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戲4
翌日晨時
夏初言和鍾子清兩人來到趙慶家裡的時候,卻被杜娟告知,慶叔一大早就往城裡去了。
夏初言詢問道:“慶叔一早就趕去城裡了嗎?出發前可有清點東西?”
“丫頭放心吧,你慶叔可寶貝那些東西了。”杜娟道,“況且那武老爺家要得急,你慶叔也得快些送過去才是。”
聽完杜娟的話,兩人對視一眼。
夏初言拉著鍾子清的衣角:“慶叔應該沒走多久,我們現在出發應該也趕得上。”
“嗯。”鍾子清點頭應了一聲。
聽著兩人的談話,杜娟還一臉茫然:“你們二人也要去城裡嗎?時辰還早,要不在我這裡先吃個早飯吧。”
“不了嬸嬸。”夏初言婉言拒絕,“怎好一直麻煩嬸嬸,我們已經吃過了,就不打擾嬸嬸了。”
說罷這話,兩人就告別了杜娟,一齊朝城中趕去。
……
之前錢府的事情解決之後,小鎮周圍已經接連晴了不少日子了。
因為想著也許不久就能趕上趙慶的牛車,兩人並未去鎮上僱馬車,而是選擇直接步行。
不過他們確實低估了這牛車的速度,雖然看上去慢些,但著實是比人力要快上不少。
夏初言走了一段路程之後就覺得有些疲憊了,轉頭看向依舊安靜執傘的鐘子清。
對方依舊面色如常,不得不說年輕就是體力好。
頭頂上空似乎沒有陽光了,夏初言伸手去外面感受,空氣中溼度不小,估摸著應該要下雨了。
拍了拍鍾子清的手臂,夏初言開口:“子清,現下也沒甚麼太陽了,你將印晴傘收了吧。”
這一路舉著也是夠累的,方才拍對方的手臂時,溫度似乎都比平日高上一些。
“好。”聽到對方這麼說,鍾子清聽話的應了一聲,將印晴傘重新裝回了乾坤袋裡。
現下的空氣也沒那麼灼人了,略微溼潤的空氣讓人心情也跟著變得輕鬆了幾分。
拿出手絹,夏初言踮著腳輕輕替對方擦了擦額頭上淅出的薄汗:“走了一路,子清也累了,我們還是先休息下吧。”
隨著兩人相處時間變久,鍾子清也漸漸習慣了夏初言這樣的舉動。
安靜的默默彎了彎腰,任憑對方的指尖輕觸著自己的額頭。
很滿意對方的配合,夏初言隨手找了塊路邊的石頭坐下,開始捶著自己有些發酸的雙腿。
在鍾子清面前不能輕易使用怨力,這一路上全憑一雙腳走下來,確實是累得不行了。
看到對方的動作,鍾子清也終於是意識到甚麼,從懷裡拿出乾坤袋。
指尖在袋子裡輕點了一瞬,水袋就被鍾子清拿了出來:“阿言,先喝點水吧。”
看著對方如此懂事,夏初言滿意地點頭,接過水袋大口大口喝了起來。
自從知道鍾子清還有乾坤袋這麼個寶貝之後,夏初言就經常備著些衣物乾糧往裡面放。
防止鍾子清這個傢伙出現之前在錢府那樣,餓了沒找到吃的肚子咕咕直叫的慘境。
現下看來,自己的決定真的是十分英明的。
喝飽的夏初言伸了個懶腰,感覺恢復了點兒力氣:“現在離城門應該不遠了。”
鍾子清收拾著東西,淡淡點了點頭。
看著對方今日似乎格外安靜,比往常還安靜一些。
夏初言有些狐疑,側頭打量了對方兩眼。
“阿言這般盯著我做甚麼?”看著對方的神色,鍾子清開口詢問。
視線被看穿,夏初言也不掩飾,開口回答:“慶叔現下應該已經進城了,我們雖然沒有趕上,但也不用太過著急。”
想著對方應該是擔心那充斥怨力的小紙人,夏初言開口安慰:“若那武家少爺真是被怨靈所擾,武老爺定然心急,巴不得子清這般的天師相助呢~”
不過夏初言應當是猜錯了,鍾子清顯然不太明白為何夏初言突然拍自己馬屁。
但是淡漠如他,同時懂禮貌的好孩子也如他,沉默良久,鍾子清最終憋出兩個字:“多謝。”
……
兩人在原地並未歇息多久,想著不久可能會下雨,於是便齊齊重新出發。
一路無阻,兩人也很順暢地到了城裡,不過此刻也已經臨近傍晚。
漸漸籠罩的夜色並未減退城中的熱鬧場景,此刻大街上人流湧動,熱鬧非凡。
“今日時候也不早了,我們還是先找個住處吧,明日再去找找慶叔。”夏初言提議道。
“好。”鍾子清點頭,安靜跟在夏初言身側。
似乎有些不太適應這種人多的場景,鍾子清更加安靜了。
夏初言視線穿梭在城中的大街小巷裡,尋找著合適的落腳客棧。
因為顧忌著鍾子清的身份,擔心又如之前在小鎮上被拒之門外的場景重新發生,夏初言並未留意到鍾子清的不對勁。
轟隆一下,天空炸響一陣雷聲。
伴隨著這道雷聲落地,街上的人群也開始漸漸哄亂起來。
“我們要快些找個客棧落腳了。”夏初言語氣裡也帶上了些著急,“要不然可真要被淋成個落湯雞了。”
事實證明飯可以亂吃,但是話不能亂說。伴隨著夏初言這話音剛落地,突然嘩嘩啦啦的大雨就落了下來。
