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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日月升

2026-05-01 作者:逢秋北冥

日月升

謝之斡和平希芸到客棧門口時,撞見兩個熟人。

平希芸看向那片桃花林,很明顯他二人是從那裡出來的。

待走近,謝之斡的目光停留在他們緊握的手上,傻愣愣問道:“桃花林裡面居然有妖,你們這是遭了哪隻妖的毒手?”

“……”

平希芸聞言,側頭看他。

“不是嗎?”謝之斡接受她的目光,再次猜測道,“那是你們在修煉法術?”

幹邵顏大大方方把交疊的手舉在胸前,神秘道:“對,這是世上最厲害的法術。”

幹邵顏朝平希芸笑了一下,便拉著隨惜羨進了客棧。

謝之斡站在原地,木訥開口:“甚麼新奇法術,需要拉手,我去問問雲尚。”

平希芸在他眼前伸了一根拇指,道:“你真聰明。”

謝之斡一臉懵,跟在她的身後。

他們先後上了樓梯,到二樓,雲尚的聲音傳來:

“你們都去哪玩了?一下午找不到人,快過來,給你們看個東西!”

奇怪,他在的房間明明是不思的。

謝之斡率先走進房門口,道:“你在搞甚麼花樣?”

“要有耐心。”雲尚站得筆直,他個子高,身子寬大,把地方都堵住了。

謝之斡進不去,只好站在原地,他蹙眉,想不通他在搞甚麼。

雲尚見大家都來齊了,他右腳一跨,露出身後的人。

身後的姑娘,穿著一件粉色衣衫,上面繡著粉嫩的桃花瓣,花瓣生動,就像真的一樣,耳朵處墜著珍珠耳飾,她雙唇輕抿,兩側臉頰因害羞染上一層粉紅,水靈靈的眼睛目視前方,髮型不再是以往的斜劉海,而是梳上去,整頭烏髮盤成兩個髮髻,瞧上去更加可愛動人。

雲尚在一旁問道:“好看吧?”

幹邵顏圍著達不思轉了一個圈,道:“好看,太可愛了。”

她一邊說一邊捏達不思臉上的那坨嬰兒肥。

達不思抱住她,縮在她的身後,聲音細微道:“雲尚非要我穿成這樣,我不習慣。”

雲尚聽她告狀,繞到後面,把她揪了出來,指責道:“不思姑娘,這可是本公子的一片好心。”

謝之斡指了指髮髻,道:“你何時會編這個了?”

雲尚撓頭,輕飄飄道:“回京城時,無意翻到一本書,在上面學的。”

“這是無意學的?”謝之斡咬字,質疑道,“看著不太像啊。”

平希芸湊近看,這髮髻盤得複雜,繞來繞去,一看就是花心思學的。

雲尚一手攬過他肩,吹大道:“真的是無意學的,本公子可不光頭腦聰明,動手能力也不錯的。”

羌鉦釷聽到吵鬧聲,他推開門,走過去。

雲尚看到他,問道:“師兄,覺得如何?”

羌鉦釷還以為他們在商量大事,走近才發現是這種無聊閒事,他掃過師妹,淡淡道:“不怎麼樣。”

“嘖。”雲尚朝不思道,“你師兄喜歡正話反說,他說不怎麼樣,就是很好看的意思。”

達不思閒散慣了,第一次穿成這樣,她渾身不自在,敷衍道:“嗯,好。”

“不務正業。”羌鉦釷更加心煩,又點評一句,甩了一下衣袖,徑直回房。

雲尚瞪他一眼。

被羌鉦釷攪和,他們又聊幾句,便散了。

後面一連幾天,宋遠一一派人來接他們問話。

到五月一日,此案終於結束,禮府查封,角鬥場一帶關閉。

隱鶴的罪行被一條條羅列出來,唯有關於府中的秘事,宋遠遲疑再三,選擇不公佈,原因無二,有從禮府出來的受害者,他們好不容易選擇在光明中療愈傷疤,若強行昭示於人,無疑是把鋒利的刀刺向他們。

……

此案複雜,百姓們剛開始都不相信,到最後禮府確實封了,角鬥場確實不讓進了,傳說的禮公子也在火中自焚。

他們慢慢接受了,一股腦手動拆掉了為隱鶴建的廟。

琵琶坊的許坊主本來說是重病,如今卻像返老還童般復活,還在陰州一帶開了很多樂坊,對於尋常行動不便、容貌有瑕的女子免費開放,進坊學習,學技妙的還有月錢拿,坊中還帶有私塾,免費教學。

雲長老來之前從京城帶了幾個頗有經驗的醫師,現在他們每日在街巷免費問診治病,隊伍排得很長,陰州各藥鋪的醫師紛紛好學地向京城醫師請教疑難雜症。

至於紀讀尾,他確實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夫子,就因香迷離,變成了一位刻薄老頭。

他的眾多出色學子得知恩師病逝,紛紛來私塾中弔唁、送別。

幹邵顏他們六人也來了。

眾人都沉默,房中的空氣凝滯,耳邊傳來聲嘶力竭的痛哭。

雲尚嘆氣。

他想到了清言。

若是沒有發生那樣的事,他將來定會是京城大放異彩的學子之一。

從壓抑的私塾中走出,幹邵顏看向歡聲笑語的周邊,心中感慨萬千。

宋遠前輩剛辦完事,正好撞見。

宋遠瞧見他們的臉色,道:“此番如何?”

