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果
短暫歡愉過後，第二日一早，宋遠等人動身返回京城，而幹邵顏他們也開始前往人界的最後一處地點——聖女山。
陰州與聖女山離得不遠，乘馬車半個時辰，他們便棄了馬車，改為走路上山，只要進入這座山，找到把守在此的聖女，由聖女開啟妖界之門，便算真正地到達妖界。
臨行前，謝之斡提醒，聖女山常年白雪皚皚，所以幹邵顏他們身上的衣服都加厚許多。
幹邵顏天生怕冷，鼻尖泛紅，她看著遠處白茫茫一片的山巒，她不由想起書中記載，道：“聖女山有一棵神樹，上面結著聖女果，一顆果子掉落為人，便是永生。”
謝之斡聞言道：“事實上書中所言的永生是誇大的，她們的壽命取決於自然，天機一到，她們便化為聖女樹的肥料，重新結成果，等待輪為人。”
雲尚湊過來，聽得認真，他發問道：“你親眼見過？”
謝之斡面朝他，徐徐道：“見過，那時候一個聖女剛幫我們開往妖界之門，她就突然倒地，全身散發著金光，飄向了那棵樹。”
謝之斡的目光盯著遠處若隱若現的樹。
雲尚“嘖”了一聲，道：“這自然真摳門，聖女守護人界，任勞任怨，給個永生不賠本吧。”
幹邵顏的手心處捏著一張符，待全身心感到暖和，才加入他們的話題，道：“可能是自然給了永生，但聖女選擇自我了結。”
平希芸眼眸一亮，道：“邵顏的解釋新奇，我比較贊同這個想法。”
雲尚仔細回味，反道：“可聖女為甚麼要選擇了結？若是我能活那麼久，我恨不得把府中、書鋪中的藏書全都看一百遍。”
達不思嚼完口中的餅，問道：“小姐，聖女吃飯嗎，睡覺嗎？”
幹邵顏一時被問住，她看向他們。
謝之斡單手摸索著下巴，思考道：“聖女雖說是化為人身的妖，應該不需要吃和睡吧。”
雲尚目光流露出嫌棄，一隻胳膊肘搭在他肩膀，道：“這還需要思考這麼久，你看這周圍到處都是白雪，哪裡有吃的東西，哪裡有睡的地方，答案顯而易見了。”
謝之斡猛地抽走肩膀。
雲尚踉蹌一下，差點摔倒。
平希芸扶額，簡直沒眼看。
幹邵顏習以為常，她看向隨惜羨。
羌師兄沒有隨他們來妖界，他在陰州立功，那幾天又整日向宋遠請教學問，態度謙卑，猶如換了一副皮囊，頓時受到宋遠的青睞。
對於去救乾爹，他言語之中全是對幹邵顏的放心，準備先隨宋遠去京城，等安頓下來，再來妖界找她。
幹邵顏知道師兄是在同她置氣，要讓事實證明她留下隨惜羨是錯的。
那就事實證明吧。
幹邵顏破罐子破摔，緊緊握住身旁人的手。
達不思朝前方看了一眼，她眼神倏地飄忽到別處，打算自欺欺人看不到。
還沒空閒一秒，雲尚擠過來，道：“你知道世上最短命的妖嗎？”
達不思疑問：“不知道，應該沒有這種妖吧。”
“有。”雲尚故作玄虛，把問題重複一遍，確保身邊的人都能聽到。
平希芸的大腦飛速運轉，可她真的沒聽過。
謝之斡不耐煩道：“快說！”
“傳說一百年前，有人發現了這種短命妖，它們的妖身是一顆種子，種在土裡就能發芽，等花瓣張開，露出花蕊，你便能看到這妖，壽命只有一兩年、兩三年。”雲尚慢悠悠道。
謝之斡一臉不信，道：“這只是傳說。”
雲尚：“傳說也有可能……”
達不思揪了一下雲尚的衣袖，打斷他。
“……是真的。”雲尚把臉扭過去。
達不思抬手指向前方，道：“那是聖女嗎？”
幹邵顏在聽雲尚講，這時聽見“聖女”二字，她轉身，見到前方站著一身白衫、臉龐模糊的女子，她的手中拿著一個法杖，赤腳踩在雪地上。
剛才還若隱若現的樹伴隨她的出現在此刻化為實影，樹上掛著十幾顆嬰兒狀的果子，是人們常說的聖女果。
雲尚的聲音滯住。
聖女朝前兩步，道：“諸位想前往妖界，需找到我的另一位同伴，她前些日子不見了，應是貪玩，走丟了。”
幹邵顏看不清她的臉，單聽聲音，有些年邁，沙啞。
雲尚扒拉謝之斡，小聲道：“去往妖界還要找其他聖女，你們之前做過嗎？”
謝之斡搖頭，他們之前從未有過，見到聖女就能去妖界。
雲尚瞭然，瞬間腦補，這必定是聖女對他們的考驗，若是答應，會顯得他們太順從、好騙，這樣就無法具備去妖界的能力，所以聖女肯定是要他們不答應。
