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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雙不生(十一)

2026-05-01 作者:逢秋北冥

雙不生(十一)

春試第一日,辰時一刻,平希芸調整好狀態,穿戴好起床。

平家刑司的實權是在代表平家的長老手中,平希芸目前暫時接管她爹的職務,管理刑司事務,官員分配,維持秩序。

考官分主考官和普通考官,主考官自然是年齡最大,最有經驗的章沢,普通考官是從刑司中挑出最優的二十九人。平希芸不用當考官,她需要做的是跟在長老們的身後看各考室的考核情況。

謝之斡代表謝家,自然推脫不掉,需要和平希芸一起。

至於雲尚,他只需要負責開心,雲家現在的實權基本交由他阿姐和姐夫掌管,沒有人會在這樣的事上喊他。

但他不願清閒,他拉著達不思在刑司門口盯著動靜,看林姑娘會不會出現。

幹邵顏和隨惜羨則去了刑司放檔案的庫房,來查十年前的入職官員身份資訊。

“這便是所有的了。”

負責庫房的人搬出來一大堆書冊,告訴他們這便是十年前的書冊,裡面是正常進入與離開刑司以及因病離世的全部人。

這堆積如山的冊子一直到幹邵顏的腰旁,共有二十幾堆。

幹邵顏吃驚,她想過很多,但沒有想過這麼多。

想要在三天之前看完,任務太繁重,她劃分出兩道界線,左邊是隨惜羨的,右邊是她的,至於多出來的一堆,他們兩個一起看。

分配好任務,幹邵顏老實地翻了兩本,發現不是後她拿來墊在地上,坐在上面緩解發酸的腿。

她一直都有老毛病,腿走動多了就容易泛疼,天冷下雨雪時最為嚴重。

隨惜羨站在一旁,他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不由腦海中想到昨夜雲尚的話。

幹邵顏又翻了兩本書,墊在她的一旁,隨後她的手拍在上面,示意站著的人坐下。

給他的?

隨惜羨乖乖坐下,他身高腿長,坐在兩本薄冊子上,與坐在地上沒甚麼區別。

他們距離得很近,隨惜羨的雙腿無處安放,右腿與她貼合在一起。

隨惜羨的呼吸開始變得紊亂,想到她曾躺在他的身上,曾偷親了他,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釘在她的臉上。

由庫房窗外射進來的一抹暖光正打在她的臉上,這光柔和不刺眼,隨惜羨可以清晰看到她輕顫的睫毛,瓷白的小臉,隨著呼吸翕動的鼻翼,以及紅透的嘴唇。

在這安靜的庫房裡,他感到口乾舌燥,不自覺地吞嚥一口津液。

幹邵顏聽到了。她拿起手中的冊子對著他的腦袋敲了一下。

她對上那雙幽深晦暗的雙眸,小臉湊近,表情嚴肅道:“惜羨,你再不看,憑我一人怕是看上三天三夜也看不完。”

隨惜羨沒有被抓包的窘迫,他淡定地移開視線,隨手從上面翻了一本,開始看。

幹邵顏見他認真起來,不再偷懶,她繼續手上不停地翻看。

隨惜羨手中拿著冊子,雖然余光中還有她,但快泵出胸膛的心跳聲總算有了下降的趨勢。

他方才感覺到一股躁動的,難以控制的衝動。

隨惜羨討厭這種感覺,他的左手輕往上抬,露出一條條斷斷續續的刀痕,這刀痕一直延伸到袖口的停頓處。

刀痕有深有淺,能看出來持刀人有反覆蹂躪的舉動。

每個控制不住的深夜,他都在上面劃上一刀,從左臂到右臂,從右臂到左臂。

反正他的傷口只要他想,隨時可以癒合。就讓他這樣,來緩解他的衝動。

誰讓他是一個必死之人,不能覬覦她,不能傷害她,不能褻瀆她。

那次在梵靈恢復他的記憶之後,他雖然暫時封存,可總會有一些記憶冒出來。

其實他們認識了很久。他此前一直待在那妖的肚中,她在進入百妖圖鑑之前用符停止了他的生長。

她應該不知道他會有意識,他無聊地度過了前二十八年,直到有一個女嬰的哭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的哭聲很難聽,笑聲也很難聽。

她家中除了她還有兩個人,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稱謂是爹和娘。她爹孃說話聲都很微小,他覺得比困住他符的妖力要小上萬倍。

