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戲10
“兩位在此稍等片刻,我去請老爺。”家丁將兩人引到府中,這般說明之後就離開了。
夏初言看到鍾子清的視線在武府四處遊移,歪頭詢問:“可有看出甚麼不妥?”
聞言,鍾子清淡淡搖頭:“未曾。”
“無事,也許之前那紙人的怨力並不是來自武府。”夏初言出聲寬慰著。
不遠處的一陣人聲吸引住了兩人的視線。
“這麼晚了這府上是在做甚麼?”夏初言有些疑惑,“子清,我們去看看嗎?”
“好。”鍾子清道。
熱鬧處不遠,兩人走近才發現原地正搭好了戲臺。
“是那日在街上看到的戲班?”夏初言低聲開口,“為何會在半夜看戲?”
這話剛一說完,人群中走出一華服中年男子。
“今日府中事忙,怠慢兩位貴客。”那男子一臉歉意地走出來。
打量了一下對方的裝束,夏初言禮貌地回應:“您就是武老爺子吧。”
“正是正是。”武老爺點頭,“方才下人來報時抽不開身,不承想兩位已經來此了。”
夏初言越過武老爺朝前面的戲臺子看去:“今日府中搭戲臺子,是明日有戲曲嗎?”
雖然是這般問話,但是夏初言已經看到有人扮好候在一旁了,顯然不是明日才會開唱。
“我兒愛聽,今夜也是給他準備的。”說到這裡時,武老爺的神色也多了些變化。
夏初言看去,面上很感興趣的模樣:“那還真是讓我二人趕上了,可否留下來聽戲?”
“自然。”武老爺朝一旁的家丁看去,“快給兩位客人備好座位。”
夏初言道了聲謝謝,便拉著鍾子清坐到了已經安排好的位置上。
在臺下等待了很久,直到夜色裡視線不清晰,戲臺子周圍也放置了不少的燭火,這齣戲才悄然開始。
臺下佈置的座位不多,算上夏初言和鍾子清兩人,前面還放置了三個座位。
家丁散去後,一陣鼓聲響起。
唱腔悠然在臺上響起,兩人安靜地聽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是牡丹亭。”夏初言小聲在鍾子清身邊說著。
顯然對方也聽出來了,點了點頭。
咿咿呀呀的唱腔回想在偌大的院子裡,現場幽靜非常,顯得詭譎。
壓抑的咳嗽聲引起了夏初言的注意,她看向坐在自己前面的三個背影。
左邊的是方才見過的武老爺,而中間那人正襟危坐,背影有些纖瘦。看年歲,約莫是武家公子了。
但右邊還有一男子,與武家公子安穩的背影相比,那人就顯得有些警惕了。
在臺上唱詞響起的時候,就見那人似乎神色異常,繃直著身子異常僵硬。
想起了之前家僕的話,夏初言暗戳戳拉了拉鍾子清的袖子:“子清,你看前面坐著的那人,是不是也是個天師?”
聽到夏初言的話,鍾子清也看向那人。
良久,他搖了搖頭:“看不出。”
有些懷疑對方的身份,夏初言也不自覺多留意起他來。
曲到中途,那不明身份的男子突然離席。
“子清,我先離開一下。”夏初言開口,想跟著過去看看。
“阿言去哪兒?”聽聞這話,鍾子清也準備起身。
抬手按下鍾子清,夏初言開口:“哎呀,在心姨家吃多了我肚子不舒服。”
“哦好。”鍾子清微微一愣,朝夏初言點了點頭。
這邊說完話,夏初言就跟著那不明身份的男子一路朝前。
迴廊裡,那人走的極快,夏初言隱匿著腳步聲暗自跟著。
突然腳下衣裙似乎牽住了甚麼,她心底暗叫不好。
怨力匯聚一瞬,身影也飛速躲到了一側。
在她隱匿好身形之後,才看清了方才絆住自己的是甚麼。
只見迴廊下有一排不太起眼的紅線,一路延伸向前,也虧得是夏初言的視線在黑夜裡不受影響,要不然也不能輕易發現這玄機。
那男子將線的末端綁上了個鈴鐺,做好這一切之後就匆匆原路返回。
待到男子離開,夏初言才從暗處現身。
蹲下看了看紅線,並不是甚麼法陣,上面也沒有任何靈力的痕跡。
思量再三,夏初言最終沒有動作,安靜的回到了現場。
……
很快臺上的曲兒就迎來尾聲,眾人起身準備離席。
武老爺帶著身旁的武家公子走到鍾子清身側:“天師大人,這位就是小兒武生。”
說完,武老爺對著武生開口:“這位是鍾天師。”
伴隨武老爺的介紹,武生眼神滑過一絲警惕,旋即禮貌開口:“小生拜見天師大人。”
說完,他視線看向站在鍾子清身旁的夏初言:“天師大人出行還帶著家眷,當真是大門戶的天師呢。”
這話聽著彆扭,夏初言面上並未顯露甚麼,微微福身:“武生少爺誤會了,小女子在外時幸得大人相救,這才服侍在側。”
武生似乎並不想深究兩人關係,並沒有多在意夏初言的話,轉頭對著身邊那不明身份的男子開口:“今日似乎並未有何異常,依大人之見為何?”
聽到他的問話,夏初言順勢開口:“這位大人是?”
