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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仙壽禮(七)

2026-05-01 作者:逢秋北冥

仙壽禮(七)

青穗和禮八躲在之前教禮居內彈琵琶的房間中,房間未點燈,昏暗一片,但這屋子有個好處是從窗戶往外看,可以看到對面燭光映照下隱鶴先生房間的光影。

只見房間中禮居內的影子雙手端著一碗醒酒湯,垂眸站在床前。

沒有了琵琶曲的旋律,隱鶴的太陽xue開始隱隱約約泛疼,他盯著那碗黑乎乎的湯藥,一口飲盡。

由房內傳來一道碗碟落地的聲音,聲響極大,青穗的身子跟著一顫。

禮八沒有被嚇到,他神情激動,小聲道:“喝了,喝了。”

青穗稍微放鬆,但胸腔中還悶著一口氣,喘不上來,也壓不下去,她只道:“我們不能高興太早。”

禮八頗為贊同地斂起笑,他的下巴微微抵在青穗的發頂上,此刻有點癢癢的。

他怕癢,動作不敢太大地抬高下巴。

青穗蹲著身子,腳有點痠麻,她雙手扣在窗沿上,慢慢地活動左腳和右腳。

對面的房間又傳來動靜,隱鶴先生招呼禮居內上前,禮居內向前兩步,他的手猛然被隱鶴先生牢牢抓住,慢慢移到他的鼻尖。

隱鶴先生深嗅一口他的手,粗重的呼吸不知多久開始變得平緩,直至沉沉睡去。

禮居內盯著自己的手離他的脖頸那麼近,感受著脖頸的脈搏,他的眼神中漸漸流露出一絲殺意。

但只有幾秒,禮居內就收回手,放棄了等待多久的好機會。

只因有個人告訴他——他們有光明的未來。

出府是那麼的順利,禮八坐在晃盪的馬車上,感到一股不真實感,他八歲來了禮府,算下來有整整八年,都未再見過外面的風景。

一直繃緊的心絃終於得到釋放,除了鬼,就只有馬車上的青穗和禮居內看見他哭得有多痛。

聲音嗚咽,顫抖,像棉花一樣彈在青穗的心口上,棉花一朵一朵,逐漸堆成了一團。

青穗遞給他一張帕子,道:“你別哭了,現在還沒出陰州,等出了陰州你再哭。”

禮八接過帕子,哽咽道:“好。”

反觀禮居內很平靜,但青穗還是看到他的嘴唇在輕顫。

禮居內這個人總喜歡把情緒憋在心中,他對誰越尊重有禮,越順從,反而是一種蟄伏,時機一到,他定會千倍還回去。

青穗開心的是她賭對了,禮居內方才沒有對隱鶴下手,而是選擇跟她一起用正義的手段去保護自己。

青穗望了望一直哭啼啼,但死看重面子的禮八,又看了看面色平靜,但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禮居內,她的臉上漾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我們此番也算是同甘苦,共患難。”

禮八重重點頭道:“青穗,我一金跟你做一輩子好朋友!”

青穗輕笑一聲。

很快到了城門,許坊主早就替他們偽造了去京城演奏琵琶的身份,他們很順利地出了城門。

夜間透著寒氣,車簾處悶進來陣陣涼風,青穗有點冷,雙手不自覺環抱住胳膊。

可能是因那場病,雖說是以身入局,但病是真的,現在大病初癒,她現在估摸是留下了怕冷的後遺症。

禮居內往車簾處移了移,他的背緊緊貼著車窗,阻擋了一邊的寒風。

禮八見狀擋住另一扇窗。

青穗感激地道謝。

聲音剛落下,馬車突然停下,隨著籲的一聲,小廝勒住馬。

前方是五人,他們騎著馬,月光落在他們的臉上,猶如地獄來的索命惡鬼,手中的利刃透著寒光,為首的那兩人正似笑非笑地望向他們。

禮八看清他的面目,口舌打顫道:“是……李……管家,還有齊管事!”

臨行前,許坊主提過這兩人,要是計劃失敗,很可能遇見這兩人,一個是禮府的管家,一個是角鬥場的管事,兩個人都不是善茬,兇狠、殘暴。

禮八的雙腿極力顫抖,眼神中帶著深深的恐懼,明顯是之前遭遇過甚麼痛苦的畫面。

“你們先別下去,我去看看。”青穗穩住心神,率先做出反應,就在她準備掀開車簾的時候,有一隻手攥住她的胳膊。

青穗回頭,發現是禮居內,他的眼眸緊緊釘在她的身上,開口道:“我和你一起去。”

禮八緩過來,他不甘示弱,道:“我也去。”

青穗沒有阻止。

齊資重見他們下馬車,以為他們是認慫了,他拉住韁繩,慢悠悠地往前踏幾步,嘲諷道:“幾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還妄圖逃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青穗平靜地望向他,道:“你們是怎麼發現的?”

