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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雙不生(四)

2026-05-01 作者:逢秋北冥

雙不生(四)

從竹林裡回來之後,林相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有時候會莫名盯著林霞失神。

林霞去練劍時,他就在一旁默默看著,也不說話。但是他對華逸現的態度還是一如既往的熱情,時不時邀他去竹林裡品茶,兩人仿若無話不談的老友。

對於這種差別,林霞沒有過問,她覺得是因那天夜晚她說的重話。

她爹的脾氣就是這樣,想不通一件事就會不理人。

可能讀書人都是這般死板,不過待時間長了,他想通時就還是原來的爹。

沒有林相的嘮叨,林霞落得個清閒,她不用每天愁眉苦臉地想怎麼用花裝飾屋子,可以有更多時間練劍。

另外她和華逸現的關係有所轉變。

其實是因為華逸現讓林霞教他舞劍,說是鍛鍊身子,以便春日上路,能夠更快到達京城。

林霞以他不能吃苦,堅持不了多久為由,拒絕了他。

但華逸現沒有退縮,對林霞講起他悽苦的求學之旅,說在趕往陰州大學堂的路上,大雪瀰漫,他一個人揹著厚重的行李在雪中徒步,走了三天三夜才到達學堂。

到時四肢皸裂,失去知覺……

說到這,林霞直接打斷了他,說可以教他三天,若這三天他堅持不下去,就腦袋頂著王八來見她。

讀書人不是最有骨氣嗎?林霞本是讓他知難而退,誰知道他興致不衰地直接喊她師父。

這還是她第一次教人。

這三天裡,林霞靠近他,他臉紅。林霞教他握劍,他脖頸紅了一片,不敢看她,以至於拿不穩手中的鐵劍,摔在地上。

林霞沒有去扶他,反而站在一旁大笑。

出乎意料的是他堅持了下來。

日子平淡,不時也有歡笑。

轉眼間,凜冽的冬季到來,後院的梧桐樹徹底乾枯,上天似是憐憫,怕它孤寂,派一場大雪瀰漫在它的全身,來做它的棉被。

起初它輕輕借風搖曳,抖擻掉那些雪,它誤以為上天是有意嘲弄,想要掠奪它的生命。

一天、兩天……

連續五天的大雪封住進山的路,冰冷的雪依舊貼緊它的全身,它心灰意冷,失去反抗,任由擺佈。

這天清晨連續在家歇了五天的林相,他實在按耐不住,見雪小了,便一早不顧林霞的苦口婆心堅持上山採藥草。

黃昏之際,該是他歸的時間,可遲遲未歸。

林霞心裡一沉,從屋裡拿劍,經過桌旁,順手又拿起印有青鳥圖案的傘。

走到院中,花一現不知何時已經站立在院中,出聲道:“我和你一起去。”

林霞微愣,接道:“嗯。”

午時雪停了一會,路上還隱隱約約有腳印。

眼中望著蔓延到遠方的腳印,林霞疾步避開腳印走在前面,花一現在後面不掉隊地跟著。

腳印到一處出現往返的跡象,還有一竹筐躺在雪地上,零零散散的藥草從筐裡溢位。

附近的腳印除了人的,還有動物的。

林霞清晰地辨別出是狼的腳印。

雜亂的腳印,裁斷的樹枝,路的左側還是斷崖。

林霞不敢想象地往崖前走,腳下猛然踩到一個硬物,她低頭去檢視,是一隻鞋子的輪廓。

她顫抖地蹲下身子,用手緩慢地扒拉開上面的雪。

是她爹的布鞋 ,林母為他做的。

華逸現與他相處這麼久,自是認出那一隻鞋子,耳旁頓時浮現出不久前林父纏綿地望著那雙鞋子說話的畫面。

他說他的妻子溫柔體貼,是世上最愛他的人,臨走之際,她是笑著的,伸手遞給他這一雙新步鞋,囑託他穿上她親手做的鞋替她繼續看這個世界。

這隻鞋現在就在眼前,可穿他的人不知所蹤。

華逸現的目光往崖下探了探。

林霞這時站起,她單手握著鞋,目光從他身上擦過,轉而往路的前方。

華逸現冷靜地收拾地上的筐,將它背到身上,他從她的眼神中解讀出,她覺得林父還活著。

前方重疊的腳步,一直都能看見一個人還有一隻狼,如果林父遇到了狼的攻擊,那不會有這些腳印。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是一隻孤狼跟蹤了他,一直跟蹤到了這裡。

想到這,林霞又返回,再次回到原地。

華逸現站在她的一旁,拿走她手中的單鞋和傘,放到身後的筐中後,他問道:“林姑娘,伯父久居山中,這隻跟蹤的孤狼,他不會沒有察覺,眼下你可知這附近有甚麼藏身之所,可以躲避孤狼?”

