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戲1
乓乓乓的鐵錘聲響起,夏初言推開門去看的時候,就見到鍾子清挽著袖子,一絲不茍地捶著窗框。
王氏女的事情解決之後,鍾子清為了等待傳給天師府的傳音符回信,所以一直沒有離開小鎮。
礙著他的身份,兩人就藉助在了周老太留下的小院裡。
“子清,你幹甚麼呢?”夏初言好奇地湊過去打量對方的動作。
最後一個釘子落定,鍾子清搖了搖窗戶,確認是穩固的,隨即轉頭解釋:“阿言吹不得風,我將這窗戶釘牢一點。”
聽到這答案,倒是夏初言微微愣了愣。
初見時她藉口怕風不過是掩飾身份的託詞,卻不曾想鍾子清會一直記在心裡。
“多謝子清了。”面上掛上一抹笑,夏初言開口,“我們在家裡也待了幾日了,子清陪我去鎮上逛逛?”
收起錘子,鍾子清點頭道:“好。”
撐開印晴傘,兩人很快趕到了鎮上的集市。
這小鎮本就不大,集市上除了些小攤之外沒有甚麼新奇玩意兒,走了不到一會兒便讓人感覺興致缺缺。
夏初言偷偷轉頭瞥了一眼鍾子清,對方執著印晴傘面色如常,似乎沒有甚麼東西能讓他提起興致。
有些好奇,夏初言開口詢問:“子清,你小時候在天師府裡都做些甚麼?”
聽到提問,鍾子清淡淡開口:“每日同師兄師弟們聽學,學些道法。”
“我不是說這個,”夏初言開口,“我是說要是無聊的話,你都會做些甚麼?”
聞言,鍾子清垂眸沉思良久,緩緩開口:“閒時會畫些符籙,或者同師兄們練劍。”
就該知道是這個答案的,夏初言撇撇嘴:“不是聽學就是畫符,你們天師就沒有別的事情做嗎?”
聽出了夏初言語氣裡的一些小情緒,鍾子清沉默了一瞬。
腦海裡想了想,似乎並不知道夏初言為何會如此,於是鍾子清開口詢問:“那阿言閒時會做甚麼?”
“那可就多了。”夏初言言笑晏晏,“小時候我很喜歡吃糖人、玩蹴鞠、放紙鳶,我還記得小時候貪吃生了齲齒,父親好些時候不讓我吃……”
說著說著,夏初言突然沉默了起來。
發現對方情緒有些低落,鍾子清低頭去看:“怎麼了?”
“無事。”夏初言收起情緒淡淡開口,“許是想吃糖人了。”
“不說了不說了,好不容易來一趟鎮上,我們採買些吃食回去吧。”夏初言衝鍾子清揚起個笑臉,“子清想吃些甚麼呀?”
“阿言說便好。”看著對方的笑意,鍾子清開口回答。
那笑意不達眼底,鍾子清將對方神色盡收眼底,安靜地沒有繼續追問。
兩人並肩踱步著,突然聽到啪嗒一聲,不知哪裡來的水從夏初言身旁濺了起來。
鍾子清敏銳,長臂一攬將人帶著退離一步,避免了夏初言被水濺溼的命運。
“哎呦二位抱歉抱歉。”身側傳來“罪魁禍首”匆忙致歉的聲音,兩人循聲看去,才發現一中年男子正倚靠在自家的牛車上。
而方才濺出來的水花,是他的牛車上放置的魚簍。
“姑娘沒事吧。”那中年男子憨憨一笑。
“我沒事。”夏初言搖頭,湊近那框魚簍,“子清想吃魚嗎?”
看了一眼魚簍裡遊的起勁兒的魚,鍾子清點頭。
逛了這麼久也該餓了,夏初言衝著那中年男子問價:“您這魚怎麼賣的?”
“哎喲姑娘,這魚是我自個兒釣的,不賣的。”聽聞對方問價,中年男子連忙出聲拒絕。
這集市上也有不少農戶拉著自家種的菜養的家禽來賣,看到這中年男子在此處擺攤第一反應就是賣魚的。
結果人家不賣,夏初言重新打量起了他拉的東西。
板車上放了不少紙紮假花、紙紮元寶……
夏初言不確定開口:“您該不會是在這賣……?”
中年男子侷促摸頭:“姑娘別嫌晦氣,真是不好意思。”
夏初言這身份,倒是也不會嫌棄甚麼,只是有些好奇:“這鎮子上的白事鋪不在這邊,您為何在此擺攤?”
說到這裡,那中年男子面上透露出無奈:“這不是鎮子上前些時候傳……”中年男子猶豫了一瞬開口,“傳後山上的事情嗎,已經好久不敢有人去山上祭奠了。”
看著自己板車上的東西,中年男子嘆氣:“這些東西原本都會直接進貨給鎮上的白事鋪,但是現下沒人敢去祭奠,也自然就賣不出去。鋪子裡不收,我也只能拖著來這裡試著賣賣了。”
夏初言表示理解,畢竟各行業都能給人營生,不該區分些甚麼高低貴賤。但即使如此,沒有銷路也著實讓他們為難。
夏初言和鍾子清都不是甚麼喜歡嘮家常的人,這裡既然買不到魚,那就換個其他的地方看看去。
說著,夏初言就扯了扯鍾子清,示意對方離開。
“姑娘若是想買魚可能要等明天了。”那中年男子看出對方的意圖,友好開口提醒,“現下已經不早了,魚販子應該已經收攤回去了。”
賣魚要趁新鮮賣才能賣的個好價錢,所以魚販子一般會起早來賣。兩人出來逛的時候就已經不早了,現在這集市上的攤子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多謝。”夏初言朝那中年男子致謝一聲,衝著鍾子清開口,“既然今日買不到,那我們明日早點來吧。”
“嗯。”鍾子清點點頭。
談話間,那中年男子魚簍裡的魚又是一陣撲騰。
不過這次夏初言躲得不太及時,水花濺到了衣角上。
“哎呦這是等不及要被吃了。”那中年男子威脅性朝那魚吼了一聲,衝著夏初言歉意笑笑,“真是不好意思姑娘,我這也沒甚麼好賠罪的,你相公若是真的想吃魚不如隨我回家吧,我媳婦兒燒魚可有一手了。”
實在是找不到甚麼賠罪的方法,那男子只能這般建議。
鍾子清雖然眼神淡淡的,但是夏初言知道對方一定想吃。
看著他呆呆的模樣,夏初言略帶揶揄開口:“相公以為如何啊?”
