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戲8
【許家醫館】
收起搭在鍾子清腕上的手,許潤恆朝著站在一旁的夏初言開口:“初言姑娘不必擔心,子清公子已經大好了。”
聽聞這話,坐在座位上的鐘子清抬頭看著夏初言。
那眼神似乎在詢問:那我還需要看病嗎?
本來也不是來看病的,夏初言拍拍鍾子清的肩膀,示意對方無事。
“許大夫,怎麼沒見到心姨了?”夏初言跟隨著對方的腳步開口。
“連心去學堂接星兒了。”許潤恆開口解釋著,“我有一子名喚許星,初言姑娘應該還未見過。”
“是啊,上次我還帶了個小玩意兒過來呢,也不知道星兒是否喜歡。”夏初言笑著。
兩人剛說完話,就聽到一稚嫩的童聲自門口傳來:“爹爹!”
夏初言循聲看去,就見到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蹦蹦跳跳朝著許潤恆這邊跑來。
“星兒,你跑慢點兒!”徐連心的聲音自後面響起,進門看到堂前的兩人,語氣也欣喜了不少,“是初言和子清來了。”
說罷,她連忙引著許星上前:“星兒,快喊哥哥姐姐。”
看到許星,夏初言微微彎腰摸了摸對方的腦袋,順便和徐連心寒暄道:“今日又來叨擾,心姨別嫌我煩才好。”
“初言這是說的哪裡話。”徐連心熱絡地拉過夏初言,“正好今日我將星兒接回來了,留下來吃頓便飯再走吧。”
夏初言笑著,看到在一旁安靜注視著自己的許星,在對方亮晶晶的眼神下點頭:“好啊,真是麻煩心姨了。”
“不麻煩不麻煩。”許連心將許星拉過來,“星兒帶著哥哥姐姐玩兒去吧,孃親給你做好吃的。”
“好。”許星乖乖應了一聲,“哥哥姐姐跟我來吧。”
聽到自己孃親發話,許星像個小大人一般領著兩人去了院子裡。
這還是夏初言兩人第一次來後院,現在才發現,這後面竟然是一處小宅子。
想來是許潤恆為了方便開醫館,特意尋了一家這樣的鋪面。也難怪自己第一次來時,徐連心披著外袍從內室走了出來。
兩人剛一走進院子,許星就停住了腳步。
夏初言蹲下身,低聲詢問:“星兒為何不走了?”
許星仰頭看著夏初言,像是想起了甚麼事情:“姐姐稍等星兒一會兒吧。”
說完這話,他便徑直朝著內廊而去。
留在原地的兩人面面相覷,很默契地跟上了許星的腳步。
直到跟著許星一路到了後院,兩人才發現他進了一處類似祠堂的地方。
夏初言視線看去,那桌子中間立著一個牌位:“愛子許明……”
到嘴的話沒有說完,她安靜地看著許星認真地燃起一炷香,虔誠地跪在蒲團上。
原來許潤恆和徐連心並非只有一子,所以夏初言見到的那個小怨靈應該就是許星的哥哥了。
感受到夏初言的情緒變化,鍾子清去看她:“之前在許大夫身上感受到的怨力痕跡,應該就是來自他了。”
夏初言自然知道鍾子清說的是甚麼:“許明執念未消,可這畢竟是他的雙親,也許只是太過思念才回來看看吧。”
“嗯。”鍾子清一如既往的應聲,沒有再多說甚麼。
“子清。”夏初言輕喚了聲。
“嗯?”
“也許心姨他們也花了很長時間才從失子之痛中抽離。怨靈的事情,我們還是不要告訴他們吧。”夏初言抬頭去看他,她想說的也許只有這些,卻又不止這些。
“鬼神之理,也許信則有不信則無,存在與否,並不在我。”鍾子清平靜開口。
夏初言沒有再說話,抬腳走了進去。
跪坐在許星旁邊,夏初言才聽清了小傢伙的聲音:“哥哥,我近日的課業有所精進,夫子都誇我了。以後我也定能成為父親一般懸壺濟世的名醫。”
說完這話,許星認認真真起身將香插在了香爐裡。
見完禮,許星的注意力才重新回到夏初言身邊。
看對方一臉正經模樣,夏初言笑著開口:“星兒為何也想要成為醫師呀?”
