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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惜顏篇

2026-05-01 作者:逢秋北冥

惜顏篇

距離幹家第四代捉妖師逝去一個月,百妖鋪門口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鋪子外的門“咚咚咚”響個不停,幹邵顏停筆,眼眸中流露出幾分煩躁。昨晚她分明在門口掛了歇業一天的牌子,怎還有人來拜訪?

開啟門,一搓黑羽毛被人握著,直愣愣地懟在她臉上,幹邵顏的目光往羽毛後移,看到了一個陌生人,唯有眉頭下的一雙眼睛瞧著熟悉,似心中的故人。

幹邵顏的眉心稍平,伸手指向門上掛著的牌子,簡言道:“歇業一天,改日再來。”

“砰”的一聲,她徑自關上鋪門。

剛斟酌好語言的黑芋:“?”

沒認出他?

黑芋默默吞嚥一下,繼續敲門。

幹邵顏走了一半,又聞敲門聲,她不得不折回,眼底疲憊,望向他。

黑芋手中捋著鴉羽,自來熟道:“你不認識我嗎?”

反正不可能是惜羨。幹邵顏上下打量一通,淡淡道:“不認識。”

見她放在門上的手動了動,黑芋自報家門道:“我,你小時候救的烏鴉。”

幹邵顏無意寒暄,乾脆道:“你來尋我何事?”

黑芋扭扭捏捏道:“我原在陰州禮府幹活,兩年前禮府封了,我四處奔走,前些日子,聽聞你爹去世,百妖鋪要招一名工,我來碰碰運氣,看你有沒有要幫忙的地方,我不要錢,只求有一個安穩的地方。”

幹邵顏的思緒飄回兩年前的陰州,那時她聽許篤志和謝之斡兩人提過有一個管事,脾氣暴躁,頭上插著一根鴉羽,不是人而是妖。

禮府當年由宋遠親手查辦,對於無辜之人放逐,對於有罪之人判刑,他這位管事身居高位,手上沾染的鮮血定不計其數,算下來如今還應在牢獄,可他卻說兩年前從禮府離開,四處奔走。

難道……

幹邵顏的眼眸微眯,道:“當年你逃脫了官兵?”

“沒有。”黑芋連連反駁道,“當然沒有,你別看我全身都是黑的,但我是隻好妖,每日兢兢業業,當時在禮府我基本晝夜不歇,後來禮府查封我才知道,我拿的月例是最少的。”

說到這,他暗自咬牙,賣慘道:“誰知主子是那樣的人,我辛辛苦苦攢的血汗錢都被辦案的宋老頭收走了。”

“聽說幹家大義凜然,心胸開闊,頗有賢名,姑娘,能不能看在我們是舊相識的份上,收留我?”黑芋道完過去的苦水,連忙點出此番來意。

他來中北的路上不斷觀察周圍的商人、旅客,馬馬虎虎學了點人界的禮節,求人辦事,要收斂脾性,時不時賣慘,時不時拍馬屁。

他說得這麼可憐,這麼誠懇,她一定不忍心拒絕吧?

黑芋盯著地面。

幹邵顏確實要招工,前些日子她散出招工訊息,有很多人到鋪子裡自薦,其中有兩人符合她的要求,遺憾的是他們沒抗過三天試用期。

招不到人,幹邵顏不會就此放低她的要求,第一條要性格溫和,很明顯眼前的人不符。

“我不喜脾氣暴躁的人。”幹邵顏直接道。

黑芋眼中不驚,要求他都詳細看過,為自己辯解道:“我現在脾氣很好,之前是在陰州摸滾打爬的被迫之舉。”

“是嗎?”

“是。”黑芋點頭道,“這兩年,我終於學會做人,望姑娘給我一個證明機會。”

“你都會做甚麼?”幹邵顏問道。

“我會生火做飯,會打掃院子,還會與鄰人和睦相處。”黑芋絞著十指,不再耍小聰明,真誠道。

“進來。”幹邵顏鬆口,她正缺這樣的人。

幹邵顏帶他穿過鋪子,走進院子裡,抬手指了唯一的茅草房,道:“那裡能接受嗎?”

黑芋是妖,不挑地方,傻樂道:“能,能。”

“試用期三天,每日巳時初刻開鋪門,鋪中所有要賣的物件上面都標有名稱和錢額,看不明白的可以問我,每夜亥時找我對當日賬本。我對吃食不講究,沒有忌口,你隨意。若是過了試用期,我會按照外面的招工給你相應的月例。”幹邵顏兩隻腳踏進房門,未等他應聲,自顧關上房門。

“保證完成……”黑芋轉身,只看到嚴實的門。

這小姑娘變化真大。

他抬腳朝茅草屋走去,外面破舊,但裡面該有的都不缺,黑芋很是喜歡。

三日很快過去,黑芋順利拿到此差事,每日按部就班,不亦樂乎。

……

韶華易逝,又是三年。

黑芋站在鋪子門口朝她揮手。

幹邵顏掀開車簾,回頭望,交代道:“回去吧。”

