,她往旁邊疊好的被子裡一伸手。
熟悉的兩個紙人映入眼簾,正是之前慶叔做的。
這次兩個紙人都在,被完好無損的放在被子底下。
“為何這兩個紙人會出現在這裡?”夏初言將紙人放回原處,重新打量起這個房間。
陳設看起來並無任何異常,手心中團起一團怨力,在房間環繞了一圈後帶起的微風吹動了角落裡的蓋布。
角落裡似乎有甚麼東西被蓋著,夏初言上前將蓋在上面的布掀開,上面露出一個木匣子。
還好這匣子並未上鎖,夏初言很輕易就將它開啟。
裡面安靜的躺著一把琵琶。
指腹在琵琶上摸索一陣,琴頭上似乎被人刻著字。
“韻……”夏初言低頭看去,輕輕念出了琵琶上的字。
感受到門外恢復寧靜,夏初言將匣子重新合上,端著茶壺小心翼翼離開了房間。
出了房門從二樓的圍欄處看去,熟悉的身影正朝著大門口走了進來。
“武生……他為何會來這裡?”夏初言心下疑惑更甚,悄悄端著茶壺繞道了二樓走廊對面。
只見武生被下面的人引著到了二樓,直奔方才夏初言離開的房間。
燭火點燃,房間裡亮起了燈光,而引著武生進去的侍女也並未留下,而是走出來替他關好了房門。
此時還是找到鍾子清更為要緊,收回視線,看著面前這一排排相似的房門,夏初言一時間陷入為難。
要是直接一個個推門進去的話會不會快一點。
這麼思索著,她開始盤算是找到鍾子清更快,還是因為鬧事被驅逐出去更快。
突然隔著房門傳出的嗡嗡琴聲給了她靈感。
每個人的琴技都有不同,她只需要聽裡面的琴聲判斷是不是心悅姑娘在彈就可以了。
雖然可能失誤,但總比一個個推門進去要好多了。
這麼想著,夏初言就趴在了一個房門口開始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