“成為醫師就可以治病救人了。”許星模樣認真,“以後我一定可以救很多很多人,救很多很多哥哥。”
心思細膩如夏初言,她很快聽出些甚麼,視線看向那塊纖塵不染的牌位:“許明他……”
許星鼓著嘴,似乎是在隱忍著甚麼:“若我早點學成,說不定可以救哥哥。”
看著對方水靈的眼眸,夏初言最終沒有多問:“你哥哥定然期待你能有所成,但也許他不會想看到你有這般執念。”
“星兒,怎麼帶著哥哥姐姐到這裡來了!”徐連心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她上前拉過許星,看著夏初言的眼神也多了些歉意:“抱歉初言,這孩子不懂事,帶著你們亂逛。”
“無事,心姨不必責怪星兒。”夏初言起身,“說起來也有些餓了,我們一起幫心姨準備準備吧。”
說完這話,夏初言朝著許星眨眨眼。
對方聰明,連忙拉著徐連心喊餓:“孃親,星兒也餓了。”
“走走走,你爹正做著呢。”徐連心看著兩人如此說,情緒也被轉移,“帶著哥哥姐姐去找爹爹。”
許星點頭,拉著夏初言:“姐姐我們走。”
幾人去了前廳,徐連心就和許潤恆去廚房忙了。
許星拿著夏初言之前送的牙雕同心球放在手裡把玩,看樣子是喜歡的不得了:“這球做的真有意思,謝謝初言姐姐。它叫甚麼名字呀?”
“星兒喜歡就好。”夏初言坐在一旁開口,“此球名喚同心球。”
“同心球?”許星聽到這話,把玩的手也漸漸慢了下來。
視線在安靜坐在夏初言身邊的鐘子清身上看了看,許星上前將球塞進了他懷裡。
這一幕倒是讓現場兩人疑惑,鍾子清拿著手裡的球道:“這是作何?”
“姐姐說這個是同心球,想來應該是送給心儀之人的禮物吧。”許星指了指夏初言,“那我不應該收這枚球了,應該是哥哥送給姐姐才是。”
這番言語也不知是何道理,夏初言看著愣神的鐘子清,有些好笑的從對方手裡拿過球遞給了許星:“你個孩子知道的倒是多。”
許星看著重新回到自己懷裡的球,眼神疑惑。
夏初言開口:“同心球只是它其中一個名字而已,它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作鬼工球。”
“鬼工球?”許星被這名字吸引。
夏初言點頭:“相傳犀牛角通靈,而這枚球就是用犀牛角雕刻製成的,據說擁有此球者,可以見到已逝的親人,因此也名鬼工呢。”
夏初言說的煞有介事,而許星也越聽眼神越亮。
不過這由來自然是夏初言瞎扯的,鬼工球不過是說這製作的技藝精湛,鬼斧神工罷了。
不過許星信了,原本還打算給鍾子清的球現在被他緊緊抱在懷裡:“太好了,那我就可以見到哥哥了。”
“那星兒見到哥哥的話,最想同他說甚麼?”夏初言柔聲詢問。
“我想說……想說……”許星皺著眉頭思索著,“我會告訴哥哥不要擔心爹孃和我,我們都過得很好。”
夏初言點頭。
許星繼續說著:“我還要和哥哥說,我現在課業很好,以後也可以成為很優秀的醫師。”
夏初言繼續點頭。
“我還想說好多,我……”說著說著,許星突然苦著個臉,“我還想說我很想哥哥,爹爹和孃親也是。”
“哥哥也很想你們的。”夏初言揉了揉許明的腦袋,“哥哥他呀,一定在哪裡默默守護星兒呢。”
夏初言說著,看著對方一臉憂思,默默朝鐘子清使了個眼色。
淡淡的瞳孔轉了轉,鍾子清不解。
夏初言繼續使眼色,眼神示意許星手裡的同心球。
鍾子清眨眼,最終在對方毫無威脅的眼神下雙指併攏。
金光悄然飛入球心內,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哇,這個球在發光!”許星捧著同心球,此刻更是對夏初言的話深信不疑。
“對呀,一定是哥哥聽到了在回應星兒。”滿意的賞了鍾子清一個微笑,夏初言開口說著。
“太好了,我要把這個球放在我房間裡。”許星跑的飛快,“以後課業就可以和哥哥一起完成了。”
最後洋溢著喜悅的聲音在許星跑出去的背影下淡淡消散。
夏初言回頭看向鍾子清:“多謝子清啦~”
雖然有些夾的成分,但確實是真心實意道謝。
看著對方,夏初言心想著,鍾子清這個人吧,總是給人一種淡漠且認死理的感覺。可真正相處下來才發現,他懂情理,知變通。悲憫一切,卻又超然世外。
“初言子清,吃飯了!”徐連心的聲音自外面傳來。
夏初言出聲回應:“知道了心姨。”
說完,她扭頭去喊鍾子清:“子清走吧。”
聞言,鍾子清淡淡點頭,安靜跟上了夏初言的步伐。
兩人並肩自迴廊朝走著,鍾子清的關注點倒是清奇,開口詢問:“那球當真是犀牛角雕刻的?”
夏初言聳肩:“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