她爹給她取名喚邵顏,寓意是少言多行。

隨惜羨不知道是哪兩個字,他不識人界的字,只能反覆在腦海中念。

一年之後,她嘴中開始說著他聽不懂的話,更煩人的是,她話說不清楚,還一直說個不停。

這跟少言名字一點都不搭。隨惜羨默默吐槽,但他還是不想錯過她說的每一句話。

她還算可以解悶,他聽到很多人誇她可愛聰慧,隨惜羨想若是他能出去定要去見她。

可是第二年之後,她的話開始變少。

隨惜羨感到疑惑,他更加想出去。他開始動用全身,試圖掙脫那困住他的符咒。

可惜沒有甚麼用。

好在有一天符咒的束縛感消失了,隨惜羨跟著那妖出來。按人界,他該喚她娘。

可是他還沒仔細看清她的樣貌,她就丟棄了他,她抹去他的記憶,故意讓那對夫婦收養他。

她自以為可以讓他幸福安康,可她不知道那段時日真的還不如在百妖圖鑑中。

想到這,隨惜羨面無表情地用手按壓在傷疤處,滲出的血立刻變成紅珠再流回體內。

他的血不會流失,放血對他無用,這是他摸索出來的。

蒼天鑄造他這樣一副身軀真是浪費,好在他還能感受到疼痛,那股削肉的墜入地獄的感覺。

察覺到她的視線要往這邊移,隨惜羨立馬放下袖口,恢復如常。

室內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黃昏之際,春試第一日結束,風平浪靜,並沒有甚麼發生。

六個人聚集在這庫房,開始共同翻閱。

終於在快夜半的時候,幹邵顏翻到一本冊子,封皮泛黃,卻不似前面的冊子一樣上面印有姓名。

它的封皮乾淨,裡面的內容:

陰州畦鄉人,年十八,父母雙無,無婚娶,於天慶三十九年三月二十八入刑司,在職勤懇,能力出眾,待人謙和,……,然身體虛弱,遭受不住京城多變的天氣,病死於同年十二月。

無親人來找尋,只能遵遺語葬於城外鄉野,一棵梧桐樹下,無刻碑名。

章沢含淚批,天慶三十九年十二月冬。

雲尚看到最後的章沢二字,他忍不住罵道:“含淚個屁,那老頭看著是會掉淚的人嗎?!此事定與這老頭脫不了干係。”

“春試他不得離開刑司,長老們也在,我現在就去找他,當面質問他。”雲尚轉身就往外走。

謝之斡伸出胳膊肘拉住他,“別衝動!”

“這不是證據嗎?!”雲尚道,“他平時就愛欺負他下面的新人,我就不信會那麼好心還含淚批?”

平希芸拉住他,“你冷靜一點!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是現在是在春試時期,他還是重要主考官,你要是去大鬧一通,還沒有拿出證據,你考慮過你的後果嗎?”

後果他自是知道。可能幾個月不能出門。

幹邵顏道:“是的,別衝動。現在要做的就是拿出證據。”

雲尚道:“華公子如今身故,更詳細的證據我們要去哪裡找呢?”

謝之斡鬆開拉住雲尚的胳膊,“確實不好辦。”

幹邵顏道:“華公子既無親人來找尋,他的遺物應是無人清理,我們能否找到他以前的好友和處理職務的房間?”

平希芸道:“我記得刑司是有一個專門堆放遺物的地方,我明日去問問看能不能找到。”

“好。”

春試第二日結束,依舊風平浪靜,沒有發現林霞的蹤跡。

堆放雜物的房間實在太多,他們還沒有找到華公子的遺物。

春試第三日徹底結束,雲伯不滿雲尚兩天不回家,他派小廝五花大綁回去。

就在他走後不久,有百姓在京城大街上發現一名女人,她穿著一身黑衣,腰間配劍,頭上戴著紗帽,瞧著甚麼可疑。

這百姓害怕危及城中人危險,便報到刑司,說見那可疑人往郊外去,怕是去藏屍了。

郊外?

幹邵顏猜到林姑娘應是打探到了訊息。她現在前往的是郊外鄉野,華公子的墓冢所在地。

遺物還沒有找到,平希芸選擇留在那,她心中有預感,華公子的遺物會是個重要線索。

謝之斡派小廝找了一輛馬車,他們四人匆匆乘馬車往郊外趕。

謝之斡他們從前常去郊外踏青,那裡確實有一棵梧桐樹。

暑熱天時,梧桐葉颯颯搖曳,映在碧藍的天空之下,徒生出一種超出人間的美感。在樹下看如此之景乘涼,再搭配上京城的醉春釀,就如同整個人升騰到空中,幻化為神仙,忘乎所有不快。

只是那時快樂的他們不知道樹下竟還埋著一個死人。

馬車停在距離梧桐樹下幾里,幹邵顏從馬車上一躍而下,她的眼神往前看,樹下跪著一位女子,她背對他們,原本戴在頭上的紗帽被她放在身旁的土地上,打結的枯黃的髮絲垂落在肩,衣衫破舊沾泥。

幹邵顏聽到她的嗚咽聲,每一聲都透著痛苦與麻木,一聲一聲傳入她的耳中,讓她的心禁不住揪起來。

幹邵顏向她靠近了幾步。

女子似乎才察覺到有人來了,她睜著一雙紅透的眼睛,看向她,還有她身後的男子和女子,喊道:“別過來!”

她的頭轉回去,脊背挺得更直,道:“我知道我有罪,能否讓我和他好好告個別。”

話罷,林霞躬身,跪倒在他的墓前,深深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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