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戲5
燭火在夜裡忽閃忽閃地擺動著,空曠的大堂安靜無聲。
噠噠——噠噠——
腳步聲由遠及近規律地響起,在四下無人的大堂裡發出清晰的聲音。
守夜的小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哈欠。
忽地一下,慘白的臉在燭火的映照下清晰起來。
“啊——!”是小二的慘叫。
夏初言捂著自己被震得發麻的耳朵開口:“大晚上的叫甚麼叫。”
拍著此刻還在劇烈跳動的心臟,小二有些氣惱地看著始作俑者夏初言:“姑娘!大晚上不睡覺你在這裡做甚麼。”
方才一睜眼就見著個人,能不害怕嗎?
小二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此刻還有些氣憤。
此事是自己理虧,夏初言也不再出言辯駁,連忙道了歉:“著實是對不住了,不過事急從權,小兄弟不要見怪。”
看到對方態度誠懇,小二也沒再多說。
夏初言笑著開口:“小哥可知這城中哪裡有醫館?”
確實也不是夏初言想大晚上出來嚇人,但是鍾子清的體溫越來越高,對方房間裡的靈力太過濃郁了,夏初言真是很想阻止那個“陽氣罐子”外洩。
“醫館?”許是覺得這姑娘大晚上不睡覺出來嚇人,此刻還問醫館,小二覺得她精神不太正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離這裡不遠處的東頭街道里有一家醫館,大夫姓許,姑娘可以去看看。”
“多謝了。”夏初言撂下這話,便匆匆離開。
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大街上除了被雨水浸染留下的水坑以外,便再無其他。
夜色雖然不深,但方才的暴雨已經讓城裡的家家戶戶都早早進入夢鄉。
夏初言提著裙襬在溼潤的地面上走著,四處尋找著小二所說的醫館。
從小二的描述裡,那醫館離客棧應該不算是太遠。但是夏初言走了不少時候了,卻還未發現醫館的蹤影。
“真奇怪。”夏初言不禁嘟囔一聲。
耳邊一陣風聲傳來,夏初言視線斜睨了一瞬。
隱匿住眼神中的紅光,夏初言依舊朝前走著:“哎,這下過雨的路還真是難走啊。”
夏初言故意提高了音量,視線也一邊朝四周打量。
周圍空無一人,似乎真就她一人自言自語。
呼的一聲,似乎是風聲吹過耳畔。
右手掌心翻飛,夏初言朝著角落扔了一團怨力。
“哎喲。”只聽得角落一聲痛呼,夏初言身形一閃,便來到了始作俑者身邊。
雙手環胸靠在牆邊,夏初言好整以暇地看著被自己擊倒的少年人。
不對,應該說是少年魂。
那孩子看起來約莫十六七歲的模樣,周身怨力匯聚,一看就是怨靈。
剛捂著被打疼的屁股起身,那孩子就看到了居高臨下望著自己的夏初言,當即又被嚇得一屁股坐了回去。
“你你你……”那孩子嚇得說話都不利索了。
“我我我~”夏初言陰陽怪氣地學著對方的模樣嘲諷道,“說,為何將我困在這裡。”
這條路並不長,走了這麼長時間都走不出去,夏初言早該想到有問題的。
少年顯然還是想要掙扎一下的,掌心匯聚著怨力就直接朝著夏初言打去。
看著面前這團慢騰騰朝著自己襲來的怨力,夏初言張嘴,啊嗚一聲吞進了肚子了。
“啊——?”顯然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場景,少年驚訝又恐懼。
為求自保,又是一團怨力扔了出去。
夏初言又是一口。
少年:“……!”
懶得再和對方周旋,夏初言抬手,指尖開始漸漸遍佈血紅:“好久沒吃過你這種小鬼頭了,咬起來一定是酥脆可口吧。”
“啊啊啊啊,救命!”少年看到夏初言是來真的,連忙掙扎著起身大喊著。
嘴角微勾,夏初言站直身子。
幽暗的霧氣縈繞在她指尖,輕輕一勾,那少年就被控制在了原地。
夏初言有些懶散,單手撐著頭詢問:“說不說?”