雲尚先說道:“感覺不是滋味,好人壞人都死了。”

宋遠看向謝之斡。

謝之斡舌頭打結道:“……我跟雲尚一樣。”

平希芸的腦海中浮現出橋中的畫面,道:“人都是複雜的,明知做錯事,卻選擇繼續矇蔽自己。”

達不思瞥見宋遠的視線,低頭道:“我是妖,不會這些,跳過。”

幹邵顏想到那場大火,道:“雖說結局是好的,但我只要一想到他們說光明就是死亡的時候,我就很難受,有一種無力感。”

就剩最後一人。

隨惜羨道:“我同上。”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宋遠忍住嗓子的咳意,緩緩道:“天將歇,時候不早,你們還未吃飯吧?”

平希芸:“……”

謝之斡:“……”

雲尚:“……沒甚麼要安慰我們的嗎?”

宋遠未看他,只道:“人生很長,還有無限解不開的煩惱和享不盡的孤獨,遇到想不通的事,去洗個熱水澡,去吃碗熱乎飯,明日依舊是明日。”

明日依舊是明日。

幹邵顏被這句話觸動。

也就是說,日月依舊會升起,時間依舊會流動,傷心了就哭,開心了就笑。

他們已經盡力,給出了最好的答案,不是嗎?

在其他人怔愣之時,幹邵顏摸向肚子,道:“我確實餓了。”

隨惜羨牽起她的手,道:“去吃飯。”

雲尚低頭看向達不思,道:“你餓了嗎?”

達不思從包袱中拿出一塊酥餅,重重咬了一口,道:“餓,餓死了,我真想咬死這餅。”

宋遠走在前面,回頭道:“今日我請你們吃酒,預祝你們明日趕路順利。”

雲長老聽他說完,連忙道:“我請,我請。”

宋遠一臉精神氣,應道:“好,雲長老請。”

雲長老:“……”

雲尚道:“雲長老大氣,雲長老闊綽!”

雲長老臉色扭曲,他沒錢了,都被這小子榨乾了,但見宋遠回頭,他只好擠出一抹討好的笑。

謝之斡看到雲長老吃癟,臉上也跟著笑。

剛笑幾聲,雲尚突然古怪地掰過他的臉,壓低聲音道:“邵顏姐和隨惜羨怎麼了?他們為甚麼牽手?”

謝之斡道:“他們最近很奇怪,好像在練神秘法術。”

雲尚道:“甚麼神秘法術?”

謝之斡道:“我還想問你,我也不知道。”

達不思聽不下去,這兩人每說一句就在她心中扎刀,她道:“你們不要說了!”

雲尚被她的大嗓音嚇到,他伸出手在嘴邊做出封口動作。

這一個兩個的,都這麼奇怪,謝之斡望向平希芸,希望得到答案。

平希芸復朝他們伸出拇指,道:“兩個聰明。”

她們四人兩兩走在前面。

雲尚和謝之斡的眼神一直盯著前面,目光如炬,似乎要燃起火焰。

許久,雲尚從腦海中翻出最不可能的推測:“你說他們會不會是在一起了?”

謝之斡道:“甚麼意思?他們現在就在一起。”

雲尚錘了一下他的頭,道:“我說的是兩情相悅,私定終身的關係。”

謝之斡滯在原地,臉上恍然大悟的同時,又不忘踩一腳好兄弟,嘴損道:“我這傻氣被你傳染了,你未來幾日都離我遠一點。”

雲尚不樂意,控訴道:“我看是你給我傳染了,你說說你,你有心悅之人的,這方面還看不出來,還誤導我,說是神秘法術,謝之斡,我真頭疼你。”

謝之斡的腳上一疼,雲尚快速逃跑,走到達不思身旁。

謝之斡咬牙,追去:“雲尚!”

打打鬧鬧,謝之斡轉而和平希芸走在一起。

雲尚看見達不思陰沉的臉,道:“喂,你這是甚麼表情,有情人終成眷屬,不應該祝福,不應該歡喜嗎?”

達不思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瞪他一眼,道:“你閉嘴。”

“好好好,我換個話題,你是妖怎麼還懂我們人這些俗事?”

達不思捂住耳朵,快步往前。

雲尚在後揪住她的衣領,幼稚地阻止她向前。

達不思猛地使勁後退一步。

雲尚吃痛,手上鬆開,誇張道:“哎呦,我的腳斷了,我的胳膊折了,下手這麼狠,虧我那天救了你,忘恩負義,過河拆橋,簡直是農夫與蛇!”

他一個詞一個詞蹦得飛快,達不思沒聽懂,但聽到他的慘叫聲,她猶豫片刻,回過頭。

達不思道:“我看看。”

雲尚把拳頭伸過去。

達不思閉上眼,以為他要揍回來。

反正她不怕疼,無所謂。

雲尚清晰地看到她顫動的睫毛,他的手指慢慢移動到她的眉毛上面,在白嫩飽滿的額頭上輕輕一彈。

彈完之後,雲尚的聲音帶著幾分認真與不正經道:“想甚麼呢?本公子從不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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