聽到對方喊自己,鍾子清開口解釋:“不是相公。”
“這……”那中年男子聽到對方這麼解釋,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轉,“真是抱歉啊。”
夏初言當然不是說這個,重複解釋了一遍:“我是問你去不去。”
饒是小禮節一套一套的鐘子清也躲不過美食誘惑,點頭回答:“去。”
於是乎,原本來鎮子採買的兩人,坐上了中年大叔的牛車。
牛車的速度不算太快,在前面駕車的中年男子也順勢搭起話來:“話說小郎君我看你眉清目秀的,是做甚麼的?”
鍾子清倒是依舊實誠:“天師。”
“天師?”顯然沒料到對方是做這個的,那中年男子有些驚訝,“我看你年紀輕輕,怎麼做起天師來了。”
天師這行當,在尋常人眼裡看起來,估計也就是個有點把戲的江湖騙子。
那中年男子有些苦口婆心:“這人家姑娘跟著你,怎麼也得選個謀生的行當。”
鍾子清眼神裡有些疑惑,他看了一眼夏初言不理解為甚麼那中年男子會這麼說。
趕在鍾子清開口之間,夏初言連忙打斷:“天師好啊,也算地上和您這一脈同承了。”
夏初言笑笑恭維著:“還不知叔怎麼稱呼呢。”
“哈哈哈哈哈,犯不上犯不上。”中年男子被夏初言哄得大笑,“我叫趙慶,你們兩個小年輕叫我慶叔就好了。”
“好啊慶叔。”夏初言笑著點頭,“叔叔叫我夏初言就好了。”
“初言丫頭啊。”慶叔點了點頭,“這位小郎君呢?”
“鍾子清。”鍾子清開口。
慶叔滿意點點頭:“這名字甚是般配,子清小子,你也要趕緊尋個穩定的行當才行啊,這樣家裡放心才能讓你們順利完婚不是。”
也不知道是哪裡聽出來名字般配的,夏初言嘴角抽了抽。
估計這慶叔已經腦補了一段兩人為愛私奔的精彩畫面了。
兩人這般在外人看來確實應該是有點甚麼,夏初言也不好解釋,索性就由著他去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很快就到了村子裡慶叔的家。
將牛車安頓好,慶叔提著魚簍大喊著:“娟兒!媳婦兒!家裡來客人了。”
“來了來了,一天天急急燥燥的。”一道女聲傳來,是慶叔口中的娟兒出來了。
將帶水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女子走近,看到兩人連忙臉上笑臉相迎:“這是……”
“這是鍾子清小天師,這位是夏初言丫頭。”慶叔拉著女子開口解釋,“今兒在集市上這魚不小心將水濺出來弄髒了初言丫頭的衣服,我請了他們來家裡一起吃了這畜生解氣。”
慶叔是個粗人,但是好客。此刻也拙劣的賣弄著玩笑向自家媳婦解釋著前因後果。
“這是我媳婦杜娟。”慶叔笑著,“你們兩個也別站著了,快快來坐。”
“家裡簡陋,兩位別嫌棄。”杜娟笑著給兩人倒水,“我一直說讓他不要老是去釣魚,非是不聽,姑娘別見怪。”
“嬸嬸客氣了。”夏初言禮貌笑笑,“原本想去集市上買魚的,碰巧遇到慶叔說您做的魚是一絕,也是我們臉皮厚了想來討口佳餚吃吃。”
“哎呦丫頭真是會說話。”杜娟臉上熱情更甚,“哪裡是甚麼佳餚,既然是我家這口子不對,今兒就讓你們都嚐嚐我的手藝,當是給兩位賠罪了。”
因為家裡的營生,兩夫妻很少有人情往來,今日好不容易來了兩個客人,皆是歡喜非常。
趙慶翻出自己的魚竿,拉著鍾子清:“子清小兄弟,既然丫頭喜歡吃魚,你就同我一起去釣吧,以後自己釣著給丫頭吃。”
“哎呦你又去釣魚。”看到趙慶這模樣,杜娟佯裝生氣,“哪有帶客人去釣魚的。”
“那有甚麼的,正好你叔叔我教會你這門手藝。”說罷,趙慶就要拉著鍾子清朝著外面的小湖趕去。
“天天釣也釣不上來兩條。”杜娟笑著打趣了一聲,也並未過多阻止。
鍾子清轉頭無聲詢問夏初言的意思。
“想去就去吧。”夏初言笑著開口,“早些回來吃飯,回來晚了我都給你吃光。”
看著兩人走出去的背影,杜娟調笑著:“這小郎君真是聽姑娘的話。”
夏初言禮貌笑笑,並未多做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