齊資重哈哈大笑道:“就你們這種下藥伎倆還想騙過先生,我告訴你們,先生老早都發現了,現在約莫在路上,他此番也就是無聊,陪你們玩玩而已。”

青穗的目光移到齊資重的後面,帶上他,一共有五個人,而她們這邊帶上兩個趕車的小廝也是五個人。面前的這五個人青穗還能搏一搏,但隱鶴先生還在路上,肯定也帶了不少幫手,那就不能拖延時間。

青穗吞嚥了一下乾澀的嗓子,她一邊往前走一邊示弱道:“看來我們今日是逃不走了,你一人便能解決我們三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和書生。”

李老管家用手做出一個上前姿勢,後面真正有實力的三人跟著他快馬走到齊資重的身旁。

李老管家施令道:“快給他們通通綁起來。”

“且慢。”齊資重不悅他的命令,道,“慌甚麼,讓我先殺一個,我早就看不慣他了。”

他手中的刀在馬下的三人眼前晃動,最終對準一個人——禮居內。

齊資重瞪著他,兇狠道:“我最討厭他了,那天我就沒拿穩他給我上的茶水,就被先生罰了半年俸祿,不就是一個暖床小子,真以為能做我們的主子,看我今日不殺了你?!”

李老管家揪住他的胳膊,卻沒料到對方沒有給他情面,徑直甩走他的手臂,再加上他年事高,一時沒受住這樣的力氣,在馬背上搖搖晃晃片刻後跌落下去。

齊資重往前衝。

青穗就在這時,衝到禮居內的前面,她從衣袖中取出一件圓形之物,快速拋向空中。

“砰”的一聲,散開一陣迷霧,隨之帶來的是一股刺鼻的味道,令他們難以呼吸。

在迷霧中,齊資重的眼睛被迫流淚,他無意瞥見三抹身影朝樹林跑去,正欲去追,兩個人影在這場混亂中提刀朝他們刺過來。

好在他們帶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快速去與那兩個人打鬥,迷霧漸漸隱去,那兩人趁機望齊資重和李管家那邊躲,那三個蠢貨分不清是敵是友,徑直朝這邊刺過來。

齊資重一邊躲避一邊怒斥道:“蠢貨!是我!!”

那邊李老管家也罵道:“看清楚是我!!!”

迷霧大約持續一刻鐘便完全消失,齊資重四處張望,眼前就只剩下他們自個人,那兩個小廝也不知甚麼時候逃走了。

齊資重隨便踹了一個人,罵道:“蠢貨,蠢貨,連那幾個人都解決不了。”

背後再次傳來馬車的聲音,隱鶴先生手中牽著一個孩童,他優雅地由人攙扶下了馬車,只不過他嘴上的笑容在看到他們五個人時滯住。

齊資重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解釋道:“先生,都是那個死丫頭,她往空中一拋,就散出一片迷霧,估計是迷霧球,他們趁亂往森林裡跑去了。”

“好久沒這麼有趣了,”隱鶴先生慢慢蹲下身子,雙手搭在孩童的肩上,“這次多虧了你,只要找到他們,就放你出府。”

禮十一怯生生道:“是,先生,十一明白。”

隱鶴先生將十一的手遞給匍匐在地的齊資重面前,隨後他起身望向那片霧氣環繞的森林,眼神森然,嘴角處歪出一抹笑,意有所指道:“去吧,抓不到人,你們所有人身上的血都要獻祭。”

三個人快速往前跑,絲毫不敢懈怠。

禮八一邊跑一邊道:“剛才那個是甚麼?好神奇啊。”

青穗扒拉臉上飛舞的髮絲,氣喘吁吁道:“幹家的迷霧球,坊主當時去中北,隨便買了一個,沒想到派上用場了。”

禮八遺憾地“哦”了一聲,又問道:“我們現在是不是甚麼都沒有了?”

“都用完了。”青穗停下腳步道,“我們要快點找個隱蔽之處藏起來,樹林霧氣重,我就怕咱們迷路,正好撞見他們。”

“這可以藏。”禮居內的聲音響起。

青穗順著他的視線看到側邊的雜草,密且亂,周圍的樹木都是枝繁葉茂,再加上傍晚的霧氣,確實不容易被發現。

青穗看向他們,做出一個決定:“我們分開藏,不要太遠,也不要太近,任何一個人被發現都不要暴露自己的位置,只要,只要有一個人逃出去,逃到京城,其他人就有希望。”

這話的分量很重,算是他們相識一場的告別。

禮八的眼睛閃出淚光,他重重點頭。

禮居內沒有表態,只抬手摘掉她頭上的葉子。

青穗歪頭朝他笑了一下。

禮居內清楚地看到她嘴邊出現一道很淺很淺的梨渦。

不一會,他們都藏好了。

青穗藏在一棵大樹旁,周圍的長草遮住她的全身,禮居內藏在她的斜前方,大概隔了五棵樹的距離,禮八在她的左手邊,隔了十尺寬加兩棵樹的長度。

他們屏住呼吸,等待這場逃亡的結果。

約莫半刻鐘傳來馬蹄聲,一個熟悉的叫喊聲從高處落下來,“青穗姐,哥哥,救救我!”

禮八辨別出這道熟悉的聲音,他的眼眸中染上怒意,他們狠心到這種程度,連八歲的小十一都不放過,儘管再憤怒,禮八的理智還在,他生怕自己暴露青穗,拖累整個團隊。

透過雜草的些許縫隙,禮八緊握雙拳,狠狠咬緊牙關,努力剋制自己衝上去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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