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12
自從那日心臟跳動一瞬之後,夏初言的心口就再也沒有過任何動靜,讓她不禁懷疑之前的感受只是自己的錯覺。
近日的小鎮天空似乎總是被一層陰霾籠罩,卻又沒有一絲要下雨的跡象。
沉悶的空氣讓人心中也不禁煩躁起來,小鎮上也漸漸少了些人煙。
夕陽漸漸消失在地平線下,夜色也順理成章攀升起來。
推開房門,遠處天空的霧氣並沒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夏初言抬頭望去,那霧氣彷彿發出絕望的嘶吼聲,顯得異常可怖:“這天象......為甚麼會這樣?”
顯然沒有遇到過這種天象,夏初言有些疑惑。
“小鎮上陰氣太重,若再不阻止,這鎮子會被惡靈吞噬成為一座幽城。”鍾子清不知道何時從房間裡走了出來,開口回答著夏初言。
聽到聲音,夏初言轉頭去看他,鍾子清已經背好了金錢劍,這副打扮,他的想法不言而喻。
夏初言沒有多說甚麼,斂著眸子問了一句:“之前的傷好了嗎?”
“嗯。”鍾子清回答,“已無大礙了。”
“子清。”看著對方已經抬腳朝著外面走去,夏初言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拉住了鍾子清的衣袖,“我……可以同你一起去嗎?”
“……好。”鍾子清開口。
錢府上空的怨氣最盛,此處已經鮮有人至。
兩人對視一眼,鍾子清上前推開了熟悉的大門。
吱呀一聲大門開啟,寒風猛然倒灌,讓人不禁瑟縮一下。
從懷中掏出畫好的符籙 ,一甩袖子符籙就聽話地整齊朝前方飛去。
一排排整齊的符籙在道路兩側散發出淡淡的光暈,在漆黑的荒宅裡散發著唯一的光源。
夏初言在一旁的迴廊下站定,歪頭乖巧地微笑:“子清,我就站在這裡。”
估測了一下夏初言的位置是安全的,鍾子清淡淡點頭回應。
來到宅中空地,鍾子清雙手併攏,金光在他指間匯聚:“九宮陣,開。”
頃刻之間,以他為中心的宅院大地上展開一座金色法陣,法陣上的圖案緩緩轉動似有生機。
伴隨著鍾子清的陣法啟動,天空的霧氣漸濃,嘶吼聲也越來越清晰。
“來了……”迴廊處的夏初言低語了一句,默默朝身側柱子邊挪了挪腳步。
果不其然,那霧氣漸漸消失,露出了王氏女的臉。
它雙眼猩紅,已經完全失去神智。
“王氏女”之前吸取的陽氣不少,此刻的怨力已經達到了頂峰。
鍾子清抬頭看去,拔出了背後的金錢劍。
劍光通天,直逼蒼穹。
許是受不了這強大的劍光,“王氏女”費力地嘶吼一聲,朝著鍾子清襲來。
將劍橫在面前,一個劍訣使出,劍法帶著攻擊朝飛來的“王氏女”奔去。
眼看即將擊中,“王氏女”的身形卻化成一縷黑煙消散。
是障眼法。
鍾子清還沒觀察出突如其來的變化,在他的背後,一團黑霧漸漸形成了一個人影朝他攻擊而去。
場面比較混亂,夏初言在角落運氣一團怨力偷摸摸擊中了“王氏女”。
突然手上的攻擊被化解,那“王氏女”還沒來得及反應,鍾子清已經率先發現了它的身影,腳步一轉,握著金錢劍就朝著她刺去。
一擊即中,金錢劍身沒入黑霧中,發出滋滋啦啦的聲音。
“啊啊啊!”淒厲的喊叫聲響徹荒宅,瞬間那“王氏女”看著鍾子清的眼神也充滿了憤恨。
“去死!都去死!”“王氏女”大喊著,聲音被怨力加持顯得異常可怖。
很快它竟直接從金錢劍身中退了出來。
被刺中的心口還在不斷滲出黑的霧氣,但是它並不去管那傷口,依舊瘋狂的扔著手裡的怨力。
吼吼吼——
遠處的天空中傳來怒吼,仔細聽去,還有點兒像人在啼哭。
夏初言看著天象越來越濃郁,心底暗叫不好:那“王氏女”暴走了。
道路兩邊的符籙開始劇烈的顫抖,有的符籙身上的金光開始忽明忽暗,伴隨著這吼聲越來越大,終於受不了壓迫,砰的一聲碎裂了,失去生機的符紙化成淡淡光暈消失在夜空裡。
被這聲音干擾的頭疼欲裂,鍾子清用餘光瞥了一眼迴廊裡的夏初言。
對方的身形隱匿在柱子後面,他看的並不真切,只能瞥到對方的衣角。
錚錚一聲,鍾子清將金錢劍插在地上,雙手結印間催動了道路兩側剩餘的符籙。
符籙得到靈力催動,符紙上的符文開始放出光暈。
砰砰砰砰砰,符籙上的金光一道連線著一道,將宅院的空地與周圍的環境隔絕開來。
“子清,你做甚麼!”原本還在角落的夏初言看到鍾子清的動作,一瞬間慌了神,從柱子後探出身影。
然而金光隔絕出來的光牆隔絕了兩邊的交談,只有微弱的音量能夠傳遞進去。
不過中央的鐘子清應該也無暇去聽了。
法陣中央的鐘子清單手朝下,巨大的靈力開始催動原本在地上安靜運轉的法陣。
伴隨著咔嚓咔嚓的聲音響起,那“王氏女”也發現了不對勁兒,拼命的朝著鍾子清的方向進攻著。