“嗚嗚嗚嗚,不要吃我。”少年是真的有些害怕了,開始哽咽起來,“我不好吃的。”
對方周身怨力不算濃郁,想來沒有吸食過活人陽氣才會如此羸弱。
本就不是真的打算吃了對方,夏初言開口:“說你為何要把我困在這裡,我就不吃你。”
“救命吶,施琅哥哥救我!”少年並未理會夏初言的詢問,朝著一邊開口大喊。
心下暗叫不好,還沒來得及反應,角落裡一團怨力就朝自己襲來。
這怨力帶著招式,並不像那少年的攻勢一般輕飄。
夏初言一個閃身躲了過去。
再回頭時,少年已經消失在原地不見蹤影。
昏暗的街道上唯有雨水在月色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銀色微光,路上寂靜無聲,彷彿剛才的事情只是浮生一夢。
抬手一揮,路上的怨力消失不見了,原本的道路也恢復了清明。
看著少年消失的地方,夏初言斂眸沉思。
這城中看來還不止一隻怨靈。
想到客棧裡還有一個發著高熱的,夏初言此時也不好多追究了,抬腳朝著醫館趕去。
沒了那小怨靈的干擾,夏初言很快就到了小二口中說的醫館。
醫館大門並未緊閉,夏初言走了進去:“有人嗎?”
櫃檯前點著一隻燭火,想來主人應該還未歇息。
視線環顧過去,那櫃檯後面的藥櫃子還有一個沒關。
剛這麼想著,腳步聲就傳來了:“姑娘是買藥嗎?”
順著聲音,夏初言轉頭看到了來人:“抱歉,大門沒關,所以我擅自進來了。”
“無事,此刻本就還未歇息。”那人走到櫃檯前,“姑娘是需要甚麼藥?”
看著同自己說話的人,夏初言總覺得眉眼有些眼熟。
想到小二口中的許醫師,夏初言開口:“您就是許大夫吧,我想抓些治高熱之症的藥。”
聞言,那人點頭:“正是,這熱症倒是尋常,我便給姑娘配幾副帶回去煎吧。”
說著,便轉頭去身後的藥櫃子抓藥:“我配好還需要些時候,姑娘可稍作休息。”
走了這麼長時間也確實累了,夏初言也不推脫,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等待取藥。
室內正安靜著,突然門口簾子被掀開:“潤恆,去歇息吧。”
伴隨著話音落下,是一女子披著外衣進來了。
約莫沒想到現在還有人,那女子看到坐在一旁的夏初言時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姑娘抱歉,是我失禮了。”
而被喚的許大夫,也就是許潤恆看到來人,連忙上前去迎:“夜色露重,也不多穿些。”
將兩人互動看在眼裡,夏初言禮貌笑著:“無事,我深夜冒昧打擾,該是我道歉才是。”
“姑娘莫急,這藥我很快就配好了。”許潤恆說了一句後,便在那女子安撫的眼神下回到櫃檯配藥了。
有客人在,那女子也很快倒了水過來。
“多謝。”夏初言道了句,“夜間多有叨擾了,夫人見諒。”
“我們做醫館的本就如此,姑娘客氣了。”女子笑了笑回應。
夏初言在兩夫妻身上打量一番:“醫者仁心,我觀夫人也覺得甚是親切,雖不是甚麼大病,但畢竟家人遇此未免關心,初言還要感激許大夫才是。”說完這話,她話鋒一轉,“還不知夫人如何稱呼?”
“初言姑娘說的哪裡話,我喚徐連心。姑娘喊我一聲心姨就是了。”徐連心說著。
夏初言捂嘴輕笑:“心姨看起來年輕,我都怕喊姨把您喊老了。”
“哎呦你這丫頭真是的。”被這麼一說,徐連心似乎還有些不好意思,笑著開口。
夏初言也順勢笑著:“心姨和許大夫兩人如此恩愛,想必孩子也一定非常幸福吧。”
兩人正說著話,許潤恆已經配好了藥,遞了過來打斷了兩人的交流:“姑娘拿回去文火煎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一服藥分三次喝了就好。若今夜還不退熱,明日也可將人帶到醫館來看看。”
“如此真是謝謝許大夫了。”夏初言笑著開口接過許潤恆遞過來的藥。
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一分,往袖口一掏:“哎呦真是的,我走得急,竟然忘記帶銀錢出來了。”
那語氣悔恨且誇張,當真是有幾分讓人信服。
夏初言露出一副窘迫模樣,似乎真的在思考此刻該怎麼辦。
許潤恆面上並未有過多不滿神色:“無事,誰都有個為難的時候。”
徐連心也出來打著圓場:“初言姑娘別心急了,此刻夜也深了,這藥錢你明日再來給就行。”
“這怎麼好意思。”夏初言嘴上不好意思,心裡很好意思,“兩位放心,明日我一定會帶著藥錢過來的。”
“無事,姑娘趕緊回去煎藥吧。”許潤恆淡淡搖頭。
夏初言點頭,帶著歉意的同夫妻兩人道了別。
出了醫館,她並未著急離開。
此刻街上早就空無一人,她抬起血紅的眼眸在醫館上空掃過。
剛下過暴雨的天空中並無一朵多餘的雜雲,月色很輕易的透過上空灑落。
如此純粹,並未發現一絲一毫被怨力侵蝕的痕跡。
想起在來時遇到的少年,夏初言轉頭,默默離開了醫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