天豐元年,人界失去了兩位鞠躬盡瘁的人物,京城下令,所有官員百姓,一律服喪三年,服喪期間,民間婚娶停辦,喪葬事宜從簡,嚴禁奢靡。違令者按新律懲戒。

由此,平希芸的婚事往後推了三年。

幹邵顏這次去京城所為兩件事,其一是祝賀好友平希芸成親,其二是她的雜記精修完畢,她打算先在京城刊刻、發行。

另外幹家所有的書,幹邵顏在這些年間全部看完。

她爹說得沒錯,秘密就在書中。等第一本雜記出世後,她便批註家規,行使幹家一個合格捉妖師的權利。

幹邵顏靠在馬車壁上,除了中間在地方客棧休息,她幾乎都待在馬車上,仔細再檢查一遍雜記手稿。

她廢寢忘食,幾乎忘了時日,再掀開簾子時,“羌府”經五年後再一次映入眼簾,有別於第一次的冷清,當下的羌府重新修繕,門口把守著兩位小廝,門外的客人來來往往,無不熱鬧。

希芸在信中提過,三大長老退居幕後,羌家重新回到百姓視野。

她替師兄開心。

馬車停下,平府到了。

剛下來,平希芸上前抱住她,問候道:“邵顏,好久不見。”

幹邵顏的下巴支在她的肩膀上,小聲道:“好久不見。”

旁邊還有其他人,謝之斡,羌師兄和平居安。

謝之斡的臉色不好,見到她,面上擠出一抹難看的笑。

倒是平居安瞧著神清氣爽。

誰是新郎官,一目瞭然。

果然沒猜錯,晚上平希芸邀她同眠,她憋不住道:“我要與我阿弟成親了。”

幹邵顏沒有太大反應,打趣道:“要逃婚嗎?”

平希芸微愣,朝她看過來,兩眼一彎,道:“好啊。”

這段小插曲過後,平希芸的話不斷,彷彿在偌大的京城中,她好久沒與人傾訴過。

幹邵顏默默當一個傾聽者。這麼多年過去,她算是真應了名字的寓意——少言。

“當年離開京城時,我是抱著反抗心理的,但我也不知為何,從妖界回來,突然就覺得沒甚麼好反抗的,不過就是身邊多個枕邊人。你是不是覺得這種想法很荒唐、窩囊,快罵我一頓。”平希芸雙手搭在腹上,面上流露出糾結與矛盾。

“為甚麼要罵你?”幹邵顏眼睫低垂道,“生活不只有反抗。”

也有平淡。

見平希芸第一眼起,她像一條無波紋的河水。遇到自由的她們,她這條河流開始沸騰,不再一根筋地往前流,開始出現分叉。

但經歷一番,她的潛意識明白過來,那樣的沸騰不適合她。

於是分叉的河流重新流回主幹。

平希芸翻身,伸出胳膊抱住她,許久,試探道:“你想起他了嗎?”

“嗯。”幹邵顏知道她說的是誰。

平希芸致歉道:“邵顏,我們對不起你。”

幹邵顏發笑,拍拍她的背,開玩笑道:“別說對不起,你成親後不久,說不定我也會有好訊息。”

平希芸聞言,仰頭看她,驚喜道:“你有辦法?”

幹邵顏七分肯定道:“總歸要試試。”

平希芸道:“有沒有我能幫上忙嗎?”

幹邵顏說了雜記刊刻的事。

平希芸立馬道:“包在我身上。”

……

三日後,平希芸成親。

幹邵顏望向棕馬上一身喜服的平居安,一時愣神。

這人她見過多次,與惜羨的長相和性格都相異,一個活潑明媚,一個內斂似墨。

不知惜羨穿上喜服會是甚麼模樣?

幹邵顏的心顫了顫。

羌鉦釷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他悄悄抬手理好衣襟,湊過來道:“師妹,可借一步說話?”

幹邵顏抬眸看去,新郎官抱著新娘跨過火盆,在眾人的吵鬧聲中,甜蜜地準備下一道流程。

她收回視線,道:“好。”

平府的假山後,“嘩啦啦”的水流聲,無故在空氣中添了幾分煩躁。

羌鉦釷反常地拱手行禮。

幹邵顏受寵若驚,忙拉起他的胳膊,不解道:“師兄,你這是?”

羌鉦釷站姿端正,滿臉嚴肅,開口道:“邵顏,如今老先生逝去,你孤身一人在中北,我身為師兄,不能及時在身邊幫助你,實在愧對老先生對我曾經的敦敦教誨,不如你我結為姻親,把百妖鋪搬到京城,我可心安。”

幹邵顏見他肅容,壓下心頭的煩悶,認真聽他說完。

羌鉦釷看她蹙眉,補充道:“師妹,我知你從小在中北長大,斷然不捨得,但一人總比兩人好,我們師兄妹彼此有個照應……”

“抱歉師兄,我心有所屬,這輩子恐怕接受不了旁人。”幹邵顏打斷道,“而且京城規矩多,我向來自由慣了,還是中北清淨,比較適合我。”

羌鉦釷傻眼,師妹甚麼時候有心悅之人?怕不是拿理由搪塞他?

“師妹,你先考慮考慮,我不著急要答案。”

幹邵顏眼中複雜地看他一眼,體面道:“師兄,另擇旁人吧。”

話落,她抬腳離開。

獨留羌鉦釷一臉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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