“去。”鍾子清單手從袖子裡飛出一道符籙,掐了個手訣催動。
符籙盤旋在“王氏女”的頭頂,控制住了它的動作。
而這邊的鐘子清也不敢怠慢,繼續催動著法陣。
夏初言趁著現在場面混亂,身形一閃繞到另外一側。
鍾子清現在背對著她,並沒有發現異常。
瞳孔頃刻間變成血紅色,夏初言雙手一抬,怨力在她掌間齊聚。
天空中原本士氣大盛的怨力在接觸到夏初言的怨力之時,突然膽怯起來,紛紛想要四散而逃。
冷眼看著上空的霧氣開始不均勻的逃竄,夏初言毫不留情的運起怨力直接吞噬了它們。
有些刺眼的光芒閃了下眼睛,夏初言循著光芒眯眼去看,只看到正對著自己的陣法一宮開始漸漸放出光暈。
夏初言看了一眼鍾子清的背影,腦子飛快運轉,視線也漸漸看向那個完整的法陣。
以鍾子清為中心的法陣方位並未有變化,其他八宮正在被靈力催動,而她現在正處在小院南方,離自己最近的一宮正在悄然成長。
而這一宮代表的應該是:“……火。”
夏初言不太確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是正確的,但是此刻那“王氏女”的攻勢越來越猛,也只能冒險一試了。
右手一翻,夏初言半蹲在地上,慢慢透過地面將自己的怨力輸送到王氏女的方向。
地面的泥土小幅度的震動著,而怨力,也在此刻悄然無聲到達目的地。
“吼吼!”被符籙困住的“王氏女”嘴裡發出嘶吼,突然猩紅的眼神一轉。
它感知到了地面的怨力正在湧動,而此刻被困住,宅院上方的怨力又被夏初言給吞噬了一部分,目前正是最需要怨力的時候。
早已暴走的“王氏女”已經沒有了思考的能力,一切的行動都是憑藉著本能完成。
順著怨力的指引,她怒吼一聲拼盡全力扯碎了頭頂上方的符籙,轉身就朝著夏初言所在的方位掠去。
看到“王氏女”的攻勢,夏初言連忙收起動作,作勢一個柔弱假摔:“啊!子清救命~”
不過萬事還是需要做兩手準備的,夏初言沒有盡數隱匿怨力,偏過頭去不讓對方看到自己發紅的雙眸。
看到夏初言不知道何時跑到那邊去的,鍾子清慌亂一瞬。但看到“王氏女”跑過去的方位,連忙掐起手訣:“離位,九幽離火。”
伴隨著他的話音落地,頃刻間大火瀰漫,“王氏女”的魂體開始被離火焚燒。
這火光有些灼熱,夏初言偷偷往後面挪了挪屁股。
收起怨力,夏初言不在去聽那刺耳淒厲的尖叫聲。
就在她以為事情已成定局的時候,突然之間“王氏女”的帶著滿身的大火徑直朝著夏初言的方向襲來。
夏初言抬頭,眼神是藏不住的錯愕。
“吼!”憤恨的吼聲撲面,在“王氏女”的指尖即將靠近她時,淡淡的幽綠色光暈從夏初言的周身散發出來。
那幽綠的光芒縈繞在“王氏女”身邊,竟然漸漸安撫住了它。
在夏初言愣神之際,鍾子清一個閃身將人帶了起來離開了“王氏女”身邊。
看著自己周身的光芒,夏初言疑惑:“這是甚麼?”
鍾子清低頭看她:“是周奶奶的善意。”
聞言,夏初言想到了那道見生符。
見生符消散的時候,她臉上掉落了一點星芒,也正是那點星芒,讓她感受到了久違的心跳聲。
對面的聲音拉回了夏初言的神志,“王氏女”被這幽綠色的光暈安撫住,漸漸蛻化出清晰的面容。
周身的霧氣還在被烈火焚燒,但是它似乎已經感受不到疼痛。
“王氏女”伸出手朝夏初言的方向夠著,眼神裡是掩藏不住的哀傷:“阿奶……”
夏初言想要上前,被鍾子清阻止。
對方衝她搖了搖頭:“小心,別過去。”
離火炙烤的聲音在夜色裡漸漸變的清晰起來,夏初言看著對方的魂體越來越渾濁:“奶奶已經了卻了心願,你們……也許會在另一個世界見面的。”
夏初言的聲音被痛苦的嘶吼聲掩蓋,頃刻間離火點燃了院落上方四散的怨力。
眼看整個宅子都被火勢吞併,鍾子清拉過還愣在原地的夏初言:“快走。”
幽綠色的光暈漸漸消失,待到兩人離開錢府之後,漫天的火光瞬間吞併了整座宅院。
“啊!”淒厲的被火光漸漸吞沒,似痛苦卻解脫。
淡淡的一縷幽光從宅院上空飄出,在夜色裡淺淺的很難發覺。
這幽綠色的光暈在夏初言周身環繞了一圈兒,最終隱入她的心口。
“謝謝你。”一聲很輕的聲音在夏初言耳邊響起,待到她抬頭去看時,這聲音卻又消失無蹤。
也許她聽到了,夏初言心裡想著。
鍾子清雙指夾住一道符籙,朝著錢府上空拋去:“雷霆,引。”
轟隆隆——
符咒的金光閃現過後,震耳的雷聲響徹雲霄。
嘩啦啦啦,傾盆大雨傾瀉而下。
頭頂沒有被雨水浸溼,夏初言抬頭看去,是鍾子清拿出了印晴傘。
雨點打在傘面上噼裡啪啦,夏初言拉著鍾子清的袖子轉頭:“走吧。”
“好。”依舊是輕輕的應聲。
大雨過後,一定是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