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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仙壽禮(六)

2026-05-01 作者:逢秋北冥

仙壽禮(六)

傍晚,青穗在房間中來回踱步。

都是她的錯,是她不小心害禮居內替她背鍋。

不行,她忍不下去,她要去救禮居內。

青穗從房間出來,便見門外站了一個人。

禮八站在她的房前,平靜道:“我就知道只要有關禮居內,你就會忍不住。”

青穗直白道:“我想去救他。”

禮八勸她道:“你不要輕舉妄動,事情可能沒有那麼糟。”

青穗不冷靜道:“可都是我的錯,我必須去看看。”

青穗推開他,自顧悶頭往前走。

禮八沒有攔她,在她的身後跟著,冷不丁道:“青穗,舅舅家那個剛出生的小郎與我無關,他是自己病死的,我只是求先生幫我揍他一頓。”

青穗急匆匆往前走,“我知道。”

禮八道:“你知道甚麼?這麼敷衍,你眼中就只有禮居內的事嗎?”

路過花園,青穗停住腳步,回過頭道:“我知道你不會殺人,因為你們都是好人。”

青穗沒有回他的後一句話,但禮八聽到“好人”二字,他還是禁不住地扯了扯嘴角。

青穗繼續走了兩步,到拐彎時,她看到了禮居內的身影,他抱著琵琶,懷中的琵琶絃斷了一根,左臉上有一道明顯的巴掌印,嘴角邊墜著血。

他受傷了!

禮居內看到她也是一愣。

青穗掏出一張帕子,抬手想要擦掉他嘴角的血。

禮居內的臉側開,躲避她的觸碰。

青穗的身高到他的胸膛,禮居內的餘光瞥見她的肩膀顫抖,似乎是哭了。

禮居內的心中湧上一陣煩躁。

青穗很難過,她伏在禮居內的懷中,很小聲地啜泣,口中時不時道:“對不起,對不起……”

禮八緩慢地走過來。

禮居內伸出手,想推開她。

禮八出聲,拍開他無情的手,調侃道:“你就讓她抱一會,會死啊?”

禮居內無聲看他一眼,終是放下手。

禮八站在他們的身後,雙手環胸,眼睛留意著四周。

禮居內胸前的衣衫濡溼一小片,她的眼淚似是一團燃燒的烈焰,灼燒了他的上半身和大腦。

等她哭夠了,禮居內看到一雙紅透的眼睛,她仰起腦袋,堅定道:“我一定要救你們!”

這個是白兔。禮居內很熟悉。

禮居內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青穗撇著的嘴總算笑了,還笑出了鼻涕泡。她匆忙低頭,用帕子整理面容。

走回去的路上,青穗問道:“他為甚麼打你?”

禮八明明說過先生不會打他們,只會觸碰他們的身體,還不允許侍女們直視他們,和他們說話。

禮八也很疑惑,他對禮居內瞭解不多,只知道他很得寵愛,時不時可以跟在先生身後出去。

禮居內抿唇道:“像他的一位年輕故人。”

方才,他坐在床邊彈琵琶,隱鶴先生躺在床上,他的目光死死地看他的臉,接著重重地甩給他一巴掌,聲音尖銳地開始說些胡話:“為甚麼要選擇她?世俗不接受,我們便辭官還鄉,找一處無人之地吟詩作賦,這難道不好嗎?”

“她到底有多好?!你竟負我!”隱鶴先生坐起來,搶過琵琶,喜怒無常地砸在地上。

他像狂風席捲過後的大海一樣,粗粗喘氣,可等待他的只有沉默。

隱鶴先生冷靜幾分,背過身,喊著讓他滾。

禮居內撿起地上斷絃的琵琶,關上了房門,一如從前。

青穗心疼地望向他,卻暫時無能為力。

又過了五天,許坊主來見她。

他想通了,要支援青穗。

青穗的原定計劃是,迷暈隱鶴先生,她、禮居內和禮八從後門人少的地方出府,許坊主只需備上一輛馬車,助他們出陰州即可。

他們要跑到傳說中的京城,揭發德高望重的隱鶴先生。

許坊主塞給她一包迷藥,那是琵琶坊特製的,只要睡上一夜,身體便不會有任何不適感,此藥常用於賣藝不賣身的姑娘防備的藥。

許坊主走之前,眼神堅定道:“一定要成功。”

青穗送走坊主,當夜便叫了禮居內、禮八。

禮十一沒睡,也跟了過來。

青穗一骨碌說了很多,最後道:“……我們明天晚上就行動。”

禮八道:“明夜會不會太倉促?”

青穗道:“不倉促,我都想了很長時間,明夜是絕佳時機,不然你還能在哪天再逮到隱鶴先生喝酒呢?”