“有。”林霞想到一個地方。

當初她進書房撕了林相手中的書,聽完他說的話後,她沉默地選擇離家出走。

那時外面昏暗,天還不算冷。

印著朦朧的月光,林霞發洩情緒般往前狂奔,不知跑了多久,她停下腳步。

這算是她第一次的忤逆。

不過事情沒有嚴重到要林霞不帶一聲告別徑直選擇去探索新世界,此刻的她只想找一個安靜的沒有人發現她的地方。

於是林霞想到以前和她爹採藥草時無意間發現的一個山洞。

這個洞比較隱蔽,四周植被遮蓋,不認真觀察是發現不了的。

一整晚林霞都躲在那裡,起初嗚咽,聲音愈來愈響。

哭累她就睡著,直到第二日布穀鳥的叫聲將她喊醒。

走出洞口,她便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

林相靠在大石頭上,衣裳還是昨日的,他閉著眼睛,雙手交疊在前,睡得規整。

林霞捉弄般摘了一根狗尾草,對著他的鼻尖擺弄。

林相打了一個噴嚏,驚醒過來,眼中疲憊,但還是看著她,眼睛微眯,笑道:“死丫頭,爹錯了,你能原諒爹嗎”

林霞鼻尖一酸,伸手摸了摸他漸白的鬢角,“爹,我也錯了,你在我心中,一直是最厲害的讀書人。”

林霞和他講起這段過往。

華逸現安靜地聆聽,見她停下來,接道:“伯父確實是位很好的長輩。”

林霞:“有時候我想他心硬一點,對我差一點,說不準我就狠下心離開。可一個人好像是矛盾的,他時不時對我嚴厲,時不時對我寬懈,這讓我感受到他是愛我的。我娘去世後,我捨不得看他一個人,一個人在深夜裡回憶往昔,所以我就留下了。”

華逸現:“他確實是愛你的,我不騙姑娘,我可以作證,你在為伯父考慮的同時,他也在為你考慮,也許你們可以找個合適的愜意的地方好好喝茶聊聊。”

“謝謝。”林霞看他一眼,發自內心地笑出聲。

靠近洞口一公里處,傳來一頭狼長長的嘶吼聲。

華逸現和林霞對視一眼,腳步邁得更快。

走近時,野狼聽見聲響回過頭,它綠色的眼眸森然地盯著他們。

林霞拔出劍,做出手勢示意旁邊的人退後。

華逸現表示自己沒事。

野狼又拉著脖子仰天長嘯,值得高興的是山中沒有它同伴的呼應聲。

半刻鐘後,這隻狼敗下陣,哈著舌頭率先跑走。

進洞的入口火苗正燒得旺,應是林相為了躲避野狼的攻擊有意生的火。

“爹!”林霞往洞裡大喊一聲,無人回應。

華逸現跟著喊了一聲,“伯父”,等待的還是無人回應。

林霞丟下劍,雙手胡亂地抓雪扔到火苗上,幾個來回終於熄滅了火。

華逸現率先跨進去,便看見昏倒在地的林相,他身體發抖,嘴唇發白。

華逸現撇下筐,解開身上的披風,系在林相身上。

這時林霞蹲下,華逸現扶著林相靠在她的背上。

林霞雙手往上,顛了一下林父,不等身體反應後,她便匆忙一邊小跑一邊喊:“爹,你醒醒你千萬不能睡。”

背上的林相嘀咕道:“你是誰?我在我家裡為何不能睡?”

華逸現背起筐,手中攥著林霞的劍,轉身跑出去追林霞。

“林相我告訴你,你要是睡著了你這輩子在別人眼中你就是一個膽小鬼,假清高,躲在山中不敢見人的懦夫!”林霞把能想到的詞全都說了。

“放屁!”林相在她的背上掙扎起來,“我林相才不是個膽小鬼,他們真是個八婆,分明就是嫉妒我,嫉妒我的才華。我才不跟他們一般見識,我不讀書靠我的老底也能養活我的妻女,而他們呢?有功夫去說別人,卻不能過好日子,有的打賢惠的妻子,有的罵勤勞的夫君,有的賣掉可愛的孩兒,我和他們不一樣!”

他的劇烈掙扎使林霞腳下打滑。

華逸現連忙替她扶穩林父。

背上的林父似是沒了力氣,消停下來。

“你有甚麼資格指責我?憑甚麼不讓我睡,我就要睡下去。”林相的聲音變得微弱,越來越小。

林霞還說了幾句傷人的話,但林相仿若無聞。

在她焦慮地咬嘴唇時,華逸現突然與她齊肩,他的臉湊近背上的林相,開口道:“第六十四名林相,年十五,是也不是?”

“是,我是林相,雙木林,算命先生既說我命中缺木,又說我難以有一雙仔細觀察的眼睛,所以單取相。”林相虛弱地應。

“最終只有五十個人能進刑司,接下來對你進行考核第一項背律抽查,你要認真聽,認真回答,不得停頓,編造,漏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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