雲尚上前幾步，面上帶笑，擠眉弄眼道：“聖女怎會找不到同伴？我知道您肯定是在考驗我們，聖女放心，我們幾人到妖界絕對不會輕信他人與妖，始終堅守內心！”
“找到她，再來見我。”聖女轉身，與神樹一起消失。
雲尚：“？”
不按套路出牌？？
平希芸解釋道：“聽她的聲音應是大限將至，妖力虛弱，無法開啟妖界之門，也無法感應到同伴，所以才要我們去尋找。”
雲尚面露窘迫。
幹邵顏掃視一圈，茫然道：“這雪山一眼望不到盡頭，另一個聖女究竟會在何處？”
隨惜羨彈出一張符，符紙在聖女停留之處盤旋片刻，便朝一側飛去。
幹邵顏眼中閃過吃驚。
隨惜羨對眾人道：“跟上去，就能找到。”
“這符太酷了，比那個羌師兄強多了。”雲尚匆匆跟上。
達不思聞言，白他一眼。
符在空中不高不低地飛著，一刻鐘之後，幹邵顏仰頭看見符紙自焚，再微微垂頭，前方有一個小孩掩面躺在雪地上。
離近去看，這個小孩一半臉也是模糊的。
“這便是她的同伴。”幹邵顏蹲下身子，打算喚醒她。
結果手指剛觸到，小孩的全身散發出耀眼光芒，瞬間籠罩住他們所有人。
幹邵顏因強光不得已閉上眼睛，再次睜開，她發現還是原來的雪地，但聖女、其他人都消失了，這裡只站著她一個人。
幹邵顏出聲喚他們，卻無人回應。
這是怎麼了？
突然身後有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幹邵顏背脊發涼。
“是我。”
幹邵顏聽出來，她回頭，道：“他們都去哪了？”
隨惜羨道：“都在外面睡著了，我沒看到你，就試著進來了。”
幹邵顏一隻手搭在他的胳膊上，看向四周，出聲道：“你還能出去嗎？”
隨惜羨低頭看手，手上已經生不出符紙，他淡定且認真回道：“不能。”
幹邵顏聽見回答，她眼眸睜大，有些不理解他淡定的口吻。
從他臉上沒有看出開玩笑的表情，幹邵顏無奈道：“我們去前方看看有沒有出口。”
走了大概一里路，幹邵顏終於撞見兩個活人，他們的裝扮也像是捉妖師，一個人腰間配劍，另一個人披頭散髮，腰間各種瓶瓶罐罐。
他們好像在爭吵。
幹邵顏走過去，喊道：“兩位打擾了，我們迷路了，這裡有沒有出口？”
那兩人說話沒有聲音，好似也聽不到她的聲音。
幹邵顏伸手，在掛劍之人的眼前晃了晃。
他們並沒有反應。
幹邵顏望向隨惜羨，道：“他們看不見我們，我們現在應是在幻境中。”
隨惜羨的表情呆愣，他的眼睛直直盯著那個配劍之人。
幹邵顏第一次見他反應這麼大，順著他的視線，朝那人仔細看過去，她發現嘴唇與惜羨有點像。
又看向另外一人，幹邵顏驚愕，他和隨惜羨的眉眼很像。
意識到這個，場景很快變化，只剩下那腰間掛劍之人領著一個孩童。
幹邵顏張著的嘴剛收，看到孩童時，她又微張，道：“這是羌師兄小時候。”
隨惜羨瞥向她，眼中帶著控訴。
幹邵顏乾笑道：“呃，好像是。”
腰間掛劍的人牽著小孩開始往前走，幹邵顏和隨惜羨光明正大地跟著。
她看著他們找到了聖女，聖女開了妖界之門。
那黑色的漩渦有一米之高，幹邵顏拉著隨惜羨作勢往前衝，但衝了個寂寞，他們還在聖女山。
漩渦並沒有消失。
幹邵顏雙手抱胸，守株待兔地等著。
等啊等，那男子又回來了，他好似收拾了一番，一身白衫，上面點綴著竹紋。只不過面上的眼睛泛著紅血絲，雙唇緊抿，仿若一個破碎的天上謫仙。
見他開始走，幹邵顏立馬拉著隨惜羨跟上，她倒要看看，這個幻境意欲何為。
奇怪的是，幹邵顏兩人跟著他穿過了陰州，繞過了京城，接而走到了徐鎮，他不會要去中北吧？
這還真讓幹邵顏猜對了，那人最終停在了百妖鋪前面，他在外面反覆踱步，面上糾結，好像在想措辭。
“嘩啦”一聲，門開了，幹邵顏看到了她老爹，只不過更年輕一點，瞧著臉上精神氣很足，他看到門外之人表情遲鈍。
腰間掛劍之人迎上去，他拱手行禮，幾乎要朝她爹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