一寸走後,禮府又領進來一個少郎,按慣例,明夜必定開宴歡迎。

禮八眉頭緊鎖,鬆口道:“你說得有理。”

青穗眼眸明亮,復望向禮居內。

禮居內的臉上沒有吃驚,沒有驚喜,只是淡淡地扯出一抹笑,道:“你確定去京城會有用?”

青穗遲愣了一下,目光似是容納了滿天星河,堅定道:“京城人才聚集,三大世家安定團結,有些比我等還要正義,我相信他們會救我們,給我們一個公正的!”

禮居內默然,似在思考。

青穗繼續道:“這個計劃可能有稍許不縝密之處,但總比在壓抑下做出違反律法的事要好得多吧。”

禮居內冷嗤一聲。

青穗一幅我就知道的表情,道:“違反律法,不就與隱鶴先生無二區別,何況我們尚年少,有光明的未來,不能為了一個惡人犧牲掉一生。”

“我都想好了,此事成功後,我不在這裡讀書了,我去京城彈琵琶,賺些銀兩也開一家樂坊,專門招一些有才藝卻因容貌、性格等等原因不能討生計的女子,你們呢,想過出去後要幹甚麼嗎?”

禮八剛被送來之前,每天都在幻想出去後要做甚麼,可日復一日的幻想落空,他便變得冷血、麻木,早就失去對生活的盼頭。現下有希望出去,他一時想不出要去哪。

禮八思忖後道:“去看一眼弟弟算嗎?”

“算,”青穗道,“但是不要讓你舅舅發現,出了禮府,你便是自由身,不要再被弟弟困住,有些事需要他自己去反抗、去爭取。”

禮八心中茫然起來,從前爹孃還未去世前,一直在他耳邊絮叨,他要照顧弟弟,他要把好吃的都給弟弟,他要保護弟弟,不能讓任何人欺負。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你是自由的,你應該自己思考……

禮八的眼圈邊暈出一片紅。

禮十一默默揪住他的衣袖,弱弱開口:“哥哥,你們明天能帶上我嗎?”

十一吸吸鼻子,又道:“我也想去。”

禮八溫聲道:“你體弱,膽子小,從陰州出去要吃很多苦才能到京城,你還是在府中,若是我們逃走被隱鶴先生髮現,他問你時,你就一口咬定,你不知道此事。”

禮十一沒有想到會被拒絕,他低聲道:“好吧。”

又聊了幾番,禮八和禮十一走了。

禮居內也起身,青穗望著他的背影,腦海中浮出很多畫面,她突然喊他一聲。

禮居內回頭。

青穗只朝他揮手。

禮居內站在昏暗的門口處,烏黑的眸子中映出一道亮色,她的全身被紅燭點亮,好似天上的太陽,照耀在他的周圍。

太陽,禮居內見得不多,在他心中,黑暗總比光明多千倍。

禮居內不知不覺,莫名朝她笑了一下。

青穗撓頭,不好意思地垂下頭。

計劃像約定那樣展開,隱鶴先生果真開小宴,禮居內在臺下談琵琶。

這好像是個迴圈。青穗第九、十次見禮居內談琵琶。

以往她很吃驚、憤懣,她現在卻很平靜。感受到這種想法後,青穗將茶水倒在雙手指上,她動靜極小地拍打在她的臉上,試圖讓自己清醒。

她越來越共情他們。原來被人強迫做不喜歡的事抑或是看不喜歡的畫面,大概再不喜歡,都會在反覆中變得平靜,很難再有當初的厭惡情緒。

隱鶴先生注意到她的表情,出聲道:“青穗姑娘,可還好?”

臺上的聲音傳到這裡變得很小,青穗停下手中動作,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畢竟她的位置從離他很近,到隔了三個人、四個人。

青穗仰頭往臺上看,隱鶴先生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青穗不再畏懼,平靜道:“先生不必擔心,就是面容吃糕點時沾了點,我用水清理一下。”

隱鶴先生總是那麼古怪,問過之後,他以命令的口吻道:“你站那。”

他伸手指的地方在禮居內的右手邊。

禮八用擔憂的目光看向她。

青穗始終很鎮定地走過去,很快走到禮居內的身邊。

隱鶴先生默默打量著打他們,禮居內的琵琶聲還在響起。

一柱香之後,隱鶴先生攥住手裡的酒碗朝他們扔過來,吼道:“為甚麼,為甚麼?”

甚麼為甚麼?青穗心中微驚。

難道他們的計劃洩露了?

隱鶴先生的話再次傳來,“為甚麼選擇她?”

“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他越來越暴躁,青穗擔心他會衝下來誤傷他們。

她拿過禮居內的琵琶,開始彈一首曲調很平的曲子。

隱鶴先生的神情漸漸恢復平靜,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吩咐道:“今夜就到這裡,居內到我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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