“這位是張道原,說來和鍾天師也屬同源。”武老爺道。
聽聞這話,鍾子清朝著張道原禮貌點頭:“不知張天師師從何處?”
“張某並無師從。”那一直沉默的張道原開口,“不過張某祖上深得張道陵先人真傳,才有的如今功力。”
兩人的交談很快便被一道哈欠打斷,武生伸了個懶腰:“哎呀這齣戲屬實有些無聊了,阿爹我們回去休息吧。”
聽聞寶貝兒子這般說,武老爺自然是連連點頭:“生兒忙碌一天,快快回去休息吧。”
說完,武老爺衝著鍾子清開口:“二人也隨我一起吧,今日待客不周,我已經吩咐下人給兩位準備好了房間。”
夏初言瞥了一眼那位據說是師從張道陵的張道原,安靜的跟在鍾子清身邊走著。
隨著幾人走去的方向,夏初言覺得有些眼熟。
很快她便發現苗頭,這方向不就是方才張道原佈置紅線機關的方向嗎。
當時沒仔細看,現在才發現,這裡的迴廊是通往後院住宅的必經之路。
武生在幾人前面走的最快,夏初言視線朝下面看去,果不其然,在他腳步朝前的時候,很快就觸發了方才佈置的機關。
頃刻間清脆的叮叮聲響起,是這紅繩牽動了張道原掛在樹上的鈴鐺。
武老爺顯然有些慌亂:“這……這是怎麼了?”
夏初言將張道原的佈置盡收眼底,心下已經有了些猜想,嬌弱的靠近鍾子清:“子清~人家怕~”
說完這話,夏初言餘光打量了一下武生,對方正不屑的看了眼鍾子清。
被震響的鈴鐺堅持不了多久,張道原連忙衝到幾人面前大喝一聲:“爾等怨靈,還不速速現身!”
聽聞他這麼說,在場幾人的表情也是各異。
武生退至一旁就這麼看著他表演,而武老爺則是護著自己的兒子十分警惕。
那麼鍾子清呢?
夏初言抬頭看了看,對方似乎有些呆愣。
這副表情倒是比平日裡淡漠的樣子生動多了,夏初言沒忍住笑意:“子清怎麼了?”
“我似乎並未感受到有任何怨力痕跡。”鍾子清面露疑惑,“不愧是前輩,竟然能察覺到如此微小的變化。”
夏初言面上有一絲皸裂,卻也不好說甚麼。
張道原見到現場幾人紛紛退後,尤其是鍾子清也站在原地未動後心底自信十足。
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紙大喊一聲:“怨靈退散!”
說罷,那符紙頃刻自燃起來。
火光短瞬照亮了走廊,最終落在地上成灰。
夏初言看到了對方方才搓手的動作,想來符紙上應該是被他加了磷粉。
“這是……成了?”鈴鐺聲漸漸小了,武老爺也長舒一口氣。
“不錯,這怨靈已經被我逼退。”張道原開口,“武老爺請放心。”
“好好好,辛苦張天師了。”武老爺心有餘悸,“夜色也深了,我帶幾位回房間。”
武生輕嗤了一聲,轉頭離開原地。
鍾子清安靜跟在幾人身後,眉心卻有不解。
夏初言發現異常,抬頭詢問:“子清有心事?”
“方才我觀張前輩手上的符籙,似乎有些不對。”鍾子清遲疑開口。
孺子可教,夏初言點頭:“有何不對?”
“上面符文畫的並無章法。”鍾子清猶豫開口,“且筆畫也不對……”
方才看武生的反應,明顯是不信任那位張道原天師,但是反觀武老爺的樣子倒是十分堅信。
鍾子清剛到武府,此時若告知武老爺真相,不一定能讓對方相信。
夏初言寬慰的拍了拍鍾子清:“子清若是對那張天師的身份有所懷疑,之後細細觀察就是。”
“嗯。”鍾子清應聲。
幾人穿過走廊,很快就到了內院。
“阿爹,孩兒先回去了。”方向不同,武生也開口離開。
武老爺不太放心,依舊叮囑著:“我讓婢女跟著你。”
“知道了。”武生撂下句話,就調轉腳步離開。
看著兒子離開,武老爺也轉頭衝著鍾子清開口:“客房在那邊,大人隨我來吧。”
夏初言在原地看了眼武生離開的方向,突然出聲:“武老爺且慢。”
“姑娘有何事?”武老爺有些不解。
“武生少爺的宅院周圍沒有空房間嗎?”夏初言開口,“既然老爺您擔心少爺,自然應該讓天師大人守護在周圍才是。”
“這……”武老爺顯然有些遲疑。
夏初言看出了甚麼,繼續追問:“老爺可是有甚麼顧慮?”
武老爺看了一眼身旁的張道原,對方察覺到視線,開口道:“天師靈力深厚,若是守在少爺身側,那怨靈不敢現身又怎麼能夠將其抓獲呢?”
這番牽強解釋聽得夏初言不禁笑了一聲。
“那敢問張天師,您這般……”夏初言頓了頓,“這般欲擒故縱,是否有所收穫啊?”
“你!”顯然被噎到,張道原有些氣急敗壞,“道不同而已,請自便。”
說罷,他拂袖憤憤離去。
看著對方遠去的背影,武老爺有些遲疑。
夏初言繼續循循誘之:“老爺也想早日讓武生少爺回歸安寧吧,既然如此何不改弦易轍?”
武老爺沉思一瞬開口:“兩位請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