路邊的攤販紛紛收拾好自己的攤位,路上的行人也一個個迅速跑回家。
索性他們兩人並沒有真正淪為落湯雞,鍾子清的反應迅速,將印晴傘執了起來。
淡色的光暈灑下,似乎隔絕了外面豆大的雨滴,以及轟鳴的雷聲。
夏初言抬頭望向對方潭水般寂靜的眸子,突然有一瞬間的失神。
“走吧。”淡淡的聲音闖入耳朵,是鍾子清開口。
回神的夏初言甩了甩頭,妄圖將方才對方的模樣揮之腦後。
但那畫面卻若幽靈般如影隨形,怎麼都揮之不去。
暗自握緊拳頭,夏初言點頭:“好,先去找找客棧。”
人群散去之後的視野空曠了不少,其中有一座高樓裡看起來燈火通明,一個招牌立在門外只露出一個【攬】字,但是因為離得較遠,看的並不真切。
視線搜尋一圈兒,夏初言最先捕獲到一家還在正常營業的客棧。
習慣性扯了扯身側之人的衣角,夏初言語氣裡也帶上了些高興:“子清,那裡還有一處營業的客棧。”
“嗯。”鍾子清應聲。
兩人來到客棧裡,收起傘之後,夏初言才發現對方另一邊的袖子有些溼潤。
“掌櫃的,可還有空房。”溼了的衣物還是需要儘快處理,夏初言立馬上前詢問。
“小店還有富裕。”掌櫃的看到有人來,熱切招呼著,“二位需要幾間?”
“兩間。”聽到對方如此說,夏初言也鬆了口氣,開口回答。
“得咧,二位樓上請。”掌櫃的也是痛快,二話不說就將兩人引去了客房。
來到房間裡,夏初言瞥了一眼對方身上的衣物開口:“子清要不先將溼了的衣物換了吧。”
鍾子清聽話,點了點頭就去了內室。
環顧了一圈兒客棧環境,夏初言順勢坐到了桌前。
兩人趕了一天的路,都沒怎麼吃東西,夏初言就索性讓掌櫃的將飯菜送了過來。
剛舀了一碗湯,鍾子清就換好衣物從內室走了出來。
夏初言揮手招呼:“子清,過來吃飯了。”
鍾子清點頭,默默坐到了桌前。
不知是不是在外面冷風吹多了,突然進到室內多了些暖意,鍾子清面上帶著微微的潮紅。
將夏初言盛的湯接過,鍾子清喝了兩口就放下了。
聽到對方放碗的聲音,夏初言才抬頭去看:“怎麼了,不合胃口?”
說完這話,便抬頭去打量對方。
“不舒服嗎?”夏初言眉頭微蹙。
今日一天都在急著趕路,自己確實沒怎麼留意鍾子清。
抬手探了一下對方額頭的溫度,夏初言蹙眉:“發熱了?”
怪不得臉上紅紅的,回想起白日時分碰到對方的手臂時,溫度也比平日高上一些。
開始她還以為是累的,沒承想到是燒的。
“不舒服也不知道說,有時候看起來挺聰明的,想來是燒糊塗了。”夏初言嘀咕著將人拉過摁到床上,“今日你就先休息著,若明日還是發熱,我們去看大夫。”
鍾子清此刻確實是有些不太舒服了,暈乎乎的點了點頭。
替對方將被子蓋好,夏初言交代著小二將飯菜撤了下去。
……
忙活好後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了一陣,剛一躺下就嗅到一股熟悉的清新。
夏初言蹙眉,不放心的推開了對方的房門。
繞到內室時,才發現鍾子清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將蓋在身上的被子掀開了。
高熱下的身子約莫是十分難受,鍾子清蜷縮著,好看的眉頭緊蹙。
夏初言走上前去,那股子清新的香氣更是撲面而來。
瞳孔中的紅光轉瞬即逝,夏初言控制住自己的衝動。
睡夢中的鐘子清似乎睡的不太安穩,此刻他並未管理好自己修習的靈力,任憑著這些誘魂的生靈之力在空氣裡肆溢。
夏初言上前將被子從他懷裡扯了出來。
突然失去被子,鍾子清在夢裡掙扎著長臂一攬,將夏初言的一條胳膊摟了過去。
冰涼的體溫在此刻如同浮萍,鍾子清抱得更緊了一些。
感受著對方臉頰貼著自己胳膊時傳來的灼熱,夏初言臉色黑了幾分。
扯了扯,沒掙脫。
“鍾子清,放手。”夏初言冷著語氣開口說著。
對方睡得沉沉的,也不知是說給誰聽得。
不出所料的,對方並未放手。
“父親……”低低的囈語聲從鍾子清嘴裡傳出,“子清會改……”
“你說甚麼?”有些沒聽清,夏初言低頭去聽。
“母親……”鍾子清又囈語了一句。
夏初言微微一愣,看著對方的睡顏:“喊我呢?”
對方沒理會,又喚了一聲:“母親……”
夏初言自然知道鍾子清喊的不是自己,回想起兩人相處時,似乎從未聽說鍾子清提起過自己的母親。
偶爾提及的,也只有天師府的父親。
看對方的模樣,想來平日裡那位父親,應該也是一位嚴父形象了。
空氣中的清新氣息愈發明顯起來,感受著對方灼熱的體溫,夏初言費力抽回了自己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